第509 血战南堤桥(二)
战局如同被不断加码的赌桌,
筹码越堆越高,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咔啦——咔啦——”
令人牙酸的履带声再次响起。
日军后续的战车中队终于赶到了。
五辆九七式改中型坦克排成楔形,
像推土机一样,蛮横地推开了南岸桥头燃烧的残骸。
后面还跟着两辆搭载了6.5mm机枪的九四式牵引车。
履带碾过公路上的尸体,
把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压进泥里,
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坦克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少说两个中队,
散兵线拉得很开,交替掩护往前压。
南岸的阵地瞬间被淹没。
“撤!退到桥上去!!”
负责南岸警戒的一个连长,
捂着被弹片削去一半的肩膀,且战且退。
剩下的几十名战士弓着身子,
单手提枪快速翻过那些横在引桥堤道上的卡车废墟,
日军的机枪追着他们打,
子弹打在桥面的钢板上,
叮叮当当溅起一串火星。
一个士兵刚跑到堤道中央,
背后便炸开一串血花,往前栽倒,
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
他趴在那里,腿还在抽搐,然后不动了。
“掩护!机枪掩护!”
北岸的重机枪响了。
维克斯的咚咚咚,民三五的撕布声,交织成一道火网,
贴着桥面半米的高度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被打成筛子,
剩下的赶紧趴下,躲在尸体和弹坑后面。
日军坦克炮的37毫米和47毫米炮弹像凿子一样,
一下下凿在桥面的卡车路障上,
火星四溅,沙袋破裂,沙土飞扬。
与此同时,日军步兵的八九式重掷弹筒发威了。
无数枚手雷大小的榴弹划出一道道高抛物线,
越过路障,精准地落在桥面守军的头顶。
“轰!轰!”
狭窄的桥面上,弹片无处可躲。
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顺着钢架滴落进下方的河水,
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同时,日军的支援火力开始向北岸延伸,
试图压制远征军对桥上的支援。
几门刚架设好的九二式步兵炮开始对着北岸的丛林盲射。
“轰!轰!”
两发70毫米高爆弹歪打正着,
正好砸进了北岸灌木丛中两处隐蔽极好的重机枪阵地。
伴随着两声巨响,伪装网被掀飞,
里面的马克沁重机枪连同几名射手瞬间被炸成了零件,
一条断臂甚至挂在了高处的树杈上。
“妈的!!”
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的陈冲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疯狂倾泻火力的南岸日军,
猛地扔掉手里的烟头,抓起电话机怒吼道:
“别他娘的藏着掖着了!
把对面的鬼子给老子掀了!!”
“所有直射火炮!全部开火!
目标——南岸进攻的日军!给老子把对面轰平!!”
“哗啦——”
北岸丛林中,大片大片的伪装网和树枝被粗暴地扯下。
露出了那一排排狰狞的钢铁巨兽。
这些火炮此刻早已完成了诸元标定,
黑洞洞的炮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直指几百米外的南岸。
“放!!!”
“轰——轰——轰——!!”
那一瞬间,北岸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震。
高爆弹和穿甲弹以近乎直线的弹道,
狠狠地撞进了南岸拥挤的日军阵型中。
这是一场惨烈的贴脸炮决。
南岸刚刚集结起来准备冲桥的日军步兵大队,
瞬间遭受了灭顶之灾。
一发25磅高爆弹落在日军的一辆运兵卡车旁,
整辆车连同周围的几十名鬼子直接被冲击波撕碎,
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和碎肉。
火炮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挥过麦田,
所过之处,人体炸裂,血雾弥漫。
一辆九七式被直接命中,
炮塔被掀飞,车体炸成一团火球。
旁边那辆九五式被冲击波掀翻,
翻进路边的沟里,履带还在空转。
剩下的五辆急忙散开,
但来不及了——第二轮炮弹又到了。
“馬鹿野郎!
支那軍の火力が凄まじい!
航空兵力の戦術支援を要請する!!”
(请求航空兵战术支援!!)
日军的增援很快,
不过半小时,天边便传来了沉闷的嗡嗡声,
紧接着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从曼德勒机场起飞的日军飞机已经抵达了密支那上空。
“呜——呜——”
那是日军陆军航空兵第5飞行师团的机群。
十几架涂着墨绿色的九九式双发轻爆机,
在几架一式战斗机“隼”的护航下穿破云层,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
恶狠狠地扑向了北岸阵地。
“空袭!!防空!!”
“咻——轰!轰!轰!”
航空炸弹带着死神的尖啸落下。
北岸的丛林瞬间被火海吞没,
几门来不及转移的野战炮被直接命中,
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炮兵们的残肢洒满地面。
日军的“隼”式战斗机更是嚣张,
它们压低机头,贴着树梢飞行,
用机头的12.7毫米机枪对着地面疯狂扫射。
“这帮长翅膀的苍蝇,真当老子是死人?!”
大桥后方的高地上,
临时组织的防空营长摘下钢盔,
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那些肆无忌惮俯冲的日机,
猛地挥下了手中的红旗:
“开火!!把它给老子揍下来!!”
“哗啦——”
原本看似是一片灌木林的高地,瞬间变了模样。
大量的伪装网被拉开,
露出了新22师从英军仓库里淘来的、令人咋舌的防空家当。
“咚!咚!咚!咚!”
那是博福斯40mm高射炮特有的、富有节奏感的怒吼。
数道明亮的曳光弹链如同火鞭一般抽向天空。
“轰!轰!”
更深处,两门在缅甸战场十分罕见的英制3.7英寸重型高射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种原本用来守卫仰光、曼德勒的重炮,
此刻在密支那的丛林里炸出了一团团黑色的烟云。
而在低空,十几挺四联装的刘易斯机枪构成了密集的低空火网,
像是一群愤怒的马蜂,死死封锁了日机的俯冲路线。
一架正准备投弹的九九式轰炸机,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张40mm火炮编织的火网。
“砰!”
一枚高爆弹直接击中了它的左侧引擎。
那架飞机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拖着浓烟,哀鸣着在空中翻滚,
最后狠狠地砸进了北岸的密林中,
引发了更剧烈的殉爆。
“好!打得好!!”
地面上的远征军士兵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但日军的飞行员也是老手,见到地面的远征军有防空火力后。
剩下的飞机迅速拉升、散开,
利用云层做掩护,从不同角度发起攻击。
“哒哒哒哒哒——”
航空机枪的子弹像犁一样在防空阵地上耕过,
又一批官兵倒在了血泊中,
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继续操纵火炮射击。
日军第5飞行师团的“隼”式战机和九九式轰炸机,
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焦躁地在云层下盘旋。
每一次试图压低机头俯冲,
都会遭到地面那两门英制3.7英寸重型高射炮和博福斯40毫米炮的迎头痛击。
密集的弹幕像是一张张火网,
将日机死死拦在一千米以上的高空,
投下的炸弹大多失了准头,
炸在了河水里激起冲天水柱。
“八嘎!陆航这帮懦夫!”
地面上的日军看着天空中无功而返的机群,愤怒地骂骂咧咧。
联队长拔出指挥刀,
指向那座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钢铁桥梁,双眼赤红如血:
“用火炮压制北岸!
战车开路!
步兵填进去!
就算是用尸体把河道填平,
也要给我冲过去!!”
“轰!轰!轰!”
日军孤注一掷了。
后方的第18野炮联队不再顾惜炮管,
75毫米和105毫米火炮对着北岸的桥头堡和灌木丛发起了炮击。
高爆弹像雨点一样砸落。
北岸的丛林瞬间被削平了一层,
泥土混合着被炸碎的人体组织和枪械零件四处飞溅。
陈冲所在的指挥掩体被一发炮弹震得尘土簌簌直落,
几名正在搬运弹药的中国士兵瞬间被气浪撕成了碎片。
“战车前进!!”
在炮火的掩护下,
六辆九七式改中型坦克,
喷吐着黑烟,
引擎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咆哮,
碾压着桥头的废墟和尸体,
轰隆隆地冲上了大桥。
这一次,日军步兵学乖了,也更疯狂了。
他们不再散开,而是排成紧密的纵队,
像是一群吸附在鲨鱼背上的寄生虫,
死死贴在坦克尾部。
“咔嚓——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坦克履带下响起。
桥面上堆满了之前冲锋留下的日军尸体和伤员。
坦克驾驶员根本看不见。
钢铁履带无情地卷入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
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血肉被挤压喷射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一名日军伤兵惨叫着试图爬开,
却被履带瞬间压过腰部,上半身猛地弹起,
眼球暴突,
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从嘴里喷涌而出,
瞬间就成了一滩模糊的肉泥。
后面的日军步兵面无表情地踩在这些红白相间的烂肉上,
继续冲锋。
“来了!
鬼子坦克上来了!!”
守在桥中央街垒后的连长嘶吼着,
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
“咚!”
日军坦克的47毫米主炮开火了。
一发高爆弹直接击中了街垒上的一辆废弃卡车。
卡车瞬间解体,飞溅的铁皮像刀片一样横扫,
两名中国机枪手当场被切断了脖子,
无头的躯体还在向外喷着血柱。
北岸的直射炮阵地再次响了。
“轰——!!!”
不是一门,是四门。
那几门25磅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掠过桥面,狠狠砸进日军队列。
一发命中领头坦克的侧面,
装甲车直接炸开,黑烟从里面冒出来。
另一发打在第二辆坦克的履带上,
履带断了,坦克原地打转,堵住了后面的路。
坦克停下,后面的日军步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们这回没有大喊着板载,
而是沉默地、狰狞地投掷出了密密麻麻的手雷。
“轰轰轰轰——”
狭窄的桥面上,
爆炸声连成一片。
弹片在钢架结构间无序反弹,
切割着每一寸空间。
一名排长扑到一挺维克斯重机枪前,
将阵亡的射手扒到一边,然后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
水冷重机枪那沉闷而恐怖的射速全开。
粗大的7.7毫米子弹像是一条火鞭,
狠狠地抽进了日军密集的人群中。
这一刻,人体是如此的脆弱。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日军瞬间被打爆。
子弹击中躯干,直接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击中四肢,肢体直接飞离身体。
步枪下方挂着军旗的日军曹长被连续击中胸口,
整个人像是在跳舞一样剧烈抖动,
胸腔被彻底打烂,
肋骨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血雾喷出三米远。
“啊啊啊!!”
后续的日军被前面倒下的尸体绊倒,
然后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往前挤,
瞬间堆成了一座“尸墙”。
南岸,日军的野炮阵地正在疯狂倾泄火力。
“嗵!嗵!嗵!”
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北岸。
但北岸的炮兵也没停。
从第五军路边遗弃的美制M2A1 105毫米榴弹炮,
以及原配的英制25磅野战炮,正在与日军对射。
炮口风暴卷起地面的落叶,
橘红色的火光将昏暗的黄昏照得亮如白昼。
炮弹在两岸之间来回飞舞,
砸进阵地,砸进人群,
砸进那些已经堆满尸体的地方。
一发炮弹落在桥面上,炸开一团火光。
几个正在冲锋的日军被气浪掀飞,掉进河里。
另一发炮弹落在南岸的日军集结地,
炸翻了一支刚刚完成集结的小队驻地。
背着九三式火焰喷射器的工兵,借着尸墙的掩护,冲到了街垒前。
“呼——!!”
一条恶毒的火龙钻进了守军的沙袋掩体。
凄厉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好几名远征军士兵浑身裹着烈火冲了出来,
他们在桥面上疯狂翻滚,最终受不了这般痛苦,
惨叫着跳下了几十米高的南缇河。
人体脂肪燃烧的焦臭味,
哪怕是在狂风中也浓烈得让人窒息。
桥面上已经没有路了。
路是用钢铁残骸、燃烧的橡胶和层层叠叠的焦尸铺成的。
双方的士兵就踩在这些尸体上,
隔着火墙,用步枪、冲锋枪、手榴弹,甚至是刺刀大刀铲子,
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对射。
天空被曳光弹切割得支离破碎,
河谷被硝烟填满。
桥面上是血肉的绞杀,
头顶是钢铁的对撞。
每一秒钟,都有炮弹落下,
每一秒钟,都有生命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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