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四方云集
<风霜至此皆成序,灯火今宵正是春。愿诸君:除旧妄生新意,端与新年日日新!>
翌日,五毒教总坛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寨门两侧,挂起了大红灯笼,上贴着金色的“囍”字。青石板道路两旁,每隔数步便插着一面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蛊神殿前,铺上了长长的红毯,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寨门外。红毯两侧,摆满了各色鲜花,香气扑鼻。
殿内,更是布置得富丽堂皇。四壁挂满了红绸,梁上垂下无数彩带。神像前,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供着三牲祭品,燃着大红蜡烛。两侧的矮几上,摆满了美酒佳肴,银盘玉碗,琳琅满目。
五毒教上下,人人身着盛装。男子头裹青布帕,身穿黑色对襟短衣,腰系彩带;女子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头戴银冠,颈挂银圈,身穿五彩斑斓的百褶裙,行动间银饰叮当作响,如碎玉投盘。
教徒们穿梭往来,有的在布置场地,有的在摆放酒席,有的在杀猪宰羊,忙得不亦乐乎。
几个年长的妇人,正围着灶台忙碌,锅里炖着肉,笼里蒸着糕,香气四溢,飘得满寨子都是。
孩童们穿着新衣,在人群中追逐嬉戏,发出阵阵欢快的笑声。有几个调皮的,偷偷溜到灶台边,想要偷吃刚出锅的糕点,被妇人拿着锅铲赶得四处乱窜,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寨门口,几个教徒正往门框上张贴对联。
上联是“苗岭春风迎贵客”,下联是“蛊山喜气贺新人”,横批“天作之合”。
一个教徒站在梯子上,歪着头端详半天,总觉得有些不正,朝下头喊道:“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哎哎哎,过了过了,往右一点!”
下头几个教徒扶着梯子,被他指挥得团团转,最后也不知贴正了没有,反正看着是挺喜庆的。
日头渐渐升高,宾客陆续到来。
岑胜奇带着一众随从,抬着贺礼,浩浩荡荡而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苗服,头裹红布帕,腰悬镶宝石苗刀,龙行虎步,威风凛凛。
黄文通则带着几个亲信,挑着担子,悠悠而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蓝色长衫,头戴瓜皮小帽,手里捏着两个核桃,眯着眼,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药长老和虫长老也早早到了,两人站在殿门口,迎着宾客,脸上堆着笑,心中却各怀心思。
药长老低声对虫长老道:“你说青长老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虫长老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谁知道呢。这老东西,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药长老叹了口气,道:“不管怎样,咱们且看着吧。鬼婆婆那边,可有消息?”
虫长老道:“没有。童颜那丫头昨日跟着青长老回来,便再没露过面。我派人去打探,却什么也打探不到。”
药长老眉头紧锁,沉吟道:“难道……青长老真说动了鬼婆婆?”
虫长老面色一变,道:“若真是如此,那咱们可得早做打算,要不计划提前?”
药长老眉头一皱,一咬牙,道:“嗯!宜早不宜迟,夜长梦多,如今这局势,青长老明显是要支持黄文通对付咱们,咱们争了十几年,如今韦君朝被咱们囚禁,他的名声也被搞臭,其势力范围必将被咱们瓜分。
我看青长老也是故意用这事麻痹咱们,好同黄文通一起对咱们动手!”
“他果然没安好心!”虫长老眉头一皱,立刻吩咐身旁亲兵,“快!快去通知咱们的人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忽听一阵欢呼声响起。
只见杨炯扮作青长老,一身盛装,从蛊神殿内大步走出。他头戴银冠,身穿黑色金边苗服,腰系彩带,脚蹬牛皮靴,威风凛凛,气宇轩昂。身后跟着一众教徒,抬着各色器物,浩浩荡荡。
他走到殿门口,朝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今日是我五毒教教主大喜之日,多谢各位赏脸,前来共襄盛举!老夫在此,代教主谢过各位!”
众人纷纷拱手还礼,齐声道贺。
杨炯哈哈一笑,道:“好了,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
话音刚落,殿内奏起欢快的芦笙曲,几个苗女载歌载舞,引着一对新人缓缓走出。
蓝盈盈今日一身盛装,头戴银冠,冠上垂下无数银链,遮住了半边面容。她身穿大红色百褶裙,裙上绣着精美的花鸟虫鱼,行动间裙摆摇曳,如一朵盛开的红花。
颈间挂着三层银项圈,胸前佩着银锁,手腕上戴着七八只银镯,整个人银光闪闪,光彩照人。
燕清阳也是一身苗家新郎装扮,头裹红布帕,身穿黑色金边短衣,腰系彩带,脚蹬牛皮靴。他本就生得高大魁梧,此刻穿上这身衣裳,更显得英气勃勃,威风凛凛。
两人并肩而行,来到殿前,朝众人施了一礼。
众人纷纷鼓掌喝彩,欢声雷动。
杨炯哈哈大笑,道:“好!好一对璧人!来人,上酒!”
几个教徒捧着一只巨大的酒坛上前,那酒坛足有半人高,坛口封着红布。
另有两个教徒抬着一只大海碗,那碗大得能装下一整只猪头。
杨炯亲手揭开坛口的红布,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众人纷纷吸了吸鼻子,赞道:“好酒!”
杨炯捧起酒坛,往那海碗里倒了满满一碗,酒液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他放下酒坛,端起海碗,朗声道:“诸位,这第一碗酒,敬天地!”
说罢,将酒洒在地上。
众人齐声道:“敬天地!”
杨炯又倒了第二碗,道:“第二碗酒,敬蛊神!”
又将酒洒在神像前。
众人齐声道:“敬蛊神!”
杨炯倒了第三碗,双手捧着,走到蓝盈盈和燕清阳面前,笑道:“这第三碗酒,敬新人!祝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蓝盈盈和燕清阳接过酒碗,一人一口,饮尽了碗中酒。
众人欢呼起来,掌声雷动。
杨炯哈哈大笑,道:“好了,酒也喝了,礼也成了。诸位,请入席,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落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日头渐高,酒宴正酣。
五毒教总坛,一片欢腾。
寨中孩童们捧着糖果,在人群中穿梭嬉戏;年轻男女手拉着手,跳起欢快的舞蹈;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酒,聊着天,脸上洋溢着笑容。
杨炯端坐上首,左手酒碗,右手筷,与身旁的岑胜奇谈笑风生,眼角余光却不时扫过场中,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
药长老与虫长老坐在对面,二人时不时交头接耳,目光闪烁,显是心中有事。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药长老端着酒碗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场中,朝杨炯拱了拱手,笑道:“青长老,今日教主大喜,老夫敬你一碗!”
杨炯哈哈一笑,端起酒碗,道:“药长老客气了,请!”
二人对饮而尽。
药长老抹了把嘴,却不回座,反而抬头看向蛊神殿门楣上贴着的那副大红对联,眯着眼念道:“‘苗岭春风迎贵客,蛊山喜气贺新人’,好联,好联!”
他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笑道:“青长老,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请教。”
杨炯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药长老但说无妨。”
药长老指着那对联,笑道:“咱们苗人婚嫁,向来只挂红绸,不贴对联。青长老见多识广,可能给老夫解解惑,为何咱们苗人大婚,要贴这汉人的对联?”
此言一出,场中欢笑声顿时小了许多。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碗筷,目光齐齐望向杨炯。
虫长老也站起身来,走到药长老身旁,皮笑肉不笑地接话道:“是啊,青长老。咱们五毒教立教近百年,向来遵循古礼。
今日这大婚之礼,老夫瞧着,怎么处处透着汉人的影子?方才敬酒,先敬天地,再敬蛊神,这是咱们的规矩?咱们的规矩不是蛊神大过天吗?
再说这第三碗敬新人,说什么‘夫妻恩爱,白头偕老’,这话听着耳熟,好像是汉人婚礼上常说的吧?”
众人听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杨炯放下酒碗,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走到场中,朝药、虫二人拱了拱手,笑道:“二位长老果然心细如发,连这些细枝末节都看在眼里。佩服,佩服!”
他顿了顿,指着燕清阳,笑道:“二位长老想必也看到了,咱们这位新郎官,是个汉人。
苗汉通婚,本就是常事。
二位长老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想必也知道,这十万大山里,苗汉通婚的人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既是通婚,那婚礼上掺杂些汉人的礼节,又有什么稀奇?”
他走到那副对联下,指着上头的字,笑道:“再说这对联。贴对联,是为了喜庆,是为了热闹。
诸位瞧瞧,这对联写的是什么?
‘苗岭春风迎贵客,蛊山喜气贺新人’。
苗岭、蛊山,这是咱们苗家的地界;贵客、新人,这是今日的喜事。这对联,既有苗家的根,又有今日的喜,贴在这里,岂不正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不妨瞧瞧自己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你们穿的这衣裳,用的是汉人的丝绸;你们戴的这银饰,用的是汉人的银子;你们平日里说的话,也少不了夹杂几句汉话。
苗汉两家,本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得那么清做什么?”
众人听了,不少人点头称是。
杨炯又道:“更何况,今日是教主大喜的日子。教主是咱们五毒教的教主,新郎官是汉人。这婚礼,既要让教主满意,也要让新郎官觉得亲切。
苗汉礼节掺着来,两边都照顾到了,岂不两全其美?二位长老说是不是这个理?”
药长老和虫长老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杨炯哈哈一笑,摆手道:“好了好了,这些繁文缛节,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说着,端起酒碗,就要往嘴边送。
便在此时,虫长老忽然冷哼一声,猛地将手中酒碗往地上一摔。
“啪!”
瓷碗碎裂,酒水四溅。
场中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众人齐齐愣住,不知所措。
虫长老上前一步,指着杨炯,厉声道:“青长老,你少在这儿装糊涂!老夫问你,蓝盈盈加入朝廷镇武司的事,你知不知道?”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众人纷纷看向蓝盈盈,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
蓝盈盈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杨炯眉头微微一皱,放下酒碗,淡淡道:“虫长老,你这话从何说起?”
虫长老冷笑一声,道:“从何说起?老夫的人亲眼看见,蓝盈盈从中原回来之后,便直接去了你的蛇窟,直到今日才出来。
她在你那儿待了这么久,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当旁人不知道么?”
药长老也上前一步,逼视着杨炯,沉声道:“青长老,咱们共事数十年,有些事,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咱们。
蓝盈盈若没有加入镇武司,为何不敢将此事告知教众?为何要鬼鬼祟祟,躲在你那蛇窟里不敢见人?”
他转身面向众人,高声喝道:“诸位!咱们五毒教,立教近百年,向来不受朝廷节制!如今蓝盈盈身为教主,却暗中投靠朝廷,加入什么镇武司,这是要将咱们五毒教拱手送给朝廷么?”
众人听了,顿时哗然。
有人惊呼:“什么?教主投靠了朝廷?”
有人不信:“不可能吧?教主怎么会做这种事?”
有人愤怒:“若真是如此,那咱们五毒教岂不是要成朝廷的走狗?”
一时间,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几个年长的教徒站起身来,走到药、虫二人身旁,面色凝重地盯着蓝盈盈,等着她给个说法。
年轻一辈的教徒则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那些苗女们聚在一处,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的说教主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有的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有的说难怪教主要汉人做郎君,原来是去投靠朝廷了。
场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虫长老见时机成熟,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来人!”
话音刚落,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动,四面八方忽然涌出无数人影。
左边,是虫长老麾下的虫师,一个个手持竹筒,面色阴鸷;右边,是药长老门下的药徒,一个个腰悬葫芦,目露凶光。
更让人心惊的是,寨墙之上,忽然冒出无数岑家牙兵,手持强弓硬弩,箭尖直指场中众人。
蛊神殿四周,眨眼间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教徒们大惊失色,有的惊呼出声,有的拔刀在手,有的惊慌四顾,乱成一团。
那些正在跳舞的年轻男女,吓得抱头蹲在地上;那些端着糖果的孩童,被大人一把拽到身后;那些围坐喝酒的老人,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不知所措。
虫长老得意洋洋地看着杨炯,冷笑道:“青长老,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炯却神色不变,只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弓弩手,最后落在岑胜奇身上。
“岑土司,”杨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是你的谋划?”
岑胜奇端坐席间,手中仍端着酒碗,闻言微微一笑,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他走到场中,朝杨炯拱了拱手,笑道:“青长老,你莫要怪岑某。岑某也是被逼无奈。”
他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青长老,你在这十万大山活了一辈子,外头的事,你或许不太清楚。
那杨炯,如今在咱们十万大山搞什么改土归流,闹得沸沸扬扬。他还弄出个什么岭南王和推恩令来,分明是要分化咱们土司,各个击破!”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老夫没时间跟你掰扯,更没时间陪你玩这种低劣的权谋游戏!我要的是立刻团结能团结的一切力量,反抗朝廷军队!而你……”
他盯着杨炯,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你却推三阻四,左右言他,实在是让老夫难以信服!”
杨炯听罢,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场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笑什么。
杨炯笑够了,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黄文通,笑道:“黄土司,你也如此认为?”
黄文通面色一僵,手中转动的核桃也停了下来。
他看看杨炯,又看看岑胜奇,再看看四周那些弓弩手,眼神闪烁不定。
他带来的那些牙兵,此刻正聚在他身后,一个个手按刀柄,面色紧张,只等他一声令下。
黄文通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如今的局面,已经明明白白摆在了面前。
岑胜奇与药、虫二人合谋,布下这天罗地网,分明是要一网打尽,抢班夺权。
自己若顺从了他们,帮着对付青长老,那接下来会怎样?
以岑胜奇的性子,绝不可能容自己安安稳稳地分一杯羹。等青长老一倒,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到那时候,自己孤立无援,还不是任人宰割?
可若是不从……
黄文通看了看四周那些弓弩手,又看了看虫长老身后那些手持竹筒的虫师,心中一阵发寒。
这局面,自己看似有得选,实则根本没得选。
若顺从岑胜奇,那是必死之局;若投靠青长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青长老身后,还站着鬼婆婆。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猛地将手中核桃往地上一摔,厉声喝道:“众兄弟听令!”
他带来的那些牙兵,齐刷刷拔出刀来,应声道:“在!”
黄文通一指岑胜奇,怒目圆睁,喝道:“岑胜奇勾结教众反叛,意图分裂十万大山有生力量,我等绝不能袖手旁观!给老子动手!”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牙兵齐声呐喊,便要冲上前去。
便在此时——
“哎哟!”
一声惨叫响起。
黄文通身后,一个牙兵忽然捂着肚子,滚倒在地,哀嚎不止。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眨眼之间,黄文通带来的数十名牙兵,尽数滚倒在地,抱着肚子惨叫连连,满地打滚。
黄文通大惊失色,低头看去,只见那些牙兵面色青紫,口吐白沫,显是中了剧毒。
他猛地回头,怒视虫长老,吼道:“虫老贼!你——”
话未说完,他自己也觉腹中一阵绞痛,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与此同时,杨炯身后那些青长老的铁杆教众,也纷纷惨叫出声,一个个滚倒在地,哀嚎不止。
场中顿时乱成一团。
那些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教徒,此刻吓得面无人色,四散奔逃。有的躲在桌案底下,有的往殿内跑去,有的想要冲出寨门,却被岑家的弓弩手逼了回来。
一时之间,哭喊声,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蓝盈盈霍然站起,怒视药、虫二人,厉声道:“乱腹蛊?!你们……你们好卑鄙!”
虫长老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道:“蓝盈盈,你这可怪不得老夫。你们既然投靠了朝廷,那便是五毒教的叛徒。对付叛徒,还用得着讲什么规矩?”
他走到那些滚地哀嚎的教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笑道:“这乱腹蛊的滋味如何?放心,死不了,只是让你们疼上三天三夜罢了。
等你们疼够了,自然就会明白,跟着青长老,跟着蓝盈盈,是多么愚蠢的事。”
药长老也捋着胡须,笑得眯起了眼:“蓝盈盈,青长老,你们也别怪咱们。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识时务。
五毒教是五毒教,朝廷是朝廷。你们想要把五毒教卖给朝廷,那咱们这些老家伙,就只能送你们一程了。”
岑胜奇负手而立,神态悠然,笑道:“青长老,你还有什么后招,尽管使出来。岑某今日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杨炯却依旧神色不变。
他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滚地哀嚎的教众,看着得意洋洋的药、虫二人,看着志得意满的岑胜奇,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岑胜奇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黝黑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量不高,面容黝黑,浓眉大眼,嘴唇紧抿。他站在岑胜奇身后,手按苗刀刀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场中,目光闪烁不定。
少年看向那些滚地哀嚎的教众,又看向那些手持弓弩的岑家牙兵,再看向得意洋洋的岑胜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杨炯看着他,心中暗暗点头。
岑文本,岑胜奇次子。
据说此子心性坚韧,颇有主见,不似他兄长那般唯父命是从。更重要的是,此人颇有抱负和野心,在岑家威望极大,大到岑胜奇不得不时刻带在身边。
这便是杨炯通过推恩令,埋下的一着暗棋。
杨炯收回目光,冷笑一声,正要开口下令岑文本动手。
忽然,一阵惨叫声响起。
那惨叫声不是从青长老的教众口中发出的,而是从岑胜奇的牙兵阵中。
“哎哟!”
“疼死我了!”
“肚子……肚子好疼!”
……
岑胜奇猛然回头,只见自己带来的那些弓弩手,一个个捂着肚子,从寨墙上滚落下来,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那些站在场中的岑家牙兵,也纷纷惨叫出声,扔下刀枪,抱着肚子滚倒在地。
就连虫长老麾下的那些虫师,药长老门下的那些药徒,也一个个面色大变,捂着肚子弯下腰去,随即惨叫连连,滚成一团。
那惨叫声此起彼伏,比方才青长老教众的惨叫,更要凄厉几分,更要痛苦几分。
药长老大惊失色,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教徒,冲到最近的一个虫师面前,蹲下身去,伸手搭在他脉门之上。
只一探,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他颤声道,“这是……这是无色无味穿肠草?!”
虫长老闻言,面色剧变,惊呼道:“什么?穿肠草?中原剧毒?!”
药长老霍然站起,转过身来,死死盯着杨炯,双目赤红,厉声道:“你还说你不是朝廷的走狗?!这穿肠草,乃是中原武林的不传之秘,你怎么可能会有?!”
话音刚落——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数十道身影自寨外林中穿出,如飞鸟投林,如猿猴越涧,眨眼之间便掠过寨墙,落在场中。
那些人身法极快,快得让人看不清面目。
只见他们身形闪烁,在人群中穿梭往来,所过之处,岑家牙兵纷纷倒地,虫师药徒惨叫连连。
有人大喊道:“苗狗都中了咱们的毒!”
又有人喊道:“穿肠草果然厉害!”
还有人喊道:“趁他病要他命!杀——!”
最刺耳的,是一声凄厉的怒吼:“为师傅报仇!杀——!”
那声音中满是悲愤,满是仇恨,在寂静的场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些身影终于停下,落在场中各处,将蛊神殿团团围住。
当先一人,乃是一青衫老者。
那老者年约五旬有余,身形清癯,面容清矍,颌下三缕长须,飘飘然有出尘之姿。
他手持一柄松纹长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场中众人,目光如电,满是杀意。
老者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剑尖直指岑胜奇、药长老、虫长老三人,一字一顿,厉声喝道:
“华山穆素风,特来取尔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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