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人小鬼大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斜斜洒入，照得屋内一片清冷。
杨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恼羞成怒的小人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只觉脑子里乱糟糟的，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你房间吗？”
橘桔梗骑在他身上，一手还揪着他的衣领，听得这话，那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怒道：“我……我……这不是我的房间，难道是你房间不成？”
她说着，想起方才那只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登时羞愤难当，恼怒地捶了杨炯胸口一拳，恨声道：“谁的房间你也不能上来就……就……你这登徒子！”
这一拳虽没使力，却也捶得杨炯胸口闷响。
他苦着脸道：“我是来找糯糯的，我以为你是……”
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橘桔梗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撇了撇嘴，心知杨炯这话倒是不假。
自己虽长得还算周正，可这副身子……
哼，她在杨炯身边这么久，何曾见他对自己有过半分别样的心思？平日里不是唬她办事，就是拿她取笑，压根就没把她当女人看过。
想到这里，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酸。
当即从他身上下来，也不起身，就那样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脸幽怨地看着杨炯。
那模样，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乳鸽。
杨炯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翻身起来，寻着火折子，将屋里的灯点亮。
烛火一跳，满室生辉。
杨炯这才看清屋内的情形，桌椅歪倒，瓶罐碎裂，满地狼藉，仿佛遭了贼一般。
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转向橘桔梗。
烛光下，那小人儿穿着一身橘色裙装，料子倒是极好的蜀锦，颜色鲜亮，活泼浓烈。
她本就生得极小，此刻缩成一团坐在地上，更显得只有八九岁孩童般高矮。一头青丝散乱，两个总角髻早就歪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圆润白嫩，活脱脱一个瓷娃娃。
只是那瓷娃娃此刻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眶里还隐隐有些水光，瞧着又是委屈又是气愤，说不出的可爱可怜。
杨炯瞧着瞧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橘桔梗见他笑，越发恼了，怒道：“笑什么笑！”
杨炯忍着笑，问道：“你睡觉还穿衣服呀？”
这话本是打趣，可橘桔梗听了，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跺脚道：“我那是累的睡着了！”
她说着，越发觉得委屈，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我这一天都在山上给白糯摘蒲公英，漫山遍野地找，爬了多少山头，钻了多少林子，衣裳都刮破了！
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给她处理枝叶，择干净，洗好了，晾起来……这也就罢了，本来累得要死，想躺着歇歇，谁知道就睡着了。睡着了也就罢了，谁知道会被你……被你……”
她越说越气，越气越委屈，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杨炯一见她哭，顿时慌了神。
他与橘桔梗相识日久，这丫头向来要强，从不在人前示弱，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
当下连忙上前，蹲在她面前，放软了声音哄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了，我给你赔不是。”
橘桔梗抽抽搭搭地抹眼泪，不理他。
杨炯又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来找糯糯的。你想想，我要是存心轻薄你，何至于摸一下就吓成那样？”
橘桔梗听得这话，哭声一顿，抬起泪眼看他：“你吓成什么样了？”
杨炯见她肯搭腔，知道有戏，连忙做出心有余悸的模样：“吓得我魂都飞了！你想啊，我以为是软软糯糯的大白兔，一摸，变成硬邦邦的小乳鸽了，这谁受得了？”
橘桔梗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登时气得满脸通红，一拳捶在他肩上：“你……你才是小乳鸽！你全家都是小乳鸽！”
杨炯被她捶得身子一晃，却笑得更欢了。
橘桔梗捶了几下，也累了，收了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大晚上来找她干什么？”
“呃……”杨炯老脸一红，欲言又止。
橘桔梗何等机灵，眼珠一转，随即伸手指着他，拖长了声音道：“哦——！你们不要脸！无耻！”
杨炯恼羞成怒，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瞎说什么！我们是合法夫妻！”
“合法个屁！”橘桔梗捂着脑袋，大声反驳，“你们天婚契都没了！”
杨炯一愣，随即疑惑地看着她：“你激动什么？”
橘桔梗跳了起来，那小小的身子在地上蹦了两蹦，像只炸了毛的橘猫：“我能不急吗？我急得要死！你们可真行，一个让我去摘蒲公英做糖，一个半夜来轻薄我，合着我是你们调情的一环是吧！”
杨炯听得哭笑不得：“你瞎说什么？我还没饿到那程度！”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橘桔梗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既无奈又失望的表情，嘴里还“啧啧”了两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橘桔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有些话，她自己说说可以，可从杨炯嘴里说出来，那味道就全变了。
她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不招男人喜欢，可知道归知道，被人当面嫌弃，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被杨炯嫌弃。
她也不知怎的，只觉得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烧得她满脸通红，指着杨炯的鼻子骂道：“你们今晚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干那腌臜事，我烦死你们！”
杨炯双手环胸，一脸不在乎：“哼，这峨眉山大得很，无非就是换个地方。”
“我……我给你下毒！下毒！”橘桔梗一步上前，踮起脚尖，一字一顿，“我让你半年都碰不了女人！”
“你试试看？”杨炯耸耸肩，“我身边神医有的是，至少比你厉害不少。”
这话刚说完，杨炯忽然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像是春日里百花盛放的味道，却又浓了几分。
他面色一变，脚下连退三步，惊道：“橘子！你来真的呀！”
橘桔梗背着手，得意洋洋地绕着杨炯转圈，那小小的身影在烛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志得意满。
她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株蒲公英，圆圆的绒球在指尖转动，悠闲自在。
“你们花前月下，耳鬓厮磨，卿卿我我，让我去累死累活，给你们跑腿？”她边走边说，声音清脆如铃，“我不！我今日就要抢个先！”
话音未落，她眼珠一拧，小小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直朝杨炯扑去。
杨炯吓得魂飞天外，慌忙侧身一闪，堪堪避开这一扑。
他站定身形，只觉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浑身都有些燥热难当，心里暗叫糟糕：这丫头用毒的功夫，当真是出神入化，自己不过闻了几息，竟已中了招。
橘桔梗见他脸上变色，知道药性已发，得意地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脆，在夜里回荡，却听在杨炯耳中，却说不出的诡异。
“嘿嘿嘿，小郎君，别害羞呀！”橘桔梗学着那些风尘女子的腔调，扭着腰肢朝杨炯走去，可配上她那八九岁孩童般的身量，活脱脱一个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丫头，说不出的滑稽，“之前不是挺主动的吗？来呀！”
杨炯强忍着体内的燥热，一边后退，一边没好气地骂道：“你能不能学点好？！你别过来！”
“我偏要过来！”橘桔梗说着，又往前一扑。
杨炯侧身一让，顺势滚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躲到桌子后面。
橘桔梗扑了个空，却不气馁，转身又朝桌子扑去。
两人就这样在屋里追逐起来，一个追，一个躲，把本就狼藉的屋子搅得更乱了几分。
橘桔梗追了几圈，追不上杨炯，气得直跺脚。
她眼珠一转，忽然站定，指着杨炯喊道：“杨炯！你也不想白糯知道你对我做的事吧！”
杨炯躲在桌子后面，喘着粗气，没好气地骂道：“我对你做什么了？”
橘桔梗咬牙切齿：“你……你想不认账？”
“都说了那是误会！”杨炯从桌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摊开手道，“再说了，我喜欢大的，众所周知！”
这话一出，橘桔梗只觉得心口被人扎了一刀。
“啊——！你欺人太甚！”她大喊一声，就要再扑上去，可刚迈出一步，忽然愣住了。
她盯着杨炯看了片刻，忽然眯起眼睛，缓缓道：“你在拖延时间？”
杨炯心下一突，暗道糟糕。
他本是想跟橘桔梗纠缠一阵，等到白糯回来，一切自然迎刃而解。可没想到这丫头平日里看着傻乎乎的，关键时刻竟这般机警，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橘桔梗见他不说话，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了一副表情。
那小小的脸上，眉眼弯弯，嘴角含笑，竟透出几分妩媚来。
可配上她那孩童般的身量，这妩媚看在杨炯眼里，非但不觉得诱惑，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好笑，就像看着一个三岁娃娃硬要学大人涂脂抹粉一般。
橘桔梗见他脸上憋着笑，心里暗恨，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心里怒吼：老娘豁出去了，我就不信我一点魅力都没有！
这般想着，她一手捂着胸口，做出西子捧心的柔弱模样，一手扶着桌子边缘，身子微微前倾，软声道：“王爷，我的心好不舒服~~”
那声音娇娇柔柔，拖得长长的，若是换个身段曼妙的女子来做，当真是我见犹怜。
可橘桔梗做来，却像是小孩儿学大人说话，怎么看怎么滑稽。
杨炯看着她这扭捏作态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笑意，正色道：“那开点药给你好吗？”
橘桔梗嘴角抽了抽，却不肯罢休。
她顺势跌坐在椅子上，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拍着桌子，字字泣血：“白糯那个没良心的！自己洞房花烛，让我漫山遍野地去采蒲公英！我在山上跑了一天，腿都跑细了，回来还要给她洗呀择呀，累得跟什么似的！她倒好，自己不知道躲哪里快活去了！”
杨炯背着手，只是笑着不说话。
橘桔梗见他不上当，演得越发卖力：“你是不知道，那糯米团子早就黑心了！看着软软糯糯的，其实一肚子坏水！做了坏事就装小孩，装无辜，装可怜！我被她骗了多少回！”
杨炯听得有趣，忍不住接口道：“哦~~！变黑芝麻汤圆了！”
橘桔梗嘴角又抽了抽，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她那人武功高，动不动就打人！我这些日子在她手下，吃了多少苦头！虽然……虽然粗暴让我觉得刺激……”
说到这儿，她自己也觉得这话太不要脸，声音小了下去，可随即又提高起来：“但是我真的受够了！我受够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把脚从鞋子里抽出来，那小小的玉足白皙玲珑，脚趾如珍珠般圆润。
她偷偷瞄了杨炯一眼，见他在看自己，便壮着胆子，把脚往前伸了伸。
烛光下，那玉足白得发亮，脚趾微微蜷曲，说不出的娇小可爱。
杨炯看得一愣。
橘桔梗见他愣神，心里暗喜，越发大胆起来。
她用脚趾轻轻夹住杨炯的裤脚，往上勾了勾，柔声道：“王爷，你粗不粗暴？”
杨炯浑身一个激灵，只觉一股酥麻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他支支吾吾道：“呃……看情况……我也可以学……”
“好！”橘桔梗嘴角含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她猛地一甩头，那一头青丝散落开来，长长的，直垂到地上。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炯，一字一顿道：“她做姐妹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说着，她双手撑在桌上，小小的身子往上一纵，竟爬上了桌子。她跪坐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杨炯，伸出小手，朝他勾了勾手指：“来呀！我看你有多粗暴！”
杨炯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橘子！你别这样！我不会呀！”
“我教你呀！”橘桔梗媚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来呀！你会喜欢的！”
话音刚落，她猛地从桌上扑了下来，直直扑向杨炯。
杨炯躲闪不及，被她扑了个正着，两人抱成一团，踉跄了几步，眼看就要摔倒。
忽然，橘桔梗耳朵竖起，浑身一僵。
她瞪大了眼睛，侧耳听了听，随即惊呼出声：“完蛋！白糯回来了！”
杨炯差点没笑出声来，强忍着笑意，调侃道：“不教我了？”
橘桔梗吓得面如土色，从他身上跳下来，在地上直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完蛋完蛋完蛋！这不捉奸在床了嘛这！那黑心糯打人可疼呀！她那一巴掌能把我拍成肉饼！”
“你别乱说呀！”杨炯赶忙纠正，“我们什么都没做！”
橘桔梗哪里听得进去，只竖着耳朵听那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分明是朝这屋来的。
她想都没想，下意识一个翻身，小小的身子骨碌碌滚进了床底下。
末了，还不忘从床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朝杨炯拼命使眼色，那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分明在说：千万别露馅！
杨炯故意不看她，偏过头去。
橘桔梗急得满头大汗，咬着牙，把两只小手合在一起，朝他拜了又拜，一副“求求了”的表情，那模样可怜极了。
杨炯看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苦笑摇头，心里暗叹：人小鬼大！要了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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