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章 婚约破裂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少年人特有桀骜不驯,正是法兰西王子弗朗索瓦。
伊丽莎白听得分明,心头便是一颤。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一声“弗朗索瓦”已经到了舌尖,只要喊出去,门外那人便会推门进来,这淫贼便再也无处可逃。
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口,便觉一道劲风扑到面前。
杨炯脚步极快,方才还站在窗边,眨眼间已到了床前。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银柄小匕,手腕一翻,冰冷的刃面已经贴上了伊丽莎白的脖颈。
“小心说话,不然宰了你。”杨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冷意。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没了半分方才的戏谑,只剩一种叫人脊背发寒的平静。
伊丽莎白整个人僵在那里,匕刃贴着她细嫩的脖颈皮肤,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刃面上传来的微微凉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银牙咬着下唇,瞪着杨炯,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竟偏过头去,索性闭上了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杨炯一愣,倒没料到这女人这般硬气。
方才还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此刻被刀架着脖子,竟还能摆出这副倔强模样来。
他微微摇头,松了匕刃,左手在腰间摸了一把,不知从哪只小袋里掏出一个极小的白瓷瓶,用拇指挑开瓶塞,往右手指腹上沾了些微末的药粉。
“装死是吧?”杨炯压低声音,伸出手去,将那些许淡粉往伊丽莎白的脸颊上轻轻一抹。
这动作又轻又快,伊丽莎白连躲都来不及,只觉颊上一凉,随即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钻进鼻子里。
“告诉你,我这可是百花奇痒粉。你不听话,我就不给你解药。”
伊丽莎白浑身一颤,先是觉得脸颊上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热,随即那热意便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痒,像有一根极细极软的羽毛尖儿在那处轻轻搔刮。
她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颤声问:“不给解药……会怎么样?”
“会奇痒无比,钻心蚀骨。”杨炯低头凑近她,嘴角翘起一丝促狭的弧度,故意压着嗓子吓唬她,“然后你就一直用手抓,一直抓,一直抓……最后一张脸变得鲜血淋漓,彻底成了一个丑八怪。啧啧,可惜了。”
伊丽莎白那张纯真姣好的面孔瞬间煞白了一瞬,随即又涌上一股羞愤的血色。
她的眼眶又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忍不住破防大喊:“你混蛋——!”
“伊丽莎白?”
门外那沙哑的声音顿时顿了一下,随即脚步声靠近了门板。
弗朗索瓦的声音隔着薄薄一扇木门传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解释:“伊丽莎白,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请你站在我的角度上考虑一下,我身受重伤,在手下面前丢了颜面,难免说话硬气了些,对你说的话并非出自我的本心。”
杨炯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数,这可不就是被毛罡一刀砍了个半死的那位法兰西王子么?
他当即把匕刃又往伊丽莎白颈侧送了半寸,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低声道:“你老实点,不然让你现在就毁容。”
他说着,朝门口努了努嘴,示意她接话。
伊丽莎白被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耳垂上,激得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又羞又恼,咬着牙想要挣脱,可脖颈上那冰凉的刃锋却叫她不得不服软。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埃莉诺,见小姨此刻侧卧在枕上,褐眸里带着几分沉静的笑意,竟是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分明是叫她配合。
伊丽莎白心头一凉,又气又委屈,可她也知道小姨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点了头,那便说明这个淫贼,不对,这个“皇帝”,确实有不可得罪的道理。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子火气压进胸腔里,咬着牙,声音干巴巴地朝门外回了一句:“我没生气。”
这话说得又硬又冷,任谁听都不会觉得“没生气”。
果然,门外的弗朗索瓦顿了一顿,随即声音里那股子小心翼翼便又重了三分:“伊丽莎白,你别这样。我昨天确实是太过冲动,不该在城门口跟他们起冲突。可我那时心里头憋着火,那蛮子将军连个正眼都不肯给我,我好歹是法兰西的王子……”
伊丽莎白咬着唇,心里急得像猫抓。
她向来不会说谎,此刻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这人赶紧打发走,可说出来的话却愈发冷硬:“我知道你受了伤,骂我多嘴我也理解,你回去好好养伤就是。”
这话听着倒是真切,可语调硬邦邦的,半点柔意也无。
弗朗索瓦在门外急得不行,他确实喜欢伊丽莎白,这份喜欢里头,三分是真心的爱慕,七分是对苏格兰王室联姻带来的政治支持。
苏格兰虽然穷,可那地方的人出了名的能打仗,若能借苏格兰的兵力帮助他夺王位,对自己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他咬了咬牙,只得把姿态放得更低:“伊丽莎白,我是真心来跟你赔不是的。我知道我有时候说话不中听,可我毕竟是你的未婚夫,我……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你是我未来的王妃,你若在外人面前也不肯帮我说话,我这个王子,便更叫人看不起了。”
这话说得其实已经够卑微了。换了寻常女子,未婚夫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也得软几分。
可伊丽莎白此刻正被杨炯的匕刃贴着脖子,脸颊上那抹奇痒粉又在作怪,哪里还有心思去琢磨他话里的情意?
她只想快些把这尊瘟神送走,于是便硬邦邦地回了句:“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我累了。”
门外的弗朗索瓦沉默了一阵,显然是被她这冷淡态度堵得胸闷。可他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脚步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此时,伊丽莎白脸上的那抹痒意忽然加剧。
方才还是一根羽毛尖儿在搔刮,此刻却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那片皮肤上爬行蠕动,又痒又热。
她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右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要去挠。
杨炯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低声斥道:“别挠!越挠越痒!”
伊丽莎白被他攥着手腕,那股痒意便愈发钻心,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混蛋……好痒……”
门外的弗朗索瓦脚步一顿,声音带着疑惑转回来:“你怎么了?”
伊丽莎白浑身一激灵,连忙收声,可她脸上的痒意却丝毫不肯放过她。
此时此刻,她的脸颊在烛火下泛着一层薄红,鼻尖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喘息声都变了调。
伊丽莎白强撑着回了一句:“没……没什么!喝水呛到了!”
她说着,右手被杨炯攥着不能动,左手便偷偷抬起来想去抓脸。
杨炯松开她的手腕,转而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动!想毁容么?”
他的手宽大温热,掌心覆在她下半张脸上,将她那声即将出口的呻吟硬生生按了回去。
伊丽莎白只能从指缝间发出含混的“唔唔”声,鼻息急促地喷在他手背上,湿湿热热,直挠人心。
她实在痒得受不了了,那只被松开的手一把抓住杨炯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肉里去,声音带着哭腔,含含糊糊地求饶:“给我……给我解药……”
杨炯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竟微微软了一瞬。
他方才那百花粉不过是普通的香粉,压根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质地极细,沾在皮肤上便会有轻微的刺激感。
可此时还不是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只压低声音道:“你老实把外面那人打发了,我便给你。”
伊丽莎白都快被折磨疯了,只得咬着牙点了头。
杨炯这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却依旧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去抓脸。
伊丽莎白大口喘息了两下,脸上那痒意一阵紧似一阵,她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朝着门外道:“我……我真没事。就是……就是喉咙不太舒服,你回去吧。”
门外的弗朗索瓦却站着没动。
他隔着一扇门,听见伊丽莎白那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的喘息声,那声音里分明有种异样的急促和轻颤,像一个人在忍耐着什么。
他心里那股疑惑便越来越浓,迟疑着问:“你的声音……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伊丽莎白此刻整个人都在发抖,左手还被杨炯攥着,右手抵在床沿上,抓得青筋暴起。
那痒意一阵高过一阵,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她忍不住偏过头,将额头抵在杨炯的手臂上,闷声道:“我……我……啊……”
这一声“啊”又软又颤,带着几分忍耐不住的轻吟。
门外的弗朗索瓦面色一变,声音陡然拔高:“伊丽莎白!你到底怎么了?”
伊丽莎白猛地抬头,强撑着正常语调道:“你……你烦不烦!我……我在……在……剔牙呢!碰到牙龈了!”
杨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编瞎话的本事当真叫人叹为观止,喝水呛到了、喉咙不舒服、剔牙碰了牙龈,一套接一套,偏偏每一个都离谱得让人没法信。
门外的弗朗索瓦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伊丽莎白,你房间里有别人么?”
伊丽莎白心头猛地一跳,正要开口否认,脸上的痒意却又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整个人往杨炯怀里一缩,那声“没有”便变成了一声压不住的轻哼:“嗯……!”
弗朗索瓦的呼吸声骤然急促起来,他压低声音问:“伊丽莎白?你……”
伊丽莎白此刻已经痒得神志都有些恍惚了,她整个人像一片秋叶般抖个不停,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被杨炯一手一个反剪在腰后,她便只能把脸埋进杨炯的肩窝里,声音从衣料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没有……真的……没有……”
可她越是这样说,那声音里那股子异样的颤栗便越明显。
弗朗索瓦终于彻底沉了脸色,他那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阴鸷得可怕:“伊丽莎白!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在跟谁说话?”
伊丽莎白此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脸上的痒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将杨炯肩头打湿一片。
她彻底忍不住了,用力挣了一下,狠狠一口咬在杨炯的胳膊上。
“嘶——!”杨炯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咬得是真狠,两排细齿几乎要嵌进他肉里去。
伊丽莎白松了口,仰起脸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都哑了:“你个混蛋……别折磨我了……我……我死了算了!”
这话又颤又软,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门外的弗朗索瓦听见“我死了算了”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什么体面,猛地抬脚“砰”地踹开了房门。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房中烛火被那阵风带得猛地一跳,明灭不定。
弗朗索瓦站在门口,捂着缠了绷带的左肩,一张英俊的面孔因失血而苍白如纸,此刻却因为暴怒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目光先落在床榻上,四柱大床空空荡荡,深紫色的帷幔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床上那只锦被还留着一个人形的压痕,可床上的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窗户大敞着,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将窗纱吹得猎猎作响。
“来——!”
弗朗索瓦张口便要大喊“来人”,可他“来”字刚出口半个音节,目光便落在了地上。
伊丽莎白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脚,素白的裙摆凌乱地铺在青砖地面上。她的长发散了几缕下来,贴着汗湿的额头和脸颊,那双大而深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鼻尖通红。
她的衣衫不整,领口的白玫瑰绣纹歪到了一边,天蓝的缎带也松松垮垮,整个人如同被风雨摧残的白玫瑰,不成样子。
最醒目的是,她的左边脸颊上,斜斜地写着“Sot”三个字母。
字体歪歪扭扭,用的是某种浅粉色的颜料,像是用指腹沾着什么汁液随手涂上去的。
烛火之下,那“Sot”格外醒目,这是法语里“小呆瓜”的意思,只有情人之间打情骂俏才会用这称呼。
弗朗索瓦浑身的血在这一瞬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足足有七八息的工夫,左肩伤口处隐隐传来撕裂般的钝痛。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瞬间暴怒。
他缓缓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伊丽莎白,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干的?”
伊丽莎白仰着头看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那股奇痒被夜风一吹竟消退了些许。
她方才即将精神崩溃,只隐约听见杨炯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骗你的,用水就能洗掉”。
随即便是一股大力将她往床脚一推,眼前暗金色的身影一闪而逝,弗朗索瓦便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此刻她的脑子还是懵的,被方才那番折腾弄得又羞又恼又委屈,偏偏还不敢说出真相。
伊丽莎白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
“我问你是谁干的!”弗朗索瓦猛地拔高了声音,一脚踢翻了床边的矮几,银烛台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叮当乱响,“伊丽莎白!你是我的未婚妻!你……你竟敢背着我……你竟敢……”
他伸手指着伊丽莎白脸上那三个字母,手指都在发抖,气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脸上那是什么!谁在你脸上写的!方才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伊丽莎白被他这一连串质问砸得晕头转向,她心里的委屈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涌上来。
她想说那是杨炯抹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想说方才那淫贼拿刀架着我的脖子,我想喊喊不出来,想说你是我未婚夫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有没有受伤。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口,弗朗索瓦已赤红着眼怒骂:“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模样有多……多下贱!”
那两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伊丽莎白浑身一震,抬着头看他,那双大眼里刚退下去的泪又涌了上来。
她咬着唇,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发白了,声音带着颤抖:“弗朗索瓦……你说什么?”
“我说你下贱!”弗朗索瓦怒极反笑,那张英俊的面孔扭曲得有些吓人,他捂着左肩的手按在绷带处,指缝间已经渗出了血丝,可他却浑然不觉,“我法兰西的王子,娶一个苏格兰破落户的女儿,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脸面!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敢背着我跟野男人幽会,还让人在脸上写这种……下流的字句!”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发尖厉,“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你连巴黎街头的妓女都不如!妓女还知道收了钱才伺候客人,你呢?你连一个银币都没收就自己送上门去了!”
伊丽莎白的手掌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裙摆,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我……我没有!”
“你说没有!”弗朗索瓦往窗外一指,那扇大敞的窗户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人都在那儿跑了!你当我是瞎子么?我弗朗索瓦虽然受了伤,可还不至于连个活人从窗户跑出去都看不见!”
伊丽莎白忽然觉得无比屈辱,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那块被杨炯踩出来的灰印子,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攥出的红痕,看着镜子中自己左脸颊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此刻种种证据在前,她说什么也都像是在狡辩,说什么也没人会信。
弗朗索瓦见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那股火气愈烧愈旺。
他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伊丽莎白·约克,你听好了。今日之事,我必会禀报父王。你这等淫荡无德的妇人,不配做我法兰西的王妃。我们的婚约,就此作废!”
言罢,他抬脚便跨出了门槛。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伊丽莎白坐在冰凉的地砖上,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那三个字母的痕迹时,她忽然觉得那笔画像三把刀子,一把接一把地捅进她心口里。
她什么出格的事都没有做。
那个叫杨炯的混账皇帝拿刀架着她,拿什么奇痒粉折腾她,逼着她说了好几句谎。她从头到尾都是被按着头的,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连人带事推到了这个境地。
可没人听她解释。
她的小姨被那人掳走了。她的未婚夫骂她不如妓女。她此刻坐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满室夜风和自己颤栗的影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伊丽莎白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爱丁堡城堡里,父王把她抱在膝头,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叹息着说:“丽莎,父王舍不得你。可苏格兰需要法兰西的剑。你去了法兰西,便是帮了父王最大的忙了。”
那时候她含泪点了头,她答应过父王的,一定会维护好苏格兰和法兰西的联姻,可这桩婚事没了,没有法王的支持,父皇该如何对抗英格兰人的侵略呀。
伊丽莎白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压抑了一整个晚上,此刻终于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她蹲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泪水从指缝间汹涌地淌出来,打湿了素白的裙摆。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跳,彻底熄灭。
房间里只剩一片暗沉沉的昏黑,窗外的月光铺了一地银白,将她整个人笼在了寒冷里。
伊丽莎白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撞在床柱上,可她浑然不觉疼。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去,沿着漆黑的走廊下了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前厅,从那扇虚掩着的侧门走了出去。
驿馆外的巷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冷冷清清。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三个字母被泪水晕开,糊了一脸。可她此时已不在乎了。
伊丽莎白拖着素白的长裙,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进了伊斯法罕深秋的夜色里,背影渐渐变小,最终被黑暗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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