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0章 假小子
急行三日,雷伊近在眼前。
大军穿过最后一道山坳,杨炯勒住战马,放眼望去,见前方低矮的城池如同一块斑驳的旧毯,铺展在厄尔布尔士山脉的南麓坡地上。
天色依旧阴沉,雨虽歇了,云层却未散尽,薄薄的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照在那一片错落的屋顶上。
雷伊不似伊斯法罕那般巍峨壮丽,城墙仅有两人多高,夯土筑成,多处显出修补的痕迹。
城中最显眼的建筑,是一座高高耸立的清真寺尖塔,塔身以碧蓝的琉璃砖拼出繁复的花纹,在灰蒙蒙的天穹下像一柄出鞘的弯刀。
不远处,另有一座天主教堂的圆顶,铅灰色的穹隆上立着铁铸的十字架,与清真寺的尖塔遥遥对峙,倒生出几分奇异的和谐。
民居俱是低矮,最高不过两层,墙壁多由土坯砌成,刷着白色或淡黄色的灰泥,屋顶平坦,四面围出窄窄的矮墙。
城外是大片大片的葡萄田,藤蔓攀爬在木架上,叶子尚未落尽,在风中翻出灰绿与枯黄交错的波浪。
杨炯正看得入神,身后马蹄得得,安娜策马赶了上来。
她身穿一件深蓝色的骑装,外罩锁子甲,腰间挎着短剑,一头紫发拢在银网里,英气勃勃。
她皱着眉,目光在城门口那拥挤的人流上来回扫了几遍,低声道:“雷伊虽然不及伊斯法罕繁华,但毕竟是东西商道的交汇之处,各国商人、谍子,包括阿萨辛刺客,此刻恐怕都聚在此处了。鱼龙混杂,我看咱们还是先不要进驻城中为好。”
杨炯点了点头,略一沉吟,转头扬声喝道:“贾纯刚!”
贾纯刚催马近前,抱拳道:“陛下!”
杨炯抬手朝雷伊城一指,沉声道:“立刻带兄弟们封锁全城,许进不许出。城中但有异动,即刻弹压。休整一日,明日再议。”
贾纯刚眼中精光一闪,咧嘴笑道:“末将明白!”
说罢,他拨转马头,将手举过头顶,打了几个手势,身后便有两队骑兵脱离大队,一左一右,向雷伊两翼包抄过去。
片刻功夫,便见雷伊四座城门处,各有数百赤甲骑兵列成横阵,将城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守门的几名卫兵刚要上前问话,被当头一个骑兵扬鞭虚抽一记,吓得缩了回去。
紧接着,一队队步卒持着长矛,开始在城墙上间隔数十步便设下一处哨卡,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杨炯这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娜尔。
那阿兰贵女端坐马上,亚麻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拂过面颊,灰绿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城中那忙碌的人影,嘴唇紧紧抿着,面色铁青。
杨炯看了她片刻,淡淡开口:“你……”
“我可以配合你封锁里海。”娜尔不等他说完,便截断了他的话,声音虽然还是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前几日的戾气,“但我只能保证阿萨辛不可能在连科兰和车勒肯登陆逃跑。
这两处是我能控制的港口。
可里海太大了,我们没有那么多船只,若是阿萨辛的刺客一路向北,从中间地带突破,我真没有办法阻拦。”
杨炯摇了摇头,手指在马鞍上轻轻叩了两下:“连科兰在里海南面偏西,车勒肯偏东,两处相距甚远。
如你所说,你根本无法完全封锁整个南面海面。若是阿萨辛的人从中间海域北上,岂不是与没封锁一样?太过保守了。”
“那你说怎么办?”娜尔皱眉,下颌绷得紧紧。
杨炯抬眼望向北方,沉吟半晌,忽然道:“你即刻叫你的人南下,封锁里海南岸恰卢斯港。”
“什么?”娜尔猛地瞪大了眼睛,“那港口是阿萨辛的!那是他们北出里海的通道,我如何封锁?”
“那是你的事。”杨炯面色倏地冷了下来,“你别跟我讲条件。既然要合作,便痛快点。你们阿兰人掌控里海南面航道数十年,若连一个港口都封锁不了,那一头撞死算了。我要你们,还有何用?”
“你——!”娜尔气得胸口起伏,死死攥着缰绳。
“你什么你!”杨炯瞪起眼,“能不能干?”
娜尔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能!”
杨炯冷哼了一声,拨转马头,看向安娜:“你带她入城,联络她的人,即刻封锁海面。按照最初的计划行事。”
安娜重重点头,一脸郑重道:“你一定要小心。”
杨炯摆了摆手,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放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声势搞得这般大,不就是为了这个?”
他说完,目光越过拥挤的街市,落在城外大道旁一片旅店群上。
那片旅店大多为双层结构,西式与伊斯兰建筑交错纵横,尖拱窗与圆拱门毗邻而立,倒也应和了这商贸重镇的气象。
唯有一家,坐落在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主干道,西侧紧邻一片广袤的葡萄园,藤蔓如绿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远处山脚。
那幢建筑是典型的西方风格,二层楼面以浅黄色石灰岩砌成,门廊前立着两根瘦长的石柱,柱头上雕着希腊式的涡卷纹饰。
这样的好位置,却被一个西方人占据,在这波斯人、突厥人聚居的地界上,显出一种鹤立鸡群的突兀。
杨炯眯着眼看了几息,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身后的亲卫,大步朝那旅店走去。
毛罡、西特等人紧随其后,一队亲兵悄无声息地散开,将旅店前后左右都围了个严实。
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麦酒、烤饼和汗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内陈设简单,几张厚木方桌歪歪斜斜地摆着,桌上搁着粗陶酒壶和啃了一半的面饼。
靠墙有一道窄窄的木楼梯,通向二楼。
厅中坐了七八个人,多是西方人面孔,有穿粗布短打的脚夫,也有裹着斗篷、腰间鼓鼓囊囊的商人,见杨炯领着甲士进来,一个个慌忙站起身,垂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毕竟,杨炯的名声早已在中亚传开,三万大军封锁雷伊,刀锋所指,谁敢放肆?
一个老者匆忙迎出。
他约莫六十出头,身材干瘦,穿一件深褐色的波斯长袍,头上缠着褪色的白巾,满面堆笑,躬身施礼:“小人见过陛下!小店陈设简陋,不堪陛下驻留,实在是……”
“废话少说!”毛罡踏前一步,大手在柜台上一拍,震得几只陶杯叮当作响,“二楼收拾出来,今夜就在你家过夜了!”
那老者吓得一哆嗦,连声道:“是是是!小老儿这就安排!”
他转身朝着楼梯口一招手,喊道,“哈桑!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来招呼陛下!”
杨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楼梯口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瞧着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深褐色的短发,剪得齐耳,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身量瘦削,肩胛骨在单薄的粗麻布衫下顶出两道锐利的轮廓,但两条腿却出奇地修长笔直,被一条磨得发白的旧皮裤裹着,倒像是常年跑腿干苦力的。
他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慢吞吞地走上来,目光一直钉在地上,不敢抬眼看人。
杨炯扫了他一眼,不露声色地朝毛罡使了个眼色。
毛罡心领神会,忽然转身,朝厅中那些客人粗声大吼:“都滚出去!今夜这里包了!”
他嗓门极大,这一吼如霹雳炸响,几个脚夫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那两个商人也是抱头鼠窜,眨眼间厅中便空了。
毛罡转身从腰间摸出十枚金光闪闪龙币,随手扔在柜台上,道:“这是店钱!”
那老者慌忙摆手,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不敢不敢!陛下能来,是小人天大的荣幸,岂敢收钱……”
毛罡却不再看他,转身招手示意卫队入内布防。
十名亲兵鱼贯而入,脚步沉沉,刹那间将前后门窗全部守住。
杨炯在少年的引领下上了楼梯。
木阶老旧,踩上去吱呀作响。
他走在前头,那少年跟在身后半步,一言不发。
杨炯随口问话:“那老头是店家?”
“是。”少年的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你跟他什么关系?”
少年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侧身让杨炯进去,抬起头来:“我祖父。”
杨炯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这少年生得倒是俊秀,肤色白皙,鼻梁挺直,嘴唇轮廓分明,微微抿着时显出几分倔强。最奇特的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瞳孔,大而明亮,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灵动。
面颊有些婴儿肥,下颌线条却收得干净利落,这么一张脸,乍看是少年,细看却又觉出几分男生女相的柔美来。
杨炯在心里咂摸了一下,没再多问,转身打量起屋内的陈设。
房间不大,窗子朝西,推开便是那片广袤的葡萄园。
屋中只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搁着一只粗陶水壶和一只倒扣的杯子。虽简陋,但窗台、桌面、地面都擦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那几只瓦罐底下也没有积尘。
杨炯走到窗前,推开木窗,晚风挟着泥土与枯叶的气息灌进来,吹得他衣袂微动。
他望着远处葡萄田里蜿蜒的小径,似是有意无意地开口:“我看你这模样,应是典型的西方人。你祖父却是中亚人,准确地说,该是波斯人。这合理吗?”
身后沉默了一瞬,少年低声回道:“我祖母是法兰西人,母亲是希腊人。”
“哦!”杨炯点点头,仍未回身,“如此说来,你是混血。难怪了,这旅店的主人是你家,倒也说得过去。”
他伸了个懒腰,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身吩咐,“去,给我弄些热水来,我要洗澡。”
“哦。”少年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门。
“等等。”杨炯忽然开口。
少年顿住脚步,转过头来,面露疑惑。
杨炯随手从怀中掏出一物,扬手扔了过去:“接着!”
少年反应极快,右手倏地一抬,五指一张,稳稳将那东西抄在掌中。
他摊开手掌,见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白纸包,上头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兔子图案,不由得愣住了:“这是……”
“奶糖,甜的!”杨炯嘴角弯了弯。
少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显然没闹明白这位威震中亚的年轻皇帝,为何会忽然扔给自己一块糖。
“还不快去弄水?”杨炯催道。
“哦……哦!”少年回过神来,攥紧了手中的奶糖,转身快步出了门。
杨炯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目光沉了一沉,低声自语:“有点意思,还是个会武的。”
不多时,少年提着一只大木桶,开始一桶一桶地往屋角那只浴桶中倒热水。
他动作利索,一趟一趟上下楼,竟连气都不怎么喘。足足提了七桶,水面升到浴桶七成满,热气袅袅腾起,氤氲了半间屋子。
少年将最后一只空桶搁在墙角,转头道:“好了。”
杨炯点点头,却并不急着宽衣,径直走到床边,往那铺着粗布褥子的床上一趴,朝少年招了招手:“不急。连日赶路,肩膀乏得很。过来,给我按按。”
少年一愣,慌忙摆手:“我……我不会。”
“快点。”杨炯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少年看了眼那只热气腾腾的浴桶,又看了眼趴在床上的杨炯,一咬牙,只得脱了脚上的旧皮靴,光着脚爬上床榻,跪在杨炯身侧,伸出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那双手搭上来时,杨炯心里微微一动。
他本以为一个干惯了杂活的少年,手掌该是粗粝如砂纸的,可那十根指头压下来,力道虽足,触感却意外地柔软温热。
少年显然手法生疏,只会笨拙地按压,但力道用得倒是匀称。
“嗯,不错。”杨炯闭上眼睛,“再用点力。”
少年加了劲,指腹在杨炯紧绷的肩颈肌肉上碾过,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揉开了连日骑马积下的酸乏。
杨炯舒服地哼了一声,随口问道:“你多大了?”
“十八。”
“呵。”杨炯莫名笑了一声,“这么小就出来干了?”
“啊?”少年一愣,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这话里的调侃之意。
杨炯自顾自地说下去:“也是家里不好?有个好赌的父亲,生病的母亲?”
少年偷偷翻了个白眼,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声音平淡地道:“我是孤儿。”
“哦。”杨炯趴在枕头上,正要再问什么,目光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瞥,正看见少年跪坐在自己身侧时露出的左脚。
脚背肌肤细腻,纹理致密,脚踝纤细得像是一握就能折断,五根脚趾雪白圆润,甲壳透着淡淡的粉色,分明是一双从未干过粗重活计的女足。
杨炯脑中嗡的一声,猛地转过头来,脱口道:“你是个假小子?!”
话音未落,一柄血亮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颈侧。
那匕首不过手掌长短,刃薄如纸,寒光沁人,锋刃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刺痛。
她的声音还是方才那个调子,却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清亮:“别吵!不然杀了你!”
杨炯整个人僵住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往她胸前瞥了一眼。
一马平川,粗麻布衫下平平整整,哪里看得出半点女性特征来?
“再乱看,我挖了你的眼睛。”少女的声音冷得能结出霜来。
杨炯这才抬眸,迎上那双黑漆漆的瞳孔。
那双眼睛此刻一瞬不瞬地盯住他,瞳孔深处像燃着两簇幽暗的火焰,锋利而沉静,与方才那个畏缩低头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他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哈桑?”
“伊薇!”少女声音平平,左手持匕,右手朝他肩头一推,示意他下床。
杨炯看了眼颈间那把寒气森森的匕首,苦笑一声,缓缓翻身坐起,又站起身。
他个头比伊薇高出大半个头,此刻低头看着她,脸上却不见多少慌张,反而涌起一股新奇与好奇来。
杨炯歪着头打量她,疑惑道:“你是阿萨辛的刺客?”
“是。”伊薇回答得干净利落,“山中老人要见你。”
“哦?”杨炯挑了挑眉,仍旧不慌不忙,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那你到底是不是西方人?”
伊薇的匕首纹丝不动,但眼底掠过一个微不可察的波动:“这很重要吗?”
“随便问问,好奇。”杨炯耸了耸肩。
“是!希腊人!”伊薇回答,语气里不带半分情绪,“穿鞋。不该问的别问。”
杨炯听话地弯腰穿靴,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
他动作不快不慢,手指在系衣带时微微一顿,随即一切如常。
杨炯系好最后一根系带,低头时目光与伊薇错开的一刹那,突然暴起,左肘猛然向身后横击!
这一肘蕴着六幺拳中“回风拂柳”的巧劲,肘尖直取伊薇持匕的右腕。
与此同时,他右脚为轴,身体骤转,左掌五指成钩,一招“锁喉擒拿”,朝伊薇咽喉劈手抓去。
这两下衔接得行云流水,正是他的看家本领。
可伊薇的反应更快,几乎在杨炯肘尖触及她腕部的前一瞬,她整个人如同一条无骨的蛇,腰肢向下一沉,身体后仰,硬生生将重心压得比杨炯的肘击还低半尺。
那匕首顺势从右手换到左手,反手一撩,刃尖带着尖啸掠过杨炯左掌指尖,只差分毫便削断他的手指。
杨炯一惊,收掌撤步,脚下连换两个方位,使一招“七星倒转”,试图绕到她侧翼。
可他身形刚动,伊薇已然贴了上来。
她的步伐极快极碎,足尖点地几乎无声,每一步都踩在他重心偏移的间隙里,身体柔若无骨,忽左忽右,如同一条在水草间穿梭的游鱼。
伊薇的攻势短促而凌厉,匕首刺、挑、划、削,全是近身搏杀的实用招数,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杨炯的擒拿手连递三招,都被她以匪夷所思的柔韧姿态闪开,反而被她一记膝撞顶在小腹,闷哼一声,踉跄了半步。
杨炯眸光闪动,一咬牙,使出一记“虎抱头”,双掌合拢,想困住她的双臂。
伊薇却顺势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折断一般对折下去,匕首贴着地面横扫,杨炯跳起闪避的当口,她已经从地上弹起,身体转了一圈,右肘挟着全身的力道砸在他后背正中。
那一肘力道沉猛,杨炯气血翻涌,向前踉跄了一大步。
杨炯稳住身形,刚要反击,伊薇的手掌已贴着他的手腕一缠一拧,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脉门,同时膝弯在他腿弯处轻轻一顶,杨炯腿下一软,整个人被反拧着压在了墙上。
那柄匕首再次贴上他的脖颈,刃尖抵着喉结下方那一寸最薄的皮肤。
前后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没有刀兵交击的铿锵,没有呼喝叱咤的声势,只有一阵急促的衣袂破风与沉闷的拳脚入肉之声,稍纵即逝。
杨炯被压在墙上,后脑抵着粗砺的土墙,喘了两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那柄紧紧贴着喉咙的匕首,苦笑出声:“你可真不老实!藏的够深呀!”
伊薇冷笑一声,匕首又凑近了几分,锋刃的寒气激得杨炯喉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我看是你不老实。”
“谁知道你这假小子这般厉害?”杨炯一脸黑线,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伊薇瞪了他一眼,手中匕首仍抵着他咽喉,推着他往窗边走:“老实点。再耍花招,我立刻宰了你。”
杨炯无奈,被她推着一步步退到窗前。
伊薇单手推开窗,夜风裹着葡萄藤的涩气灌进来,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葡萄田里一片墨色的起伏。
她先将匕首换到左手,右臂勾住杨炯的腰身,闷哼发力,双双跳出窗外。
四足落地时,杨炯刻意让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松软的泥土上踏出两个深坑。
伊薇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匕首始终不离他腰间三寸之内,推着他快步钻入葡萄田深处。
半晌,暗处突然响起一声:“将军!陛下果然被劫持了!咱们现在追吗?”
“别急!”毛罡的声音响起,“老贾已提早埋伏入山,你当陛下为什么让他封锁雷伊,还不是担心阿萨辛还有暗哨?我看那刺客武功不低,咱们再等等。”
“那陛下不会……”
“放心!陛下早就猜到阿萨辛并非无所畏惧,他们在咱们手里折了不少人,咱们火器又如此精良,山中老人唯一的依仗就是咱们不熟悉山中地形!他这是怕了,不然也不会挟持陛下!
如今咱们正好缺个人带路,千万不能被那刺客发现!”
这般说着,毛罡立刻下令:“去,通知韩擒虎,叫猛字营的兄弟做好准备,带足火器,等老贾信号,咱们就出发!”
“是!”士兵拱手,立刻没入黑暗。
毛罡抬头,看向那黑漆漆的厄尔布尔士山,冷笑一声:“阿萨辛呀阿萨辛,在麟嘉维面前搞刺杀,真是可笑!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话音刚落,葡萄田中立刻升起一枚绿色信号弹,示意刺客已入深山。
毛罡眸光一凝,大声下令:“出发!”
三千人齐声低吼,转瞬便没入了葡萄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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