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明日再战

阿里诺最先回过神来，勾住杨炯脖颈，瞪眼，小声质问：“曾阿牛？你还用这个名字骗过别的女人？”

“什么叫骗呀？”杨炯苦笑，“名字这只是个代号而已。”

“啊呜！”阿里诺一口咬到杨炯肩膀。

埃莉诺那一口咬得又急又狠，贝齿嵌进肩肉里，像只护食的母猫叼住了偷腥的贼。

杨炯那声“已”字被她这么一咬，硬生生从喉咙里拽出来，拖成了长长的颤音。

“代号？”埃莉诺松了口，舌尖在齿印上轻轻一舐，湿漉漉地留了道水痕，褐眸眯成两条弯月，“骗女人的代号吗？”

“告你诽谤呀！”杨炯龇牙揉肩，瞪她一眼。

“啊呜！”

第二口咬在锁骨下三寸，这回下嘴重了些。

杨炯“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整个身子弓起来，像是被人从腰眼上捅了一刀。

门外那女声又响起来，明显带着几分疑惑：“曾阿牛，你……你在里面？”

杨炯赶忙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拿捏出一副从容不迫的腔调：“啊……啊在！是伊薇呀！”

话音出口自己先觉得不对，头一个字便破了音，后头几个字倒像赶驴上坡似的，一颠一颠地往外蹦。

埃莉诺趴在他胸口笑得浑身抖，胸脯贴着他肋骨，那震动一丝不差地传过去，挠得他心头一阵酥麻。

门外的伊薇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平静道：“我……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杨炯一愣，眼角余光瞟见埃莉诺正用指尖在他小腹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纺一匹看不见的线。

他伸手捉住那作乱的手指，正色朝门口道：“道别？你要去哪里？”

“哈桑死了。”伊薇的声音平淡，却藏着几分压抑的忧愁，“我现在只知道自己是福卡斯家族的人，旁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想去希腊，查一查我的身世。”

杨炯嘴唇翕动了两下，腰上暗暗使劲就要坐起身来。

埃莉诺却八爪鱼似的缠上来，两条胳膊环住他脖颈，腿也勾住了他腰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只镀了金的树袋熊。

她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又急又软：“不许走！你今夜是我的！”

话音刚落，她含住他耳垂便吻了上来，舌尖灵巧地一勾，杨炯耳边登时嗡嗡作响，像有千百只蜂子同时扇动翅膀。

“啊？你说什么？”伊薇的声音从门外追来，带着几分警觉。

杨炯一只手扳住埃莉诺的下巴将她脑袋推开，嘴上应付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说，你应该等等，现在还不是时机！”

他转头瞪了埃莉诺一眼，五指成爪，在她臀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别胡闹！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埃莉诺被他这一捏，非但不恼，反而整个人软了三分，眼波流转间尽是春水泛滥的媚态。

她也不挣扎，只是将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呵气如兰地吐出四个字：“打发她走。”

杨炯还没来得及开口，伊薇那短促有力的声音已经抢了先：“我听说凡城拿下来了，我可以经凡城去希腊，路途会快一些。你放心，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炯皱眉，语气沉下来。

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门外，声音郑重了几分：“伊薇。福卡斯家族在拜占庭也是顶尖的家族，你丢失这么多年，他们不会一点动作和线索都没有。”

这话一出，门外陷入漫长的寂静。

埃莉诺倒也识趣，伏在他肩头一动不动，鼻息一下一下拂在他颈侧，像只暂时安分下来的猫。

好半晌，伊薇的声音才响起来，比方才低了许多，近乎自言自语：“或许是哈桑隐藏得太好了。”

杨炯嘴唇动了动，那句“或许他们早就放弃你了”在舌尖转了三转，终究咽了回去。

只是附和道：“有这个可能。”

“嗯！”伊薇仰起头来，隔着门板杨炯都能想象她那双眼睛里燃起的火光，“我都想好了，我先去君士坦丁堡打听福卡斯家族的消息，然后再去雅典。不跟他们接触，只暗中调查。”

“伊薇！”杨炯的语气陡然拔高，把埃莉诺都惊得抬了抬眼，“你听我说，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我很快就去凡城，到时候我叫安娜去帮你打听，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拜占庭。

之后谈判的时候，我可以找借口见见福卡斯家族的人，当面探探口风，比你一个人摸黑上路省事得多。”

“不用不用！这样会……”

“不会！”杨炯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你不必有心理负担，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你当初没杀我，算是报恩吧。”

“可……可当时我是劫持你的人！你……”伊薇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盖了过去。

“那你要听什么理由？”杨炯提高了嗓门，脸上浮现一抹促狭的笑意，“喜欢你马甲线？喜欢假小子？行了吧？”

门外的伊薇脸瞬间涨红。

隔着门板看不见，但她那声“呃”拖得老长，末了又变作一串含混不清的“我……你……”，像一只被堵了嘴的鸽子在原地扑腾，不知所措。

埃莉诺听了这话，褐眸深处骤然冷了一瞬。

她悄无声息地抽回脚，脚趾弓起来像五枚小小的匕首，对准杨炯便踩了下去。

这一脚没什么力道，光洁的足底贴上他皮肤时还带着方才从锦褥里带出的温热，五趾刮挠，动作毫不含糊。

“嘶——！”杨炯猛地瞪大了眼，上半身弹起来半尺，嗓子里挤出半声变了调的惊呼，“你……你……”

“哼！我让你当着我的面撩其他女人！”埃莉诺扬起下巴，面颊绯红如霞，可脚下动作却不停，足尖改踩为蹭，再次用力。

“你要我的命呀！”杨炯惊呼出声，那声调从胸腔里挤出来时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不自觉提高了三分。

“什么？”门外伊薇的声音满是警觉，“什么要你命？”

杨炯一把攥住埃莉诺的脚踝，嘴上已经换上平稳的声气：“没什么没什么！伊薇，这件事咱们明天再聊。时间不早，你先回去吧！”

门外沉默了一阵，半晌才回了一个“哦”字。

随即有脚步声开始往远处挪。

杨炯松了一口气，低头恶狠狠地瞪向埃莉诺，压着嗓子低吼：“你玩死人不偿命是吧？”

埃莉诺被他攥着脚踝也不挣扎，反倒歪了头看他，褐眸里波光流转，嘴角抿着一丝收不住的笑，声音又软又糯：“怎么，不好玩呀？那以后不玩了。”

说着她假装往外抽脚，抽到一半又顿住，飞了一个媚眼过来。

那一眼的风情从眼角溢出来，像陈年佳酿启了封，满室生香。

“呃……倒也不是……”

杨炯话没说完，埃莉诺那双脚便又踩了上来。

这回是两只脚齐上阵，左右夹攻。

然而就在此时——

“砰！”

一声巨响，房门整扇朝里飞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门板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又被人一掌拍开。

伊薇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整个人化作一道疾影冲了进来，脚步快到连残影都拖成了一线，两步便从门槛跨到了床前。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气氛沉到了冰点。

伊薇本以为杨炯被绑架，所以才找各种理由赶自己走，可万万没有想到，面对的是这番光景。

她那双淡褐色的眸子瞪得溜圆，视线从杨炯汗津津的胸膛上扫过，又落到埃莉诺散乱的头发和裸露的肩头，再往下是揉成一团的锦褥和点点梅红。

烛火在四只银烛台上跳得正欢，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伊薇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僵在原地，不过短短一息，她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便炸开了一层彤云，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好在她刺杀经验丰富，瞬间反应过来，大喊：“哪里来的刺客！找死！”

话未落音，她右手成爪，五指屈如鹰钩，指风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埃莉诺面门。

埃莉诺尖叫一声“啊！救命！”，整个人缩成一团往杨炯身后躲，两条胳膊从他腋下穿过死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只露出半张脸来，眼睛却瞪得大大的，褐眸里居然还能挤出两点水光：“阿牛哥，你看她！”

“阿牛哥？！”

伊薇的手爪在距离埃莉诺鼻尖三寸处硬生生刹住，那双眸子骤然一凝，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这“阿牛哥”三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银针，不偏不倚扎进她心窝里某个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角落。

她本以为“曾阿牛”这个称呼是独属于她的。

当初在厄尔布尔士山里，杨炯被挟持，浑身上下就剩一张嘴说个不停，曾阿牛这个名字，那时候她觉得土得冒泡，可偏偏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一切尘埃落定，她与他并肩纵马，她叫他曾阿牛，他应得自然，她也叫得习惯。

她以为这是他们之间的东西，像一块藏在口袋最深处的小石头，不值钱，可谁也不告诉。

如今这女人叫他“阿牛哥”，叫得比她软，比她糯，比她多了三个弯的尾音。

伊薇心头那股火腾地烧了起来，自己也说不清烧的是什么，只觉得丹田里像被人灌了一坛子烈酒，混着多年攒下来的火气一块往上顶。

伊薇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姑娘，飞起一脚就朝埃莉诺面门踹去。

那只穿着黑色软靴的脚在半空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劲风扑面，将埃莉诺颊边的碎发都吹得飘了起来。

杨炯大惊失色，伸手一抓，五指恰好扣住伊薇的脚踝。

他使了巧劲往怀里一带，伊薇整个人被迫单足立在床沿，另一条腿被攥在半空，连靴底的花纹都清清楚楚。

伊薇的身体柔韧得惊人，在杨炯那一带之下竟顺势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一字马，整个人横在床前，两条腿拉成一条笔直的线，软靴尖儿正对着埃莉诺的鼻尖。

“她不是刺客！”杨炯大喊。

伊薇冷笑一声，支撑腿稳稳扎在床沿上纹丝不动，上半身微微前倾，那双淡褐色的眸子冷冷地落在埃莉诺脸上：“那她是谁？妓女吗？”

“你骂谁？”埃莉诺瞬间从杨炯背后弹出来半边身子，金发一甩，褐眸圆睁，“你个男人婆！”

“那你就是刺客！”伊薇冷哼一声，支撑腿原地发力，整个身子借力旋转，那动作快得像一只捕食的鹞鹰，腰肢一拧便将脚踝从杨炯掌心抽脱，腾空转了一整圈，落地时已经换了方位。

她一拳捣出，直取埃莉诺的眼眶。

拳风呼呼，比方才那一爪还狠了三分。

杨炯吓得魂飞魄散，双臂一合从背后一把抱住伊薇的腰，硬生生将她整个人端起来。

伊薇身材纤细，被他这么一抱双脚离了地，两条腿还在空中蹬了两下，满是不甘心。

杨炯迈开大步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床榻，大喊：“她真不是刺客！”

“那是妓女？”

“更不是！”

“那是妓女刺客？”

“你……”

伊薇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没挣脱，索性不动了，只偏过头来瞪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和复杂，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我帮你杀了她，不收你佣金。”

“阿牛哥！”床榻上的埃莉诺裹紧被角缩在最里头，一头金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麦浪，只露出一双褐眸和鼻尖，连下巴都藏进了锦褥里。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块融化的蜜糖从舌尖滑下来，“你看这男人婆，上来就打打杀杀，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她就下这么重的手！万一破了相，往后还怎么见人呀！”

她说着还吸了吸鼻子，睫毛颤了两颤，挤出两道水光来。

伊薇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后颈一直蔓延到后腰，整个人像被人在脊柱上泼了一盆冰水。

她低头看了杨炯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压着嗓子问：“你喜欢这种？”

杨炯双臂还箍着她的腰，闻言愣了一下：“呃……还好。”

“那就是不喜欢。”伊薇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我帮你杀了她！”

“哎呀——！”埃莉诺在被子里一翻身，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半截，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肩背。

她背对着两人，肩胛骨微微颤动，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就知道……我一个外乡女人，人生地不熟，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白天给他铺床叠被，夜里给他暖脚捶背，如今倒好，来了个更年轻更利落的，就要把我一脚踢开……我这命啊……”

她说着回眸望了杨炯一眼，那目光凄凄切切，眼底却藏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分明是在大演特演。

“我没——！”杨炯刚要申辩。

“吵死了！”伊薇在他怀里挣了一下，两条胳膊被箍着动弹不得，她仰头瞪向床上的埃莉诺，冷冷道，“再吵我杀了你！”

埃莉诺猛地回过头来，褐眸瞪圆，被子往下一拉露出整张脸，下巴微微扬起：“来呀！有本事你来！”

“你——！”伊薇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弓弦，腰肢猛地一拧，双足在空中蹬了两下，指甲在杨炯手臂上抓出几道白痕，“放开我！”

杨炯哪里敢放，抱着一只炸了毛的猫似的，双臂箍得更紧，伊薇整个人被他端在半空中，两条腿还在不甘地乱蹬。

“富婆！”杨炯忽然大喊一声，声音盖过了两人的争执。

他抱着伊薇撒腿就往门外跑，赤足踏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埃莉诺在他身后惊呼着“哎你回来”，伊薇在他怀里挣扎着喊“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杨炯边跑边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句：“咱们明日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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