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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腐朽入骨


三人的绝杀已然贴脸。

修罗浑身缠绕暗红鬼气,半异化的鬼躯肌肉暴起,骨刃破肤而出,带着蚀骨的暗界煞气直劈而来。

屠戮重甲覆身,肉身爆发力拉至极限,重刀压垮气流,封死所有横向闪避。

弑杀身形飘忽,镰刃藏在雨幕死角,锁死退路。

可就在兵刃触衣的刹那,整片战场骤然一静。

白玖熙的瞳孔微微亮起,红唇微动吟唱龙纹。

【血脉禁锢】

无形的力场瞬间铺满方圆百米,像一座看不见的真空囚笼骤然落地。

修罗劈出的骨刃硬生生僵在半空,浑身沸腾的血脉之力瞬间被掐断源头,躁动的鬼血在经脉里剧烈冲撞,却半点外泄不出。他引以为傲的半异化肉身如同被浇筑在凝固的空气里,四肢沉重僵硬,无论如何催动血脉、绷紧筋骨,身躯都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屠戮粗壮的手臂剧烈震颤,重甲下的青筋暴起,混血种的蛮力疯狂爆发,可劈出的重刀在无形壁垒前彻底滞停,刀身震颤嗡鸣,力道层层反噬自身,震得他虎口开裂、臂骨发麻。

“怎么回事!身体好重!”

弑杀飘忽的身形直接钉死在雨空整个人彻底沦为活靶子。

“大哥我怎么动不了!”

三名顶级影流混血种,所有血脉天赋、异化能力、厮杀手段,在这片骤然成型的领域之内,尽数失效。

死寂瞬间取代了狂暴。

修罗眼底的暴戾骤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悚。

混迹多年,厮杀无数,他见过各类高阶混血种的强大能力,却从未见过这种直接压制血脉本源、封锁肉身力量的恐怖能力。

“白玖熙!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喉间滚出低沉的惊怒,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白玖熙静静立在风暴中心,刚完成龙血终极蜕变的身躯清瘦,湿透的白发贴在脖颈,素白的裹胸衣衫衬得肌肤冷白通透。

她眼底波澜不惊。

她很清楚,隔绝几人的这种领域这种防御是【永恒之域】的另一种形式。

不再是先前用过的单纯的物理防御,而是能隔绝外来攻击的绝对领域。

“现在,轮到我了。  ”

白玖熙眼帘微抬,漆黑瞳孔底层,鎏金龙纹缓缓亮起,沉寂的龙族本源之力轰然苏醒,天地间游离的气流尽数被她一人牵引。

“天地为炉!风!”

一字落,飓风崩野。

以她为原点,恐怖的气旋骤然炸开,巨型龙卷风拔地而起,螺旋风柱直冲阴沉天幕,狂暴的撕裂力瞬间扫荡整片残破街区。周遭老旧建筑墙体成片崩碎,水泥碎屑、断裂钢筋、碎石瓦砾尽数被狂风吞卷,在高空飞速旋绞。

雨幕倒卷,云天暗沉,整座街区仿佛被拉入末日灾境。

【永恒之域】的领域也在这项能力启动时瞬间解除,毁灭风暴倾泻而出。

重获力量感知的瞬间,修罗第一时间生出极致的恐惧,再也没有半分恋战。他深知这种力量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强行对抗只会被直接绞杀成肉泥。

“快逃!”

他嘶吼着将妖刀狠狠钉入地面,双手死死攥紧刀柄,半跪在地,调动全身混血血脉固化身形,重甲死死抵着地面,企图抵抗龙卷拉扯。

可下一秒,狂风轰然裹身。

千斤重甲如同废纸,狂暴的拉扯力直接掀翻大地,碎石连同他的身躯一同腾空。骨刃崩裂、重甲变形、浑身鬼气被狂风撕碎,他整个人在风柱内疯狂翻滚、撞击、磕碰,皮肉被高速气流割出密密麻麻的血痕,浑身震得错位撕裂,一口口血不受控制地喷涌。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啊——!!”

他不甘的嘶吼被轰鸣风声吞噬,高傲彻底被碾碎,只剩极致的狼狈与惊惧,被卷入龙卷深处,随乱流疯狂绞杀。

屠戮、弑杀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飓风已然贴身。

屠戮厚重的肉身直接被掀飞,重刀脱手,坚硬的混血躯体在高速气旋中不断磕碰摔打,异化的皮肉层层撕裂,满身血污,再也撑不起半分杀伐姿态。

弑杀更惨,本就偏敏捷的单薄身形直接被狂风锁死,镰刃脱手,整个人被卷在乱流里不断撞击,骨骼咔咔作响,瞬间身受重创。

前后不过两秒。

三位压场的影流高阶混血种,彻底失去战斗能力,在龙卷内部狼狈翻滚、身受重创、拼命挣扎。

他们赖以横行暗界的混血力量、搏杀技艺,在龙域天灾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风声轰鸣,天地失色。

而风暴最核心、最静谧的风眼里,没有一丝风噪,安稳得近乎诡异。

早已中毒濒死、意识溃散的犬山山本,缓缓从黑暗中回笼神智。

刺骨的毒素麻痹感彻底褪去,浑身经脉通畅无比,枯竭的体力尽数回流。他茫然睁眼,入目是漫天肆虐的毁灭风暴,碎石高空乱舞,风声震耳欲聋。

唯独他所在的这片方寸之地,安然寂静。

“我不是……已经中毒死了吗?”

他低声喃喃,撑着酸痛的身躯缓缓抬首。  视线穿透漫天风乱,稳稳落在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这是!”

整片毁天灭地的龙卷,所有狂暴、毁灭、肆虐的力量,全部围绕着她流转。

她就是风眼,她就是这场天灾唯一的核心。

白玖熙似是感知到身后的动静,鎏金龙瞳微微收敛所有锋芒,唇瓣轻启,音色平静清冷:

“停。”

轰鸣天地的巨型飓风,骤然收势。

漫天乱流瞬间沉寂,飞舞的碎石尽数落地,翻涌的乌云缓缓散开,残留的晚风轻轻扫过狼藉的街区。

短短数秒,末日般的战场重回平静,仿佛刚刚倾覆一切的毁灭风暴,只是一场幻觉。

白玖熙抬眸望向天边空旷的云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她太清楚了。

刚刚领域封禁、风暴爆发的瞬间,三道残弱的气息借着风暴乱流逃走了。

“逃了吗?”

她轻声自语。

过了一会天空中的雨再度落了下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境。

另一边,犬山山本缓缓坐起身,满目震然地望着身前的少女。

他活过漫长岁月,见证过强大的龙族亚种,对阵过影流无数诡异混血种,却从未见过这般维度碾压般力量。

不是同等级的搏杀,是上位血裔对下位混血种的绝对镇压。

过了一会,这位许多年前的武士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带着历尽沧桑的苦涩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时代落幕的唏嘘与真切的欣赏。

“没想到啊,你仅凭自己就打败了影流手底下的三位高阶混血种。”

“我们这些守着旧时代格局的老家伙,确实已经跟不上现在的乱世了。终究是被时代淘汰了。”

“别这么说,犬山先生。”

白玖熙缓缓转身。

只是简简单单一次对视。

犬山山本浑身汗毛瞬间僵硬,心底生出源自血脉本源的极致战栗。

那不是威压恐吓,是高阶始祖血裔对低阶混血血脉的天然压制。此刻白玖熙体内彻底苏醒的龙族本源,早已凌驾世间所有混血体系,更加的高贵、古老、霸道。

眼前的少女,早已褪去稚嫩,真正站到了混血种世界的巅峰。

“您的伤,碍事了吗?”白玖熙收敛所有锋芒,眉眼间恢复温和。

犬山山本握拳舒展四肢,残破的武士和服沾满尘土,狼狈不堪,可属于老牌强者的气场已然尽数回归。体内残留的影流剧毒彻底清零,破碎的经脉尽数修复,沉寂多年的血脉甚至比巅峰时期更加充盈浑厚。

“无碍。”

他抬眼凝视少女,目光满是惊疑与敬重,“刚才我毒入骨髓,我以为我要死了呢。现在我感觉痊愈了,这也算你的能力吗?”

“额,算是吧。”

白玖熙指尖轻蹭脸颊,微微低头,耳尖泛着浅淡绯红。褪去杀伐气场的她,依旧带着青涩少女的腼腆。

“他们趁着乱局逃走了。犬山先生,您现在还有力气吗?”

犬山山本定定看着她,眼底的欣赏愈发厚重,那是长者对绝代后辈、更是对故人影子的极致认可。

他看着眼前温柔纯粹、却敢扛下杀伐的少女,恍惚间彻底看见了当年那个人的影子——一样手握强大的力量,天赋造诣极高,同样心怀温善;一样能倾覆杀戮,却从不滥杀无辜。

“托你的福,我不仅痊愈,甚至状态更胜从前。”

他由衷开口,语气郑重而诚恳:“白玖熙,你和你兄长一模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始终保有最纯粹的温柔与善意。强大却不暴戾,温柔却不怯懦,太难得了。”

被长辈这般郑重夸赞,白玖熙小脸微红,轻轻摇头:“哎呀,哪有,您过奖了。”

短暂的暖意转瞬消散,犬山山本望着满目疮痍的街区,眼底的欣慰快速褪去,被浓重的灰暗与疲惫覆盖。

他长长叹息,语气沉得发冷,撕开蛇歧八家最后的遮羞布,袒露内里腐烂至极的真相。

“可惜,再强的后辈,也填不满我们烂到根里的窟窿。”

白玖熙微微蹙眉:“源江腾已经驰援德川家,宫本家危机也已经解决,眼下只剩樱井家隐患,现在的局势不是已经快稳定了吗?”

“你看到的,都是表面假象而已。”犬山山本缓缓摇头,眼底尽是看透权谋的冰冷无奈。

“这一战,我犬山家全军覆没,传承数百年的血裔战力一朝清零,家族根基彻底断层。”

“这次袭击太过突然,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许多实力强劲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也成为了刀下亡魂,以影流的习惯他们要么不动手,要么就赶尽杀绝。”

“影流从不是单纯的外敌袭杀。”

他声音压低,字字刺骨,揭露最黑暗的内部真相:

“他们只是精准利用了蛇歧八家积攒百年的溃烂。千年的传承,早已不复当年,世代争权、派系倾轧、私养暗力、血祭换权,手上沾满同胞的鲜血。”

“这一战,蛇歧八家内部最后一点敢打敢拼的人都会战死,到时候就只剩下那些真正的腐朽之辈。”

“无论是经济还是整体实力都大不如前,外面那么多个势力盯着我们,接下来我们该如何继续维持下去呢?。”

“就算现在影流退去又如何?外部势力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冰冷的预判压得人窒息,没有热血翻盘,只有腐朽必然的宿命崩塌。

白玖熙怔在原地,心底涌上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能斩外敌、退混血种、救濒死之人,却救不回一个从根脉彻底腐烂、人心彻底贪婪溃烂的古老族群。

但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依旧不允许她坐视生灵涂炭、无辜者死于内斗。

她抬眼,眼神坚定澄澈:“犬山先生,如果可以,我愿意帮忙。我不想看到更多无辜的人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死去。”

看着她纯粹执拗的眼神,犬山山本心头酸涩,连连摇头,语气满是沧桑的劝阻。

“孩子,别蹚这潭死泥。”

“你能打赢强敌,却赢不了人心的贪婪与阴暗。”

“你今日救了我们,明日,那些野心勃勃的族人就会忌惮你的力量、畏惧你的话语权,视你为夺权路上的最大阻碍。”

“你兄妹二人皆是这样,强大,却太过心软、太过正义。在权力棋局里,温柔最没用,善意最廉价。”

他抬眼望向阴沉天边,埋下无尽黑暗的后续伏笔,语气冷得像铁。

“今日我们被外敌溃败,只不过是乱世的开场。”

“蛇歧八家的迂腐这才刚刚开始。”

“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溃烂百年的腐朽,或许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吧。”

蛇歧八家积了百年的腐朽、私心、权欲、内斗,不是一道风刃、一片领域、一场翻盘厮杀就能根除的。

这种无力,不是落败的挫败,是明明手握通天力量,却无从下手的窒息。

她眼底轻轻发涩,却习惯性压下所有软弱。指尖微绷、指节泛白,肩线微微收紧,整个人看着依旧安静挺拔,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被两难拉扯得千疮百孔。

想留。

不忍看着这片族群在后续的内乱里自相屠戮,不忍看着无辜者沦为权力博弈的炮灰,更不忍让刚刚死里逃生的犬山山本,重新扛起这摊烂到根里的残局。

可也深知——自己终究是外人。

这是蛇歧八家自己结的因果,百年溃烂,代代沉疴,旁人就算伸手,也救不了执意腐烂的人心。

进退皆困。

满心郁结压在胸腔,吐不出,化不开。

就在这份死寂的隐忍纠结里,犬山山本的声音缓缓落了下来,沉稳、沙哑,带着老一辈独有的落魄与担责。

“罢了,丫头。”

“这些事,还是交给我吧。”

他缓缓站直身体,残破的和服被晚风掀起边角,洗尽铅华的眉眼间没有逞强的激昂,只有一种早已看透宿命的平静。

“这本就是我们八家内部绵延百年的旧债,本该由我们自己收拾残局。再烂的摊子,再沉的恶果,也不该拖你入局,不该压在你的肩上。”

“这些纷争、权谋、旧怨,不会真正影响你的人生。我们这些活在旧时代淤泥里的人,自己能扛。”

他抬眸,目光温和却笃定,轻轻替她卸下这份沉甸甸的道德枷锁。

“何况,蛇歧八家如今已经有了新的大家长。局势再乱,也轮不到一个局外小辈来兜底。你应该还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的要事要完成,或许我跟你说这件事就是错的吧,终究还是动了私心啊。”

白玖熙唇瓣轻轻动了动。

心底那股酸涩的挣扎彻底翻涌上来。

她知道对方说得全是对的,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没有义务救赎所有人。

可刻在骨血里的柔软与执拗,偏要死死揪住她不放。

她见过死亡,见过背叛,见过厮杀,也见过刚刚犬山家几乎全灭的惨状。

她做不到冷眼转身。

“可是我……”

她还想再说,还想坚持,还想哪怕留下一分力气、多挡一分风雨。

话卡在喉咙里,轻得发颤,满是隐忍的不甘与愧疚。

轰隆——!

骤然!

远方天际传来一声震耳的爆鸣!

巨响低沉、浑厚、带着建筑物整体崩塌的闷震,不是打斗交锋的脆响,是整片阵地倾覆、战力崩盘式溃败的动静。

地面隐隐震颤,远处夜空一瞬扬起极淡的煞气波动,短暂、狂乱、濒临崩灭。

白玖熙未尽的话语瞬间被这声巨响碾碎。

心头猛地一紧,寒意顺着脊椎无声爬升。

她猛地转头望向声源方向,瞳孔微缩,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安轰然炸开。

那不是小范围缠斗。

是有人被死死压在绝境里,拼到山穷水尽,拼到阵地坍塌。

犬山山本顺着她的视线抬首远眺,目光穿透沉沉夜色,只一瞬便辨明方位,轻轻摇头,语气沉了下来。

“是宫本家的方向。”

“看样子那边还有人在战斗,且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他收回视线,看向心绪大乱的白玖熙,语气沉稳而不容拒绝。

“你去看看那边。”

“樱井家的残局、剩下的所有隐患,尽数交给我。”

白玖熙眉心死死蹙起,眼底的担忧几乎藏不住,声音压得很轻,满是顾虑:

“可是您的身体……”

他刚刚从剧毒濒死里活回来,经脉才刚修复,身躯尚且虚弱,怎么能再扛下所有遗留的内乱残局?

犬山山本却淡淡一笑,脊背缓缓挺直。

那一瞬间,褪去了老者的疲惫,撑起了犬山家主沉淀一生的风骨。

“我说了,无碍。”

他目光坦荡,字字落地有声。

“交给我吧。”

“我终究是犬山家的家主。蛇歧八家的风雨,轮不到外人替我们挡。剩下的残局,我们自己能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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