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波斯那边要出事

“白鹰大萧条的惨状，没人希望看到在南洋重演吧？”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官员们，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白宏盛手里捏着的钢笔悬在半空，笔尖重重戳在笔记本上，墨水迅速洇开成一团黑斑，他也浑然不觉。

他脸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可张了张嘴，舌头却像打了结。

坐在对面的几位工业部门的主管，更是下意识把想递上去的扩产申请书往怀里缩了缩。

几个资历较浅的年轻秘书坐在后排，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连脊背都绷得僵硬，头垂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这帮官员都是精明人，平日里算账比谁都精，可终究只活在这个时代的大势里。眼下到处是订单、到处是飞涨的利润，全南洋上下早就被这股热浪冲昏了头脑，谁脑子里不是想着大干快上、再建十个大厂？

唯独坐在首位上的大统领，越是在烈火烹油的时候，眼睛越毒、心越冷。

陈振传慢慢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鹿皮镜布，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惭愧啊……”

陈振传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张弛的目光里满是叹服：

“大统领这一棒子，把我们全给敲醒了。

我们管钱、管账的，光盯着眼前国库里翻着番涨的外汇和黄金，脑子里全被白鹰人的支票给塞满了。

却忘了这种泼天的富贵，根本不是南洋自身健康的肌体长出来的，而是半岛那场血肉磨坊硬喂出来的毒苹果。

大统领站得高、看得远，提前看到了两三年甚至五年后的险滩，我们这帮人……目光短浅了。”

白宏盛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一把脖颈上的冷汗，心悦诚服地合上了那份虚火过旺的报表：

“大统领教训得是。是我被底下的那些好听话给灌了迷魂汤。真要是按原本的步子走，1-2年后半岛一旦停战，这几十万被卷进工业链的工人一旦没了饭碗，南洋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非得被这场生产过剩的危机给冲垮不可。

您这句话这是救了南洋经济一命啊。”

“所以必须居安思危。”

张弛竖起两根手指：

“破局的路只有两条。

对内，发改委和劳动部门要定出硬规矩，工人的基本薪资、加班补贴和劳保待遇必须逐步提高。

要把利润切实分到老百姓兜里，他们手里有了钱，才买得起自行车、收音机和更多工业品，才能把内需撑起来。

对外，咱们必须加快走出去的步子。

不能只盯着白鹰和眼前的中南半岛，南洋的商船得往身毒洋深处走，往中东走，往非洲走。

拿咱们的工业品去换他们的资源，在海外夺取更多稳定的原料产地和倾销市场。

只有两条腿走路，战后的南洋经济才不会摔断腿。”

白宏盛擦了一把冷汗，郑重地在笔记本上记下：

“是，发改委会立刻调整工业准入门槛，严格控制无序借贷扩产，同时加快对外贸易布局。”

会议结束后，官员们纷纷收拾材料退出。

中情司司长金熙灿从外面的走廊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虽然很严肃，但步履依旧沉稳，显然发生的一切都在南洋情报网络的监控范围之内。

“大统领。”

金熙灿走到长桌前站定：

“波斯那边的情况有新变化了。”

张弛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弹了弹烟灰：

“摩萨台动手了？”

金熙灿微微一顿，随即佩服地低了低头：

“您料事如神。

波斯议会内部以摩萨台为首的‘民族阵线’，声势彻底压倒了德黑兰王室。

在刚刚结束的议会大选中，他们已经拿下了绝大多数议席。

摩萨台准备在几天内，正式向议会提交全面石油国有化法案。”

张弛眼神平静。

作为穿越者，即将在51年春天在中东掀起的这场狂风暴雨他自然不可能忘了。

摩萨台的石油国有化运动，是冷战早期中东地缘政治的一场大地震。

“巴列维国王那边是什么态度？”张弛问。

“国王私下里通过咱们的特使传递了信息，他在寻求南洋的帮助。”

金熙灿翻开手里的简报：

“巴列维现在处境非常尴尬。

他需要维护王室的权威和君主制的稳定，极度害怕石油问题引爆全国性的骚乱和左翼罢工。

可在汹涌澎湃的民族主义大潮面前，街头上全是游行示威的激进分子，他根本不敢公开反对国有化，只能私下对咱们的人表达悲观和无奈。”

金熙灿翻过一页，接着汇报：

“更要紧的是议会内部。

根据中情司暗中控制和接触的几名波斯议员发回的绝密草案。

摩萨台这次胃口极大。

他们明面上主要针对的是约翰人经营了几十年的命脉——英波石油公司和阿巴丹炼油厂。

但法案草案里的措辞非常强硬，写的是‘波斯全境一切外国控制之油田与提炼设施一律收归国有’。

咱们南洋国家发展资金过去两年重金砸进波斯南部和西部的三处高产油田，以及在卡伦河下游跟当地合资兴建的那座现代化炼油厂，很可能也被激进派顺手列进了收归国有的黑名单。”

金熙灿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直视张弛：

“大统领，一旦法案正式通过，摩萨台在民间的威望将彻底盖过巴列维国王。

南洋与波斯王室多年经营的特殊同盟关系不仅可能出现波折，咱们真金白银投下去的数亿南洋元能源资产，随时面临被波斯新政府直接查封没收的风险。”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南洋本土在婆罗洲、苏门答腊等地开发的新油田产量极大，波斯的石油份额对南洋本土的能源供应来说，更多只是补充和利润来源。

但张弛很清楚，波斯绝不仅仅是一处赚钱的油田。

那是南洋将势力伸向身毒洋西北端、插足中东局势、在约翰人与白鹰人眼皮底下构筑战略支点的最关键前哨站。

真要是任由摩萨台这么连根拔起，南洋在中东的布局就得倒退好几年。

“收归国有？”

张弛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霍尔木兹海峡深处的波斯湾上。

“约翰人当年强大的时候吃下去的肉，现在衰弱了，吐出来是活该。

但南洋真金白银投下去的家底，还没人能随随便便一口吞了。

摩萨台有他的算盘，约翰人有约翰人的傲慢，白鹰人也在背后等着捡漏。咱们南洋也不是吃素的。

给德黑兰的公使馆发报，让巴列维放宽心。

这出中东的大戏，南洋不仅不会离场，还得给他们好好搭个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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