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三十章 毁灭的真相
步入夜王宫堡之后，前方通道的倾斜角度开始变得非常明显。
脚下的地面全都是由无数冻结的骨骼拼接而成的。
踩上去发出一阵阵密集的“咔嚓”声，就好似每一步都碾着沉寂前进。
宗慎周身的灰白光晕也在稳定地扩张着，从而将前方层层叠叠的黑暗给推开。
光晕触及到通道的四壁，那些紧密排列的骸骨表面泛起一层暗色光泽，就像是这里还残留着被永夜所侵蚀的痕迹。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寒意就越是粘稠，这里确实有一种来自异世界的异质感。
这种感觉跟夜王带来的冰冷是完全不同的。
只有一种冷峻的空旷，和剥离了所有生机的死亡意念。
宗慎体内那颗混沌的神格在此刻微微震动，就像是自发地对这股外来的力量产生了好奇与探究。
通道不是笔直的，它蜿蜒曲折，时而分岔，时而汇聚，整体结构宛如巨型生物的肚肠。
沿途能看到许多被冻结在冰壁或骨墙中的景象。
有挣扎着向外伸出的手臂，有凝固在最后一刻惊恐面容的异族，也有整副被冰封的铠甲，但内部却空空如也，失去了肉体。
这些都是夜王漫长岁月中捕获的倒霉蛋，只是都变成了夜王宫堡内的藏品，算是永夜侵蚀后的一种变化。
如今夜王已经被宗慎击杀，这些景象都失去了那份应有的恐怖，只剩下了类似标本的既视感。
宗慎没有在原地逗留太久。
他的目标始终明确，意念穿透了层层阻碍，牢牢锁定了那股异质感的来源。
它就在这座庞大的冰骸建筑最深处，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大约行进了半个小时，前方的通道变得豁然开朗。
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空间出现在宗慎的面前。
这里是整个宫堡建筑群的中心，是个被掏空的山腹。
这里的穹顶足有数千米高，从上方垂落下无数巨大且参差不齐的幽蓝冰锥，看起来犹如一片倒悬的锥林。
地面光滑如镜，看起来是深黑色的冰面。
而冰面之下也不是冻土和岩石，只有一层还在漂浮的暗沉雾霭。
雾气中有时会闪过点点惨白的光芒，像是沉眠其中的星辰。
空间正中则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冰晶筑成的特殊祭坛。
祭坛呈现出不规则的多边柱体。
表面还流淌着令人目眩的幽蓝色符文。
这些符文全都是规则本身的显化，即便夜王已经死去，它们还在依靠残留的惯性缓缓流转，从而维系着封禁的力场。
而祭坛中就封存着他此行的目标。
其实单从外在表现来看，这并不符合泰坦神族的线索。
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被凝在坚冰中的女性遗骸。
祂就这么悬浮在祭坛中的力场内，周身都包裹着厚度惊人的冰层。
这道冰层带着银灰的质调，内部看不到气泡和杂质，通透得纤毫毕现。
祂的身体格外修长，身材比例更是完美得不像凡人，以至于都超过了精灵的优雅。
只不过肌肤过于苍白，但又不是近似死尸的灰败。
而像是上等的冷玉那样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它的长发宛如流淌的夜幕，即使被冻结了，还是保持着一种近乎丝滑的垂坠感。
发梢末端轮廓更是一片模糊，像是没有固定的边界。
她身无寸缕，只是躯体细节跟人类截然不同，活像是一具带着神性的雕塑。
没错，这就是一具神躯。
是一具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神躯。
而且其中残留的神力规则也很是奇特。
而这具神躯的胸口处有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创口。
创口位于心脏偏上的位置，并不是利器切割或是钝器撞击造成的痕迹。
它更像是一片融化或侵蚀出来的空洞，边缘很不规则，带着一种被强酸缓慢腐蚀过的锯齿痕迹，同时还向着伤口外辐散出了数以百计的蛛网纹路。
这些纹路深嵌在她苍白的肌肤下，以至于蔓延到了脖颈、手臂和部分脸颊。
就像是体内附着了一层邪恶的藤蔓和诅咒。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纹路都是由细微的黑影构成的。
即便处在特殊的冰封中，那些黑影好像仍然在进行着缓慢的侵蚀。
创口的内部由此呈现出不断变化的诡谲色泽，偶尔会闪过令人心悸的污浊之光。
强烈的异质感和冰冷的死亡神性，都从这个创口中渗出，裹挟着淡淡的神威不断扩散出来。
宗慎停在祭坛前方数十米处静静观察。
他体内的混沌神格产生的异动更明显了。
这是在发现高位格神力时的一种自然反应。
宗慎凭借自身的探查和之前获取的所有线索，探明了眼前这具冰尸的本质。
它绝不是泰坦神族的遗骸。
只能说它的存在，说不定揭开了泰坦神族的去向，反正肯定是有所关联的。
而攻略模块所给予的进一步提示则是。
（异界冰尸，来自晶壁之外的死亡女神……）
（夜王将她从裂隙中掳来，封禁于此，不是因为她的神躯是绝佳的收藏品，而是因为她身上这伤口所残留的力量，与那种侵蚀了泰坦，毁灭了古老帝国的梦魇同出一源，甚至可能是更古老的形态。）
宗慎对此不以为意。
在已知它和各种毁灭与浩劫息息相关的前提下，他的目光穿透了纯净的冰层直接落在神躯上。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团破碎黯淡，但仍在散发着深邃与终结意念的力量残留，还有已经彻底破碎的死亡神格。
在神格周围，如星辰般漂浮的是高度凝聚的死亡神力。
这种神力与无尽大陆常见的死亡之力有所不同。
神力系的区别证明了这具神骸尸体的身份。
而她胸口的创伤以及其上附着的侵蚀力量则让宗慎产生了莫名熟悉的既视感。
在哈特兹峰顶的泰坦遗迹，在赤色戈壁的神战残留，在古籍记载的帝国覆灭的描述中，他都感知过类似的气息。
那是梦魇，是古神污染，是来自世界之外的恶意与侵略。
只不过在这具神躯上留下的这种力量颇为直接。
以至于直接击碎了一位异界死亡女神的神格。
“所以，泰坦神族遭遇的应该也是类似的敌人。”
“甚至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位异界女神所属位面遭到的灾难，通过裂隙的方式波及到了无尽大陆。”
宗慎的思维高速运转，直接将前六条线索的碎片跟眼前的情况做拼接。
夜王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了祂的神躯。
后来夜王将她冰封在这里，恐怕也不仅是为了研究她身上的死亡力量，更是为了观察祂的伤口上连神格都能击碎的黑暗……
夜王自身的神力本身就有所变异，永夜灾厄中那份超越寻常冰霜的死寂与终结力量应该都与此有关。
想到这里，宗慎缓步靠近祭坛。
祭坛表面流转的幽蓝符文似乎感应到了外来者的靠近，光芒变得急促了一些，居然还在试图对封禁进行加固。
然而，失去了夜王的主持，这些残留的规则在宗慎的中等混沌神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
他甚至没有特意去破除，只是将自身混沌的场域微微展开，那些符文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抹过，所有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封禁力场就此瓦解。
而包裹着神躯的厚厚冰层也开始了自行崩解。
这个过程非常地安静，转眼间那具苍白且完美的神躯，连同祂胸口那可怖的创伤和黑暗纹路，就完全展露在了冰冷的环境中。
更加磅礴的死亡神性扑面而来。
同时，那股充满恶意的邪恶力量，也像是从长眠中被惊醒，开始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加速颤动，创口内的暗紫色光芒闪烁了起来，带着一股疯狂、痛苦和诅咒意味的意念，试图顺着神性散发的方向，侵袭宗慎的识海。
这玩意似乎跟混沌一样具备了神力特攻的性质。
只见宗慎面不改色。
混沌神格轻轻震荡，就有一股无形无质且能够包容万象的混沌意志将那股侵蚀意念轻易碾碎吸收，化为了自身的养分。
混沌包容万物，哪管你这那的。
他伸出右手，手掌悬停在神躯的额前上方，保持着隔空触碰。
“你来自何方，因何陨落，已经不是事情的关键。”
他对着永恒沉眠的躯体说道，声音很是平静。
“你残留在这里的神性与规则，你伤痕中烙印的信息都成为我道路上的基石。”
话音落下。
宗慎放开了对自身混沌神格的约束。
“嗡！”
整个夜王宫堡和整个极北边缘的冰原盆地，都剧烈颤动了起来。
这是一种规则层面上的共鸣。
宗慎的胸膛处，灰白混沌光芒透体而出，而且光芒还在变得越来越盛。
最终在他身后形成了一片不断旋转，像是可以吞噬所有光线与概念的漩涡虚影。
漩涡中，是他那颗已经达到中等神力巅峰，看起来无比坚实的混沌神格。
他不再拘泥于只是用神力去探查，而是将自身的混沌神格，化作了一张无形无质却又能笼罩万物的大网罩向那具异界死亡女神的神躯。
首先被引动的，是那些萦绕在破碎神格周围的无主的死亡神力。
它们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开始从女神躯体的每一个角落析出。
直到化作亿万缕比发丝更细的灰黑色气流，源源不断地投入宗慎身后的混沌漩涡。
这些死亡神力精纯无比，每一缕都蕴含着对终结、寂灭、灵魂归宿等规则的诠释。
它们涌入混沌漩涡，没有被立刻吞噬，而是在混沌演化万物的本质下，被迅速分解解析。
其中的力量都被剥离出来，化为一张张拼图融入宗慎对混沌规则的理解中。
混沌包罗万象，死亡也是其中一环。
就连那些未知的污染也不例外。
宗慎之前对于这方面的规则虽然有所涉猎，但是主要还是源于无尽大陆为基础的体系认知，还有战斗中领悟到的死亡本意。
此刻，这位异界死亡女神遗留的神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死亡规则的大门。
他看到了生命循环的终点，看到了物质消散的形态，看到了灵魂寂灭的寂静之海……
这些认知，没有让他变得阴森或嗜杀，而是让他的混沌神格中，关于终结与死亡的部分，变得更加圆满。
随着死亡神力被大量汲取，女神那苍白的躯体似乎变得更加透明了，但是整体依旧保持着相当完整的形态。
紧接着，就轮到了处理她胸口的创伤，也就是那些蠕动的黑暗纹路以及创口内部混沌的侵蚀力量。
似乎是感应到了外部强大的力量正在攫取宿主的遗产，这些黑暗的侵蚀力量被激发了。
它们不再满足于缓慢的蠕动，而是猛地从创口处爆发出来，化作一股粘稠的黑暗能量，带着直抵灵魂深处的刺耳尖啸反向朝着宗慎扑来。
这股力量充满了最纯粹的恶意、混乱、腐朽与对一切秩序存在的憎恨，它甚至试图直接污染、瓦解宗慎的混沌神力。
“负隅顽抗。”宗慎冷哼一声，眼眸中灰白光芒大盛。
他身后的混沌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中心处产生了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
那扑来的黑暗洪流，像是撞上了宇宙黑洞，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然后就被硬生生拉扯撕碎，同样被投入到混沌漩涡中。
跟死亡神力不同，这股黑暗侵蚀力量充满了狂暴的侵略性，在漩涡中左冲右突，试图污染同化混沌神力本身。
然而，混沌之力的本质，恰恰是凌驾于这种性质的侵蚀力量之上。
它不是秩序的背面，而是孕育秩序与混乱的共同母河。
黑暗侵蚀力量在其中，就像把墨汁滴入奔腾的大江。
虽然瞬间能染黑一小片区域，但是转眼就会被更加浩大的混沌之力冲刷稀释。
那些构成侵蚀力量且充满恶意的规则，都被剥离出来，暴露在宗慎的神念之中。
“原来如此……”
宗慎在解析这些碎片的过程中，看到了许多模糊而惊悚的画面。
有无边无际的扭曲虚空，也有呢喃低语的不可名状之影。
还有星辰般巨大的腐败眼球。
以及将一个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如同果实般吸干的邪恶过程……
看来，这就是毁灭与考验的真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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