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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乐和高歌坠险关,武松双脚伏邪僧


八百里蒙阴山脉阴云四合,沉甸甸的铅云压在百丈峭壁顶上,山风裹着浓重的土腥气在峡谷里乱撞,不见半点血色残阳。

落鹰涧口,一座通体用青条巨石垒砌的古关横锁在两山夹缝之间。

关墙高逾十丈,左右两侧悬崖如鹰喙般探出,正是鲁西通往沂州的咽喉死地——鹰嘴关。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踩碎山道积水,一万梁山铁骑冲出密林,在关外三百步处齐刷刷勒住缰绳。

今日的梁山大军不见半点红缨鲜亮,一万名将士人人卸下盔缨,右臂尽数缠着一圈刺目的白麻孝布。

大阵最前头,李寒笑端坐在通体紫毛、神骏非凡的宝马“北海飒露紫”背上,一身玄色锦袍外罩素白披风,左臂擎着铁爪如钩的烈鹰,右侧马镫旁蹲守着獠牙森然的神犬。

他右手倒提八十一斤三尖两刃刀,背后斜负金弓银弹与沥泉神矛,额间隐隐有一道淡金色的竖纹吞吐寒芒,整个人冷得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冰山。

在他左侧,大刀关胜跨赤兔马,身穿鹦哥绿绨袍、外罩唐猊铠,手提八十一斤青龙偃月刀,轻抚二尺长须,丹凤眼微眯;呼延灼骑踢雪乌骓,披黑铁重甲,双手紧攥两条水磨八棱钢鞭,满脸络腮胡须根根倒竖。

而在右侧步军阵前,身高八尺、胸宽背阔的行者武松一身白虎皮甲,双手提着一根碗口粗、重达五十余斤的镔铁大棍,一双眼神如刀般死死刮着前方十丈高的城楼。

“主公,不可再往前了!”

首席军师闻焕章身穿清瘦儒袍,轻摇羽扇策马赶上,山羊胡微颤,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与凝重:“鹰嘴关前窄后宽,关前泥地松软翻新,必埋有铁蒺藜与陷马坑,专为徐宁的金枪钩镰枪阵所备;左右两侧鹰嘴崖耳台居高临下,定藏着易宇森与花荣的雕弓神臂弩!吴用那毒蛇将乐和押入此关,便是算准主公悲愤之下必率铁骑盲目冲关!”

旁边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负雷击枣木剑的许贯忠,左手托着河图洛书阵盘,右手掐算手指,温声道:“主公,闻军师所言极是。贫道观此关上方黑气伴着火煞,西墙之下必藏有猛火油等烈性火器,且天象已变,不出两刻钟必有倾盆暴雨,于我神机营火铳不利。”

西军参谋长李彦仙也勒马抱拳:“大都督,硬冲关门正中徐宁下怀。不过昨夜董平、广慧能翻越北麓猿猱径袭我野猪峪,那条绝壁小道眼下便是破关死穴!末将愿领两千西军山地锐士,带上韩伯龙兄弟用命保下来的那一百四十桶火药与凌振特制的火药箭,顺着贼军留下的血迹反穿猿猱径,摸上两侧崖顶,端掉敌军弩阵!只是山高路险,末将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李寒笑死死盯着十丈高的鹰嘴关城楼,握着三尖两刃刀的五指关节发白,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去吧。石秀、时迁随李参谋长同往,半个时辰后,以崖顶火光为号。”

“得令!”

李彦仙、石秀、时迁当即点起两千善于攀岩的西军老兵,背上火药箭囊与八牛弩配件,悄无声息地退入左侧密林。

李寒笑拍了拍胯下北海飒露紫的脖颈,转头扫过关胜、呼延灼与白袍银甲的罗彦之:“传令前锋三千重骑,全员下马!弃马步战,前排换双层包铁重盾,后排持斩马刀与三眼铳!徐宁不是想砍我的马腿吗?今日我便用重甲步阵,一寸寸碾碎他的钩镰枪!”

“哥哥!”

身披白虎皮甲的武松猛地踏前一步,将手里那根五十斤重的镔铁大棍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深坑,虎目里满是骇人的血丝:“野猪峪里,石勇兄弟被那铁脚头陀一脚踹碎胸骨,韩伯龙大哥更被那贼秃砍断双臂!待会儿破关,谁也别跟俺武二抢,那铁脚头陀广慧的狗命,归俺!”

李寒笑看了这位对自己死忠护短的兄弟一眼,缓缓点头:“准你。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伯龙祭酒。”

此时,鹰嘴关十丈高的城楼垛口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数面旌旗分开,宋江、吴用、刘豫、徐宁四人并肩走到女墙后头。

又黑又矮、身材发福的宋江换了一身干净的紫绸战袍,脸上虽还带着伤后的蜡黄,却又摆出了平日里那副悲天悯人的虚伪姿态,只是当他瞧见关下缠着白孝的梁山大军时,眼底深处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他身侧的吴用梳着文士髻,一身长衫,面白须长,袖中暗藏两条铜链,一双阴鸷的三角眼正滴溜溜地算计着关下的动静,手里的羽扇轻轻摇晃。

“把人带上来!”吴用捋了捋胡须,嘴角挂着阴毒的冷笑。

哗啦啦!

沉重的铁链拖地声中,矮脚虎王英与左耳包着厚厚血布的铁脚头陀广慧,像拖死狗一样,将浑身血肉模糊的乐和拽到了城垛边缘。

乐和双臂早已被广慧震得脱臼,无力地垂在身侧,青色短打被皮鞭抽得稀烂,满脸皆是干涸的血痂。

在乐和身旁的垛口上,四名青州兵吃力地架起了一只半人多高、喇叭口硕大无比的生铁卷筒——正是乐和视若性命的那只生铁大喇叭!

“乐和——!”

关下阵前,武松、呼延灼等人见乐和被折磨成这副模样,个个目眦欲裂。

城头上,矮脚虎王英生得五短身材,为在宋江面前讨好卖乖,他伸出脏手一把揪住乐和散乱的头发,迫使乐和仰起脸,另一只手拿着短枪的铁柄,啪啪地拍打着乐和肿胀的脸颊,尖声狞笑道:

“小杂种!前几日在东昌府城下,你拿着这铁筒子骂我家公明哥哥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怎么今儿个像条死狗一样让人捆在这儿了?”

宋江背着双手走到乐和面前,挤出两滴眼泪,叹息道:“乐和兄弟,你本是登州良家子,何苦受李寒笑那反贼蒙蔽?只要你今日对着这铁喇叭,按吴军师写好的词,给关下梁山兵马唱上一曲,就说东昌府那三桩事皆是李寒笑指使你凭空捏造、污蔑我宋公明的,再劝李寒笑退兵三十里,我宋江对天发誓,不仅饶你不死,还赠你千两黄金,放你回济州与家人团聚,如何?”

不等乐和开口,旁边的曹州都监刘豫已冲到垛口,指着关下的大刀关胜,状若疯虎地嘶吼道:“李寒笑!你听着!想要这小贼活命,除了退兵三十里,还得把关胜那红脸贼绑了送到关下,交给老夫千刀万剐,祭我儿刘猊!你若敢往前迈半步,老夫现在就让广慧大师在城头上,把这乐和一刀一刀活剐成白骨!”

说罢,九尺高的广慧狞笑一声,举起手里那口吹毛断发的厚背戒刀,冰冷的刀锋直接贴在了乐和的脖颈上,割出一道殷红的血线!

关下,三千重盾步卒的呼吸同时一滞。

李寒笑攥着北海飒露紫缰绳的左手手背青筋暴突,额间那道金色竖纹剧烈跳动。

李彦仙的奇兵绕后才走了不到一刻钟,此时强攻,城头一刀落下,乐和必死无疑!

“吴用!宋江!”

李寒笑深吸一口气,竟将手中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插,从北海飒露紫背上翻身跃下,对着城头高声喝道:“两军交战,祸不及传令行人!你们想要粮草还是金银,尽管开口!便是想要东昌府抓的青州将校,我也可以一换十还给你们!莫要伤我乐和兄弟性命!”

城头上,吴用三角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与宋江对视一眼。

一向杀伐果断、霸道绝伦的李寒笑,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传令近臣低头服软了!

“哈哈哈!李寒笑,少拿那些没用的废话搪塞!”

吴用一把抓过身边书吏写好的一张五百九十字的劝降唱词,拍在乐和胸口,阴恻恻地低声道:“小子,瞧见没有?你家主公为了救你,连刀都插地上了!识相的赶紧照着这张纸唱!唱完了,让他乖乖捆了关胜来换你,否则,老夫先剁了你的十根手指扔下去!”

乐和低垂着头,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常年跟在李寒笑马镫旁传令,对自家主公的用兵习性熟到了骨子里。

方才他借着被揪头发抬头的工夫,一眼便瞧见关下前锋三千连环马已经尽数弃马换了重盾,却不见李彦仙、石秀和时迁的身影!

主公哪里是真的服软?主公这是在用自己的尊严替他乐和拖延时间,等奇兵绕后破关啊!

他又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城墙内侧——瓮城石阶下,徐宁正带着三千手持金枪钩镰枪的京师禁军严阵以待;而西侧城墙根下,刘豫手下的曹州兵正推着二十多辆装满猛火油与火药罐的木车,只等梁山军靠近城门便要倾泻而下!

一阵带着寒意的山风吹过城头,乐和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硌得慌。

那是怀里揣着的半块麦芽糖,还有郓城妇女教养院里那位苏姑娘一针一线替他绣的鸳鸯荷包,如今全被他胸口流出的血浸透了,黏在心口窝上,温热温热的。

他眼前晃过了今早野猪峪里,韩伯龙被董平双枪交叉挑在半空、失去双臂却依旧冲着他惨笑的模样——“乐和兄弟,别哭,告诉大都督,俺老韩没给梁山丢人……”

韩大哥一个半路入伙的江湖粗人,尚且能为护火药流尽最后一滴血,跪立不倒;他乐和蒙大都督引为心腹,救姐姐、赐婚约、托以三军喉舌之重任,难道今日竟要成了捆住大都督手脚的累赘,看着梁山弟兄们往火坑里跳吗?!

乐和缓缓抬起头,肿胀破裂的嘴角微微一扯,竟冲着宋江和王英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我唱。”

乐和声音嘶哑,轻轻点了点头:“把铁喇叭凑过来吧,让我对着它……给我家大都督,还有关下的弟兄们,唱最后一曲。”

宋江大喜,抚掌假笑道:“好!这才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王英兄弟,快把铁筒架好,全军噤声,都听乐和兄弟给梁山唱曲!”

王英得意洋洋地走上前,一把扯掉挂在乐和脖子上的破布,将那只沉甸甸的生铁大喇叭对准关下,尾端凑到了乐和嘴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大点声唱!唱得好,爷爷赏你口水喝!”

城头数千官军纷纷探头看热闹,想看关下那支不可一世的梁山铁军如何沦为笑柄。

乐和拖着被打伤的右腿,艰难地往前挪了半步,用脱臼红肿的肩膀轻轻靠在那只熟悉的生铁大喇叭上。

冰冷的生铁触感传来,就像握住了老伙计的手。

乐和深深吸了一口沂蒙山巅潮湿的冷气,目光越过十丈高墙,越过三百步泥泞荒野,最后深深地、眷恋地望了一眼关下那个玄袍白披风的身影。

大都督,还有济州城里的苏姑娘,乐和失约了。

丹田之内,乐和自幼苦练、用来唱曲传令的最后一口精纯真气轰然逆冲而上,震破了喉间淤血,化作一声穿云裂石、清亮激越到了极点的长吟,顺着生铁大喇叭轰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江山非画美如画,豪杰壮士影叠叠——!

侠义如酒浓于酒,男儿放饮情烈烈——!”

这一声唱腔出口,如九天惊雷劈开阴云,又似孤鹤唳血响彻苍穹,震得十里蒙阴群山嗡嗡回响!

城头上原本满脸得意的宋江和吴用,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这不是吴用写的《悔罪劝降词》!

“混账!他在唱什么?!快堵住他的嘴!”吴用脸色铁青,三角眼怨毒无比,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

然而乐和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咆哮,他双目圆睁,眼角流下两行滚烫的清泪,满嘴鲜血染红了铁喇叭的吹口,嗓音非但未停,反而愈发高亢豪迈,字字句句如滚烫的烈酒,浇向关下一万将士的胸膛:

“山寨如家胜似家,挑灯把酒三军悦!

兄弟非亲心更亲,前生来世总相携——!”

关下三百步外,死寂的梁山军阵彻底震动了!

这是半月前在东昌府庆功篝火旁,大都督亲自写下词句、交由乐和谱曲,一字一句教给全军传唱的梁山军歌!

武松握着镔铁大棍的双手剧烈发抖,两行热泪顺着刚毅的脸庞滚落;呼延灼双鞭死死相撞;关胜丹凤眼猛然睁开,眼角含泪;一万名缠着白孝的梁山儿郎,看着城头上那个满身是血却昂首高歌的单薄身影,胸中热血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不知是谁第一个拔出战刀,用宽厚的刀背重重拍击在自己的铁甲护心镜上!

砰!砰!砰!

一传十,十传百,眨眼之间,关下一万名梁山将士同时举起兵刃,合着节拍猛砸胸甲,闷雷般的金铁交鸣声中,一万条铁血汉子仰起头,含着热泪,用尽平生力气,跟着城头上的乐和齐声高歌:

“可爱的草莽英雄,原来是群星下界!

寻常的瓦舍评书,暗藏着救世秘诀!

人间恰似水泊,情义兰舟通彼岸;

天地宛如山寨,四海兄弟赴盟约——!”

一人在十丈孤城上泣血领唱,万人在漫野荒原下击甲相和!

雄浑悲壮的歌声汇成一股排山倒海的飓风,直冲九霄,竟将漫天铅云都震开了一道裂隙,城头数千官军被这股视死如归的滔天声浪吓得面无人色,连握弓搭箭的手都在瑟瑟发抖!

“疯了!全都疯了!杀了他!给老子捅死他!”

宋江吓得连退三步,捂着胸口歇斯底里地嘶吼。

站在乐和身后的矮脚虎王英恼羞成怒,脸色狰狞,双手握住手中精钢短枪,趁着乐和高歌力竭之际,从背后狠毒无比地一枪猛刺而出!

噗嗤!

锋利的枪尖直接从乐和后腰刺入,右肋透出,带出一溜猩红的血花!

“乐和——!”

关下的李寒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拔起地上的三尖两刃刀便往前冲!

城头上,被一枪刺穿肋部的乐和身子剧烈一晃,大口鲜血喷在生铁喇叭里,可他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借着前冲之势脱离了王英的枪尖,发出一声快意恩仇的长笑,对着铁喇叭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大都督——!瓮城有徐宁钩镰枪,西墙有刘豫二十车猛火油!莫管乐和,踏平此关!诸位哥哥,乐和先行一步,咱们来世——再赴盟约!”

话音落处,广慧已暴怒着挥起厚背戒刀朝乐和脖子砍来!

乐和根本不让贼人的脏刀碰自己分毫,他用脱臼的双臂死死抱住那只染满自己鲜血的生铁大喇叭,猛地一头撞碎城垛前的木栏,整个人如一只折翼却高傲的孤鸿,抱着铁喇叭从十丈高的鹰嘴关城头上纵身跃下!

“休想痛快死!”

右侧鹰嘴崖耳台上,御前神射易宇森眼神阴鸷,八石鲸骨宝雕弓瞬间拉满,崩崩两声弦响,两支乌黑雕翎箭追星赶月般射穿了下坠中乐和的后心!

半空之中,一蓬凄艳的血雾洒开,一只被鲜血染透的鸳鸯荷包从乐和破烂的怀里滑落,随风飘荡。

轰——!

十丈高空坠落,沉重的生铁大喇叭与乐和单薄的身躯重重砸在关前的青条巨石之上!

精铁铸造的大喇叭当场崩裂成数块碎片,发出最后一声震彻山谷的铮鸣;乐和躺在血泊之中,双目微阖,嘴角却还凝着那一抹赴约般的笑意,词魂不灭,已然气绝!

死寂。

仅仅维持了一息的死寂之后,天地间仿佛有一座积压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炸裂!

轰隆——!

天空中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阴云,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将关前血水冲刷成河!

几乎就在暴雨砸落的同时,鹰嘴关左右两侧高耸入云的鹰嘴崖顶上,突然爆起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火光与喊杀声!

“狗贼拿命来!西军儿郎,放火药箭——!”

李彦仙、石秀、时迁率领的两千西军山地锐士,已经提前半刻钟攀上了绝壁!目睹了乐和高歌坠城全过程的西军将士,个个眼珠子红得滴血,数百张神臂弓与八牛弩同时发射!

嗤嗤嗤——!

五百支绑着防水油纸火药包、引线滋滋冒火的“火药箭”,如五百颗坠落的赤色流星,从两侧百丈崖顶垂直倒射而下,精准无比地扎进了耳台上易宇森的神臂弩阵,以及西侧城墙根下刘豫那二十辆猛火油车之中!

轰!轰!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瞬间吞没了整座鹰嘴关西墙!

韩伯龙用性命保下来的黑火药,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毁天灭地的威力!二十辆猛火油车被火药箭当场引爆,滔天烈焰裹挟着滚烫的火油冲起十余丈高,哪怕是瓢泼大雨也浇之不灭,西城墙上的数百名曹州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作了火人!

崖侧耳台上,正在拉弓的易宇森被一发火药箭在脚边炸开,飞溅的碎石铁片当场削瞎了他的左眼,八百御前神臂弩手被石秀、时迁率领的梁山刀手居高临下杀得哭爹喊娘!

而西城墙的剧烈殉爆,更将本就年久失修的鹰嘴关青石城门震得轰然坍塌了一半!

“全军进攻!鸡犬不留!把城上这帮畜生全给我剁成肉泥——!”

关前暴雨之中,李寒笑双眼赤红如血,额间金纹大亮,他没有骑乘北海飒露紫,而是单手提着八十一斤三尖两刃刀,左臂烈鹰冲霄长鸣、右侧神犬狂吠扑出,一人一鹰一犬如狂飙突进,第一个踏过泥泞冲到乐和遗体旁,伸手接住那只飘落的染血荷包塞进怀中,随即一跃三丈,硬生生撞进了硝烟弥漫的坍塌城门洞!

“杀——!为乐和兄弟、韩大哥报仇!”

武松、关胜、呼延灼、罗彦之四员绝世猛将紧随其后,一万名右臂缠白麻的梁山步骑弃了战马,前排重盾如墙,后排斩马刀如林,发疯般涌入鹰嘴关!

“顶住!钩镰枪阵,给本将顶住瓮城!”

瓮城之内,京师金枪班教头徐宁脸色大变,万没想到西墙火油会突然爆炸,但他毕竟是禁军名将,临危不乱,手中纯金钩镰枪一摆,三千名身穿红甲的禁军精锐立刻结成品字形钩镰枪阵,前排圆牌护身,后排七尺钩镰枪贴地攒刺而出!

然而,徐宁引以为傲的钩镰枪阵刚刚摆开,迎面撞上来的却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连环马铁骑,而是一堵由三千名身高八尺、披双层重甲、手持百斤包铁巨盾的梁山步卒组成的钢铁城墙!

砰砰砰——!

没有马腿可钩!三千禁军的钩镰枪刺在厚实的包铁重盾上,只刮出一串火星,紧接着重盾猛地往前一撞,盾牌缝隙里探出数百口雪亮的斩马刀与喷吐火舌的三眼铳,一个照面便将徐宁的前排防线撞得人仰马翻!

“徐宁休狂!呼延灼、罗彦之来取你狗命!”

呼延灼挥舞两条水磨八棱钢鞭,如黑风般砸碎两面禁军圆牌;白袍银甲的罗彦之脚踏泥水,手中长枪化作七朵凄厉枪花,正是“罗家绝命枪”中的杀招“梅花七蕊”,直刺徐宁咽喉!

徐宁大惊,急忙挥动金枪使出祖传“徐家金枪法”封挡,当啷连响,火星四溅,罗彦之枪法狠辣诡异到了极点,呼延灼双鞭更是势大力沉,两人联手步战,打得徐宁虎口崩裂,连退七八步,三千禁军被死死压制在瓮城东侧,寸步难移!

与此同时,坍塌的城门洞口,吞了三颗疯魔丹、浑身血管暴裂的董平,与少了一只耳朵的铁脚头陀广慧,正带着三百名青州死士堵在石阶前狂砍乱杀。

“李寒笑!拿命来——!”

董平双眼淌着血泪,药力已经开始反噬他的五脏,他嘶吼着挺起双枪,从高处石阶朝刚冲进门洞的李寒笑猛扑下来!

李寒笑眼中杀机暴涨,刚要挥刀,忽听得后方重盾缝隙里传来一声稚嫩却冷静到极点的怒喝:

“董平老贼!还我爹爹陆辉命来!”

但见年仅十岁的孤儿陆登,浑身湿透地半跪在一面重盾之后,手中稳稳端着一架闻焕章特批给他的改良轻型神臂弩——自东平府未能亲手杀仇之后,这孩子每日在军中拉弩千次,双肩磨出了厚茧,等的就是今天!

夺!

一记冷酷精准的弩箭穿透雨幕,趁着董平腾空扑击、旧伤暴露的刹那,分毫不差地射穿了董平右肩琵琶骨那道碗口大的旧刀疤,箭头带着血肉从后肩透出!

“啊——!”

董平半空中身形一歪,气力骤泄,旁边大刀关胜早已等候多时,丹凤眼猛然睁开,八十一斤青龙偃月刀携着劈山断岳的“春秋刀法”横扫而过!

咔嚓!

董平双枪被关胜一刀磕飞,刀锋擦着董平胸甲掠过,劈开一道尺许长的深可见骨的血槽,董平口喷黑血,翻滚着摔下石阶!

“快救董将军!”

藏在暗处的锦毛虎燕顺见势不妙,拼死拉过两具尸体挡住关胜第二刀,拽起昏死重伤的董平,借着浓烟滚入城墙排水暗渠,狼狈逃命而去。

“哪里走!”

关胜正欲去追,城楼石阶上方,一道矮小猥琐的身影正猫着腰,把两名青州小卒推下台阶阻拦追兵,自己则提着带血的短枪,一溜烟儿想往后门马厩钻——正是方才在城头上从背后捅穿乐和右肋的矮脚虎王英!

“王英!”

一声如同九幽阎罗索命般的暴喝,炸响在王英耳边!

李寒笑天眼微启,在混乱的火光烟雾中一眼便锁死了这个卑鄙无耻的矮子!

王英吓得魂飞魄散,回头一看,只见半空中李寒笑那只神骏烈鹰如闪电般俯冲而下,铁爪一抓,直接抓瞎了王英的右眼;紧接着神犬窜上台阶,一口咬住王英的左小腿肚,将其硬生生拖倒在地!

不等王英挣扎,李寒笑一步跨出丈许,手中那杆八十一斤重的三尖两刃刀裹挟着撕裂雨幕的森然罡气,贴着石阶横扫而来!

“大都督饶命!是宋江和吴用让我捅的——!”

王英捂着流血的瞎眼,尖叫着举起短枪去挡。

铿!噗嗤——!

精钢短枪在三尖两刃刀面前脆如枯枝,当场断为两截!沉重无匹的刀锋余势不衰,顺着王英的双膝横掠而过!

两条短粗的大腿连着铁护膝,齐刷刷飞上半空!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王英半截身子重重摔在积满血水的石阶上,像一条被斩断的蛆虫般疯狂扭动惨叫,双手拼命往后爬,裤裆里屎尿齐流:“饶命……好汉饶命!我知道宋江把金银藏在哪儿……”

李寒笑一步步走到王英面前,玄袍白披风上淌着雨水与鲜血,眼神里没有半点人类应有的温度。

他想起刚才乐和在城头上唱尽最后一曲时,这畜生从背后刺出的那一枪。

咔嚓!

李寒笑抬起战靴,一脚重重踩在王英的胸口上,将王英的胸骨踩得寸寸断裂!

“既恶人不磨我来磨!你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杂碎,也配提乐和的名字?”

李寒笑双手握住三尖两刃刀,刀尖对准王英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丑脸,猛地往下一顿,随即横里一抹!

噗!

矮脚虎王英的脑袋滚落石阶,被李寒笑一把抓起发髻,反手掷出城门洞外,精准无比地滚落在关前乐和的遗体脚边!

几乎就在李寒笑枭首王英的同时,瓮城西侧的一片空地上,另一场凶险惨烈到了极点的生死搏杀,也到了分生死的一刻!

“滚开!都给洒家滚开!”

少了一只左耳、鼻梁塌陷的铁脚头陀广慧,眼见城门失守、宋江与吴用已在刘豫亲兵护卫下往后门逃窜,急得凶性大发,手中两口重达三十六斤的少林百炼寒铁戒刀舞成一团泼水不进的死亡刀网,脚下那双生满倒刺的精钢铁鞋连环踢出,接连踢爆了两名梁山刀牌手的脑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贼秃!往哪儿走!你爷爷武松在此!”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身披白虎皮甲的行者武松分开人群,大步流星跨入场中,双手握着那根五十斤重的镔铁大棍,不由分说,照着广慧光秃秃的脑门便是当头一棍砸下!

呼——!

大棍未至,恶风已压得地面雨水四溅!

广慧吃了一惊,双戒刀十字交叉往上一架!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在暴雨中炸开一尺多高!

广慧只觉双臂剧震,脚下青砖咔嚓碎裂,竟被武松天生神力的一棍硬生生砸得往后滑退了三步;而武松手中那根镔铁大棍,原本在连日恶战中便已被重兵器劈砍出数道暗痕,此刻承受两人全力硬拼,棍身正中竟被广慧削铁如泥的百炼寒铁戒刀生生磕入寸许,咔嚓一声,弯折开裂!

广慧稳住身形,定睛看清眼前这身长八尺、披着白虎皮甲的冷面煞星,认出是景阳冈打虎的武松,不由得狞笑起来:“好大的力气!可惜你这镔铁棍已经废了!今日洒家便像野猪峪里宰韩伯龙那泥腿子一样,先把你的手脚全剁下来!”

听到“韩伯龙”三个字,极度护短的武松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彻底化作了六亲不认的杀戮机器!

当啷!

武松手腕一翻,竟直接将手里那根已经弯折开裂的五十斤镔铁大棍扔在了泥水里!

他双拳一握,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刀的眼神冷冷地盯着广慧脚下那双沾满韩伯龙与石勇鲜血的倒刺铁鞋,一字一句道:

“贼秃,你号称铁脚头陀,踢断石勇胸骨,虐杀韩大哥,还害死俺乐和兄弟。今日俺武二不用大棍,只用这双肉脚,活活踢死你这畜生!”

“狂妄!找死!”

广慧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自恃苦练三十年少林破戒刀与铁扫帚腿功,见武松竟敢赤手空拳面对自己的双戒刀,当即暴吼一声,踏步欺身而上,左右两口厚背戒刀一上一下,化作剪刀之势,直剪武松咽喉与腰腹!

刀风凛冽,快似奔雷!

面对剪来的双刀,武松不退反进,脚下踏出诡异莫测的弧线——左一步虚晃,右一步斜切,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玉环步”!

刷!

武松高大的身躯竟如鬼魅般贴着两口戒刀的刀背滑了过去,白虎皮甲擦着刀锋带起一溜水花,毫厘之间避开锋芒,瞬间切入了广慧双刀回防不及的中门空档!

广慧心中大骇,但他凶悍无比,双刀来不及收回,嘴角反而露出一抹得逞的狞笑:“等的就是你近身!尝尝洒家的少林绝命铁脚!”

呼!

广慧左脚猛踏地面,右腿如一条蓄满万钧之力的钢铁巨鞭,脚上那只重达十五斤、前端生着三寸锋利精钢倒刺的铁鞋,带着刺穿空气的尖啸,如毒蝎摆尾般,直踹武松心窝!

正是今日清晨,他在野猪峪一脚踹碎石勇护心镜与胸骨的绝杀狠招!

在他看来,武松便是铁打的汉子,血肉之躯迎上他这精钢铁鞋,也得被当场踹穿肚肠!

电光火石之间,武松眼中精光暴射!

他根本没有半点闪避的意思,体内浑厚霸道的内家真气瞬间混着天生神力沉入双腿,借着玉环步旋转的腰胯拧力,整个人如白虎扑食般拔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拧身错步,双腿一前一后,使出了威震天下的看家绝技——

鸳鸯连环脚!

腿对腿!硬碰硬!

武松在半空中后发先至,左脚并未去硬迎铁鞋尖端的倒刺,而是精准狠辣到了极点,如一柄出鞘的重锤,重重横踹在广慧踢起半空的右腿膝盖外侧软筋与铁鞋铰链交界处!

砰!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碎声混着精钢扭曲声骤然炸响!

广慧苦练了三十年的横练铁腿,在武松灌注了天生神力与满腔复仇怒火的左脚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整块右膝盖骨连同小腿胫骨,被武松这一脚从侧面硬生生踢成了九十度反折,森森白骨刺破黑红色的皮肉扎了出来,铁鞋上的精钢搭扣当场崩飞!

“啊——!”

广慧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单膝往泥水里跪倒!

然而,“鸳鸯脚”之所以名震江湖,便在于一阴一阳、连环夺命,左脚刚落,右脚已至!

不等广慧跪倒在地,半空中的武松借着左脚踢碎敌膝的反震之力,身形再拔三尺,右腿如九天落下的泰山神柱,带着碾碎一切邪魔的狂暴气劲,由上而下,一记重逾千钧的正蹬,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广慧仰起的咽喉与胸骨正中!

轰——!

这一脚的力量大到了何等程度?

广慧胸前苦练多年的铁布衫横练肌肉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胸骨、锁骨、喉骨在同一刹那寸寸爆裂成渣!

九尺高的庞大身躯像一颗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的破石头,双脚离地向后狂飙飞出三丈多远,“砰”的一声巨响,后背重重撞在瓮城坚硬的青条石墙之上,竟将石墙撞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纹路!

噗——!

广慧双目暴突,眼珠子几乎掉出眼眶,口、鼻、耳、目七窍之中同时喷出黑红色的碎肉血箭,手里紧握的两口厚背戒刀“当啷”滑落在地,脑袋往胸口一歪,连半句遗言都没能留下,便顺着墙壁滑进血泥里,彻底死绝!

四周正在混战的官军与梁山步卒,全被这恐怖绝伦的两脚震得呆若木鸡!

暴雨倾盆,冲刷着武松棱角分明的脸庞与身上的白虎皮甲。

武松稳稳落地,看了一眼泥水里广慧那具胸口塌陷、右腿反折的尸首,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根已经弯折报废的镔铁大棍,吐出一口浊气,大步走上前去,弯腰从血水中拾起了广慧遗落的那两口少林百炼寒铁戒刀。

刀长三尺二寸,背厚刃薄,双刀合重三十六斤,刀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寒铁刀身上隐隐流动着一层暗青色的幽光,雨水落在刀锋之上,竟自动向两侧滑开,不沾分毫,确是一对削铁如泥、专破重甲的绝世步战凶兵!

武松双手握住双戒刀刀柄,顺手往身旁一块半人高的栓马青石上交叉一划,滚龙刀法信手拈来!

嗤啦!

坚硬的青石竟如豆腐般被双刀齐刷刷削去一角,切口光滑如镜,刀身发出一声清越嗜血的龙吟!

“好一对戒刀!往后便拿你们替俺哥哥和死去的兄弟们饮血!”

武松双刀一振,反手一刀将死透的广慧首级枭下,拎在左手,双手各提一口滴血的寒铁戒刀,转身冲入瓮城残敌群中,滚龙刀法展开,双刀翻飞如两条雪亮狂龙,所过之处连人带甲一刀两断,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威!

主将伏诛,城头崩塌,徐宁见大势已去,再战必全军覆没,只得虚晃一枪逼退呼延灼与罗彦之,悲呼一声,率领残存的一千余名金枪班禁军,护着早已吓破胆的宋江、吴用与刘豫,撞开鹰嘴关后门,在滂沱大雨中向着十里外项元镇的主力大营狼狈溃逃!

半个时辰后,鹰嘴关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黑色的梁山战旗,插上了烧得焦黑的鹰嘴关城楼。

关门外的青石台前,雨水将满地鲜血汇成涓涓细流。

武松提着广慧的人头,与李寒笑扔在那里的王英人头并排摆在地上。

李寒笑跪在乐和冰冷的遗体前,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素白披风,轻轻裹住乐和残破的身躯,也将旁边那几块崩裂的生铁大喇叭碎片一并包了进去。

全军一万将士,在暴雨中默默摘下铁盔,向着这位用一曲军歌为大军撕开生路的年轻头领,深深弯下了腰。

李寒笑缓缓站起身,手按三尖两刃刀,翻身跨上牵来的北海飒露紫,抬头望向十里外雨雾深处隐约可见的项元镇连营灯火,声音沙哑,却带着冻结灵魂的杀意:

“把韩伯龙和乐和的遗骨收敛好,随大军同行。让他们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项元镇、刘豫和宋江的十万大军,一个个送下去给他们陪葬的!”

距离蒙阴山下那场彻底葬送官军主力的血色总攻,已没剩下几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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