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3章 322

斯隆妮的手还放在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金属外壳残留着微弱的余温，刚才屏幕上那些邮件、报告、暗语、死亡通知，此刻都化作一种奇特的平静，沉在她的意识底层。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近乎疲惫的清晰感。

她想起韦德有一次说

“古希腊人认为，英雄的死亡必须有其形式感。潦草的终结是对生命的侮辱。”

当时她以为他在聊悲剧美学，现在想来，也许是在谈论自己的职业风险，韦德把自己当作英雄。

斯隆妮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完全停了，纽约的夜空被城市光污染染成一种浑浊的橙红色。

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霓虹灯的碎片，那辆轿车还在楼下，像个耐心的捕食者。

她看着那辆车，心里盘算的却不是对抗或揭露。

她在想星城镇的夏天应该还没完全结束，莱恩大概正和新乐队成员磨合，在练习室里制造超出“金女士侦测阈值”的噪音。罗蕾莱可能又在为罗瑞的大学申请头疼。罗瑞则依旧夹在杰西和迪恩中间，还有学业烦恼的压力。

而此时此刻的自己，在纽约的酒店房间里，刚确认了自己约会的对象是职业杀手，自己正被不明势力监视，卷入了一场涉及州参议员、司法腐败和灭口行动的烂摊子。

选项A：深入调查，扮演正义的揭发者，很可能在过程中成为下一个“被清理的未孵化蛋”。

选项B：打包离开，回星城镇，假装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一个开学前的不愉快插曲。

选项C：做点什么，但只做最小限度的、安全的、能让她良心过得去的事。

她理所当然的选择了C。

回到电脑前，开机，屏幕再次亮起，幽蓝的光映着她的脸。

她新建了一个加密的临时邮箱，用了随机生成的用户名和密码，然后，将刚才从FBI内部网络截取的关于爱德华·布莱克伍德参议员调查的概要、哈蒙德&罗斯律师事务所袭击事件的矛盾报告、以及她推断出的关键点，整理成一份简洁的匿名邮件。

没有煽情，没有指控，只有事实和时间线。

接着，她搜索了《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华尔街日报》、CNN、NBC等主要媒体的新闻线索邮箱，还有几个以调查报道闻名的独立记者公开的联系方式。她把这些邮箱地址一一输入收件人栏。

一份来自匿名信源的邮件，发到二十几个编辑的收件箱里，其中总有一两个人会好奇，会去查证，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追下去。

她点击发送，进度条快速走完，“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在屏幕中央停留了两秒，消失。

斯隆妮关闭邮箱，清除浏览记录，关机。

这一次，她走到窗前时，心情更轻了一些，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抽离。

她刚刚采取的行动，从公共网络发出，套上无数IP地址，即使是电脑高手无法直接追踪到她这个房间，可能被怀疑，但无法证实。

而怀疑，不足以让他们对一个“刚失去男友的十八岁女孩”采取更极端的措施——至少她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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