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5章 334

“但你没说。”

罗瑞吸了吸鼻子

“我没说，因为那是雪莉的派对，因为她怀孕了，因为……因为说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事。”

啪嗒一声，是打火机的声音。

“斯隆妮，你恨他吗？”

斯隆妮夹着香烟，随意活动着脖子，淡淡说

“不，恨他需要相信他值得被恨。”

“那你对他什么感觉？”

斯隆妮想了几秒

“刚才已经说了，他是个糟糕的程序员，写了半辈子bug，每次都以为自己修复了，其实只是把错误代码挪到了不同的位置，现在他在写一个新的程序，用同样的方法，同样的变量，以为这次会有不同的结果。”

“会有吗？”

“不会，但他不会知道，雪莉也许会，孩子也许也会——但至少前十八年不会，也许二十年后，那个孩子也会坐在某个汽车旅馆的房间里，回答电话那头姐姐的问题——希望不会还是你罗瑞。”

罗瑞发出一声很轻的自嘲的笑声。

“那太可悲了。”

“……”

斯隆妮挑了挑眉，没有赞同或反对，又看了眼时钟，旁边的电视屏幕里，榨汁机正在高速旋转，将胡萝卜和苹果变成一杯鲜艳的橙色液体，主持人笑容满面地说“健康生活，从一杯纯天然开始”。

“感觉好些了吗？没别的意思，我想提醒一下我饿了，也许可以等晚饭后再聊？”

“噢！我也要挂了，妈妈在外面喊我吃饭了，披萨外卖到了，你快去吃饭吧，下次再聊！”

罗蕾莱觉得这种情绪有些冷漠，但她确实松了口气，罗瑞实在太能说了，她感觉这通电话说完了自己两个月的说话额度。

“对了，斯隆妮，谢谢你接电话。”

斯隆妮没有回答“不客气”或“没什么”，她只是听着电话那头罗瑞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罗蕾莱的喊声——“罗瑞！披萨要凉了！”

“明白，去吧。”

“嗯！对了，圣诞节能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永远在这儿。”

电话挂断了。

斯隆妮长舒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枕边，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电视依旧静音，购物频道的主持人微笑着介绍下一款产品——一款据称可以“改变你的人生叙事”的日记本，封面印着“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她伸手关掉电视，起身换衣服准备出门。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的风声，和远处有人说话、模糊的节奏。

她想起很多年前，六七岁吧，克里斯托弗难得来接她和罗瑞度周末，他把跑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对站在门口满脸焦虑的罗蕾莱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记得罗蕾莱点了点头，目送车子驶远。

车里很安静，克里斯托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笑着说

“宝贝，爸爸带你们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然后克里斯托弗带她们去了公园旁一家快餐店，给她们买了甜筒，自己只喝黑咖啡，他问她们学校怎么样，罗瑞滔滔不绝地讲她的阅读报告，她沉默着舔草莓味的冰淇淋。

然后他把她们送回去，接着消失了六个月。

出门前，斯隆妮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打开看了眼是空的，随手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拿上钱包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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