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2章 曼谷面商，拨雾辨局
两天后的下午，刘志学到了曼谷城北的备用别墅，随身的包还没放稳，便从里面拿出了文件夹。
这是一座带院子的两层别墅，杨鸣在曼谷有自己的落脚处，用不着去酒店见人。
他穿着深色短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刘志学抽出几张纸，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刘志学的浅蓝衬衫压出了些皱褶，他没顾上整理，先将退款清单递过去：“鸣哥，眼前我那边需要用钱。”
杨鸣接过去看，刘志学便从韩国货停发说起。
货款已经交给黎德诚，客户却只能找海晟要钱。
添车的事已经停了，外面找人借的钱补不齐，黎德诚愿意拿金矿抵债，价钱还没有谈下来。
金矿的查验，他讲得不长。
原账和实际收款对得上，请去的人也看过设备，暂时没有发现明显问题，这门生意确实值得接。
说到死讯，刘志学把贺枫查到的接运经过也告诉了杨鸣。
死的是与黎德诚合作的一个军方人员，遗体由黎德诚安排接走，但接运的人没有见到他出事。
杨鸣听到这里，抬起头来，刘志学接着说了杜光海补旧账、回去找黎德诚问话的事，最后才讲到采矿。
“还是我们在运料的那座矿，人可以继续用，设备和开工的钱由我们出，矿料交给黎德诚那边。我还没答应，先让杜光海去问条件。”
他把那张估算放在退款清单下面，设备一项仍然空着。
“我现在觉得，他可能确实缺钱，合作也在调整。现款拿出来赔了，自己的生意就转不动，所以给我金矿。采矿让我们投，他也能少压一笔钱。”
这也是刘志学肯专程跑来见杨鸣的原因。
这些事凑在一起，已有了一个说得通的解释，机会又是实在的，总不能还没谈，就先把自己吓退了。
“开采做起来，生产要什么料，我可以直接去谈。以后结款也得找到经办的人，不能都等杜光海传话。鸣哥，我想往下做，钱上还得你支持。”
杨鸣没有去拿那张估算，目光仍在刘志学脸上：“你说的那个杜光海，究竟问明白了什么？”
刘志学道：“黎德诚说那个朋友出了意外，生意上没有事，之前答应赔我的也不变。”
“什么意外？”
“没讲。他回来以后，我也追问过，杜光海没问出来。”
杨鸣把清单放在茶几上：“停货又是为什么？”
刘志学正想接着解释合作调整，话到嘴边，却觉得没有必要了。
调整什么，跟谁谈，又谈到了哪一步，杜光海一样也没有带回来。
他摇了摇头：“这个也没弄清楚。”
“他弄回来一桩能挣钱的生意。”杨鸣拿起烟盒，抽了一支递给他，“他还能跟着老板挣钱，心里当然踏实。可他踏实了，能说明黎德诚没事？”
刘志学接过烟，没有马上点。
他把杜光海那次进门到离开的情形想了一遍，有些恼火。
杜光海担心经手的那些买卖会惹祸，他原想借着这份害怕，让杜光海去问些平时不敢问的话。
杜光海回来，连死因都没说清，就兴冲冲地邀他合伙，自己竟也觉得，事情大概没有先前想的那么糟！
他还让贺枫继续查，还在提防黎德诚，这些都没有变。
可让他多信了几分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新查出的事，是杜光海的兴头，还有自己同样想做的那门生意。
杜光海怕老板倒下，自己跟着倒霉，如今老板又许他多挣一份，他的不安便有了安慰。
刘志学要查的东西，可没有因此多出半点。
他摸出打火机，把烟点着：“是我把杜光海的反应看重了。他替黎德诚解释，我还当他问过以后，心里有了些底。”
杨鸣没有接着数落他，拿起那几页金矿收支翻看。
刘志学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又道：“不过，矿上的生产正常，这个是真的。金矿我亲自看过，运矿料的车队也在挣钱。黎德诚肯让我们接开采，总不是只拿嘴哄人。”
“你查过的这些有用，我没说矿不好。”
杨鸣翻过一页，看了一眼上面的记号：“可是生意还在做，他就一定还能照以前的办法做？”
刘志学看着他。
“那个军方朋友，就是死于意外，以前替他照应的事也得有人办。现在谁替他办，你知道吗？”
“不知道。贺枫还在从河内查。”
杨鸣将那几页纸放回去：“矿还在采，你们的货却发不出来。往后谈生意，你得看看黎德诚还有哪些事能自己答应。”
刘志学慢慢吸了一口烟。
在矿上接到贺枫电话时，他也想过，是不是有些事已经由不得黎德诚了。
后来查出了真收入，杜光海又带来采矿的机会，他盘算得最多的，便成了怎么把生意接下来，让黎德诚准许自己管得更多。
金矿肯交，开采也肯谈，黎德诚让得越多，他越觉得值得往里投钱。
可卖金子由谁决定，同那批稀土能不能送去韩国，根本不是一回事。
自己一直盯着黎德诚肯给什么，却没有认真去分，他答应的那些事，现在究竟还能不能由他做主。
“我回去谈结款，得让管这件事的人当面说话。”刘志学将采矿估算拿回来，“黎德诚要是能定，就当着我的面定。要等谁的答复，我也得知道钱是在等谁。”
杨鸣点了点头：“他不肯讲，你准备怎么办？”
“先看他怎么办。我出钱，他总得给我个结款的日子。供料的条件也是一样，有些他当面答应，有些非得回去商量，这里面就有区别。”
刘志学低头看了看估算，没有往上添钱：“也不能他迟疑一下，我就认定他不行。谈完跟贺枫查到的再对，看看是不是同一回事。”
杨鸣将烟灰缸往两人中间挪了挪：“你在那边见人，比我清楚，怎么谈，你拿主意。别只听对自己有利的话，他答应让你挣钱，你就替他把别的事都解释好了？”
刘志学笑了一下，笑得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推掉面前的纸。
他眼下要对付的，终究是黎德诚。
这人靠谁撑着，生产和卖货究竟受谁牵制，不摸清楚，往后动他的时候，谁会出头，谁有本事让矿厂停下来，便全凭猜了。
花钱参与开采，就是要有机会把这些具体的人找出来，为除掉这个旧患做准备。
钱当然要挣，可挣到钱并不表示黎德诚就可以留着。
“采矿我还是想谈。”刘志学抬头道，“已经能跟他往下商量了，我不想停在这里。就是款子不能一下全给出去，条件得落实。”
“可以。”
杨鸣答应得很干脆，拿起手机拨给麻子，接通后便道：“阿志在我这里，海防有笔款要周转，你给他安排。”
他把电话开了免提，刘志学报出清单上的缺款数目，说明这笔只补眼前要退的款，海晟维持经营的钱没有算进去。
麻子听完，让他把数目和收款信息发来：“我先把这笔安排上。鸣哥，还有别的要用吗？”
杨鸣道：“另外预留一笔采矿的钱，条件谈好了再拨。”
刘志学把估算中已经有的数目说了，又说明设备费用还没有谈，最终投入得回越南核清楚，随后将两张纸分别拍照发给麻子，在退款那张后面补上了收款信息。
电话那边暂时没有说话，麻子看过后，把先拨的数目重新念了一遍，刘志学对着清单核准，才应了声。
“先按这个安排。采矿要预留的，我也记下了，钱留着等你们的消息。”
杨鸣道：“就这么定！”
电话挂断，刘志学仍坐在沙发上，将退款清单放回文件夹，采矿那张留在了茶几上。
杨鸣把手机搁到一旁：“钱给你准备着，回去谈的时候，别急着让黎德诚知道你不缺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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