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温和的戏志才

戏志才早知道袁绍献上的必是绝色，否则不足以作为重礼。但亲眼得见，仍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稍长的姐姐，静立如空谷幽兰，眉目如画，气质端雅清冷，仿佛聚集了江南所有的灵秀与沉静。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书卷浸润出的温雅与历经变故后的隐忍坚强，让人见之既生敬慕，又不禁心生怜惜。

那稍幼的妹妹，容貌与姐姐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娇憨灵动。她微微垂首，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好奇与忐忑交织在明亮的眼眸中，那份未经世事的纯真与鲜活，如同初春枝头最娇嫩的花苞，惹人无限怜爱。

姐妹二人，一静一动，一雅一灵，容貌皆是无双绝色，气质却又迥然不同，相辅相成。更难得的是，那份由内而外的书卷气与良好教养，绝非寻常美色可比。

戏志才心中瞬间转过许多念头。

袁绍此番，倒是真下了血本。此等女子，无论才貌品性，皆属上上之选，即便送入宫中，也绝不逊色于那些异域公主、单于阏氏。张世豪若见了，恐怕……

他迅速收敛心神，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虚扶道：“二位姑娘不必多礼。某奉王上之命前来探望，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在北地可还住得惯？”

乔婉盈盈起身，声音平静：“谢长史关怀。此处安排周全，民女姐妹感激不尽。”

言辞得体，不卑不亢。戏志才暗自点头，又看向案上的桐木琴：“听闻姑娘通晓音律？”

乔婉微微颔首：“略知一二，不敢言通晓。”

“可愿抚琴一曲，以慰客途？”戏志才笑道，“某虽不才，亦好丝竹。”

乔婉略一迟疑。她心知这是考校，亦是展示的机会。若弹得好，或能得些青睐，将来在宫中的日子或许好过些；若弹得不好……她看了一眼身旁眼含期待的妹妹，心中暗叹。

“既蒙长史不弃，民女献丑了。”她走到琴前坐下，素手轻抚琴弦。

略一凝神，指尖轻拨，清越的琴音流泻而出。她弹的是一曲《猗兰操》，琴音初时幽微，如空谷兰生，暗香浮动；继而渐转清扬，似见君子于乱世中坚守本心；终而归于平和澹泊，余韵悠长。

一曲既终，余音绕梁。

戏志才闭目聆听，手指在膝上轻轻和着节拍，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方睁开眼，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好！琴音清澈，意境高远，非深得琴心三昧者不能为之。乔公教女，果然名不虚传。”

他转而看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小乔：“瑛姑娘可亦擅此道？”

小乔正听得入神，忽被问及，脸颊微红，轻声道：“民女愚钝，不及姐姐万一。只胡乱学得几首小曲，登不得大雅之堂。”

“不妨。”戏志才笑容更温和了些，“瑛姑娘天真烂漫，心性质朴，亦是难得。”他顿了顿，似是无意般问道，“二位姑娘北上途中，可曾听闻北地风物？对龙城，对燕王，可有想象？”

这话问得巧妙，既是闲聊，也是探听二女心性。

乔婉心中一紧，谨慎答道：“北地风光壮阔，与江南殊异，民女姐妹见识浅薄，唯有敬畏。至于燕王殿下……威名远播，功业赫赫，非民女等所能揣测评说。”

回答滴水不漏，却也显得疏离。

小乔却眨了眨眼，小声道：“我们路过邺城时，看到街上很整齐，巡逻的军士也很精神……听护送我们的将军说，这都是燕王殿下治理得好。”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丝好奇，“戏长史，燕王殿下……是个很严厉的人吗？”

戏志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王上治国理政，确然严谨法度分明。然于亲近之人，亦有宽和一面。二位姑娘才貌品性俱佳，入宫之后，只要谨守本分，以诚待人，必不会受委屈。”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提点。

小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什么，却被乔婉轻轻扯了扯衣袖，便乖乖闭嘴了。

戏志才将姐妹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姐姐沉稳聪慧，善于保护自己和妹妹；妹妹天真未泯，心性质朴，对张世豪好奇多于畏惧。这样的组合，倒是有趣。

他又略问了姐妹二人日常起居、饮食偏好等琐事，态度始终温和亲切，令人如沐春风。约莫一盏茶功夫，方起身告辞。

“二位姑娘好生休息，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戏志才对送至门口的姐妹二人道，“某会将二位情形如实禀报王上。想来不日便会有消息。”

“谢长史。”乔婉再次敛衽行礼。

待戏志才与郭图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小乔才松了一口气，拉着姐姐的手道：“姐姐，这位戏长史人好像挺好的，说话很和气。”

乔婉望着院中摇曳的灯影，轻声道：“位高权重者，岂会轻易以真面目示人？和气未必是真和气。不过……”她顿了顿，“他既愿亲自前来，且态度友善，至少说明燕王府对我们……还算重视。这或许是件好事。”

她走回房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琴弦。戏志才最后那句“不日便会有消息”，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位传说中的燕王张世豪，究竟会如何对待她们这对被当作礼物献上的姐妹？

……

翌日，燕王府，听涛轩。

此处并非正殿，而是王府后苑一处临水而建的精致轩馆，三面环窗，窗外可见半冻的湖面与嶙峋的假山，景致清幽。

室内地龙烧得暖和，陈设典雅而不失大气，多宝格上陈列着古籍、玉器与一些明显带有草原或西域风格的工艺品，彰显着主人广阔的疆域与多元的品味。

张世豪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一身玄色绣金常服，玉带束腰，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北疆新呈上的《徙民安置章程》细看。

窗外天光透过明瓦纸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愈发显得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黄忠、赵云已率部分主力返回北疆驻防，推行《定北令》的具体事务由贾诩总揽，郭嘉、戏志才从旁协助。

张世豪坐镇龙城，统筹全局，同时也要处理南方诸侯“朝贺”带来的诸多事宜。

“王上，豫国乔氏姐妹已至轩外候见。”内侍轻步上前，低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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