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第二名眷属
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因为她锚定了时间，因为时间闭合成了一个圆环，而她从终点走到了起点。
如此简单。
不需要多么复杂的谋算，时间会为她带来一切，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帷幔外，教授们和格拉蒂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殿下……”
沙哑的声音响起，隔着一层帷幔，也能听出帘外的人心神不宁。
“进来吧，罗伦。”
说着，罗薇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还处于隐身的状态，见黑暗精灵掀开帷幔走了进来，便让他吟唱了一道显形咒语。
隐身术解除，和她一同显现身形的，还有歪倒在床边两眼泪汪汪的渡鸦。
罗薇看它可怜，又让黑暗精灵把它身上的禁言魔咒也解开。
黑暗精灵顺从了她的指令。
结果魔咒刚一解开，罗薇就遭了报应。
“嘎嘎嘎嘎咕嘎嘎嘎嘎……”
【呜哇哇大美人儿主人……】
被禁言了一整晚的渡鸦委屈地哭诉起来，边叫边跳，两只翅膀也跟着扑棱扑棱地用力拍，配合它的破锣嗓子攻击力拉满。
罗薇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忍住让黑暗精灵把它再次禁言，看在它昨晚拼死送信的份上，才把这想法压了下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担惊受怕了，那些骑士确实很坏，但我不是让托拜厄斯教授去救你了吗？”
“妮可不会吃你，昨晚的事情是个意外，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你别哭了，信呢，给我看看？”
“咕嘎嘎嘎……”
渡鸦抽噎着从厚实的羽毛里扒拉出了一截铜管。
罗薇从铜管里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上的内容。
这封信是豚鼠学长夕巴斯汀从赫达约寄过来的，他说他在赫达约城里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这个人自称“费洛”，说自己是她在酒馆里认识的朋友，想让他转告给她三句话。
第一句话是：春日能看见命运。
第二句话是：时间能改变命运。
第三句话是：遵从命运的安排。
换作是其他人，不一定能明白这三句话的含义，但罗薇一眼就看懂了这个人想表达的意思。
托拜厄斯教授之前跟她说过，圣使借到了命运轮盘，正在寻找能改变命运的人。
春日能看见命运，春日，恰好她遇到过一位冬日天使，这个春日应该就是指的春日天使了。
时间能改变命运，这个也好理解，回溯时间改变历史不就是改变命运吗？但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而且还知道时间与她有关？
只有最后一句，遵从命运的安排，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罗薇脑子里“轰隆”一声，顿时联想到了她昨晚的经历。
如果昨晚她没有让一切按原来的轨迹发展，如果她阻止了阿西娜对自己出手，或者用黑魔法抽出了妮可的灵魂，提前回到这具身体里，是不是就改变了命运，也就会被命运轮盘发现？
幸好她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改变。
现在想想，当时的她或许也正是因为预感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一直隐忍旁观。
除了这三句话，“费洛”这个名字也让罗薇感到吃惊。
她还记得他，那个在赫达约的酒馆里和他们搭讪的人，说起两千年前的历史时仿佛亲身经历，还知道许多神明的秘辛。
她好奇过他的身份，也让黑暗精灵去调查过他，只不过他最后跑到湖里喂了鱼，“真”死脱身了。
不过，既然这个人主动找上了自己，还展现了诚意，想必她很快就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可惜，这封信虽然送得及时，但她看得太晚，浪费了人家的一半心意。
没浪费的那一半自然是和命运轮盘有关的消息，不知道这个春日天使跟冬日天使相比智力如何，要是和冬日天使一样单纯，这命运轮盘不如交给她来保管。
她保证不会像他一样泄露命运轮盘在自己手里的消息。
怀揣着美好的期许，罗薇收起了信纸。
反正都耽误这么久了，回信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给解决了。
她看向黑暗精灵，对方还是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于是她主动问起：“罗伦，昨晚我借你的身体降临了一缕分身，天亮后才离去，你可有感觉到哪里不适？”
黑暗精灵摇了摇头，突然单膝下跪：“昨夜神主降临，我未能告知殿下便擅自离去，置殿下安危于不顾，请殿下责罚！”
罗薇哪里能怪他，说是擅自离去，其实是失去了意识，就当时那个速度，她眼一闭一睁就穿进了他的身体，这谁能反应得过来？
没想到黑暗精灵会因此自责，她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这是神主的旨意，我也是知道的，我们本是一体，你侍奉祂就是侍奉我，我为什么要责罚你？”
“罗伦，你的虔诚世间无二，你的忠心难能可贵，你是我最喜欢的信徒，也是我最得力的下属，我应当——”
她说着说着，突然看见黑暗精灵的额头上白光一闪，仿佛一颗星星落在了他的眉间，说到一半的话顿时卡住，尾音不断拉长。
那颗星星从黑暗精灵的眉心升起，绕着他的额心逆时针画圈，在他的额头正中映出了一道灿烂的银色光环，锐利的银芒迸射而出，向光环外发散，和银环一起飞速旋转，最后变成了一道她十分眼熟的眷属印记。
死亡与时间之神的印记。
拖长的尾音终于落下，她说出了剩下的半句话。
“——嘉奖你。”
黑暗精灵浑身颤抖起来，喉咙也变得哽咽：“殿下……”
他再次跪了下去，仰起头，露出了立体的五官和冷峻的面容，脸颊两侧的白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至他黑色的尖耳后，在他背后汇聚成了一帘胜过霜雪的白色瀑布。
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虔诚地望着她，从帐篷穹顶射进来的光线照亮了他纯净的黑眸，在他的额心处，神明眷爱他的证明被他黝黑的肌肤衬托得无比璀璨夺目。
他仰望他的神明，就像仰望一座巍峨的山峰，仰望山巅上的万年冰雪，仰望雪山上飘忽的云雾。
他无法触及，但他可以用心铭记，用双眼镌刻。
他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他滚烫的心已经烫坏了他的喉咙。
于是他只能深深地垂下头，按住自己炙热的心脏，嘶哑地发出声。
“我，罗伦·希尔，愿永生侍奉神主。”
雪白的长发从他的肩头和脊背上倾泻而下，柔和的光辉将他晕染成了一幅稀世画作。
他是堕落后重生的精灵，是死亡与时间之神的眷属。
他终于获得了神明的眷顾。
黑暗精灵泣不成声。
罗薇沉默了许久，她能感受到黑暗精灵的压抑、痛苦、喜悦和激动，如此浓烈的情感，令人动容。
但她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拥有这样浓烈的情感，所以她也理解不了，为什么黑暗精灵会哭。
等黑暗精灵情绪渐渐平复，她才又将他扶起来，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说：“罗伦，你侍奉的神明也会永远永远地眷顾你，除非天河倒悬、星辰坠落。”
黑暗精灵的睫毛上还残留着晶亮的水痕，听到这句话，他的嘴角忽然有了温柔的弧度。
“我相信殿下的话。”
他看着罗薇，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语气坚定而真诚。
“神主指引我走出迷途，又赐予了我新生，神主从未骗过我。”
罗薇惊了，虽然她并没有穿进霸总小说，但此时此刻，那句话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中，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黑暗精灵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不，是他从来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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