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海底的客人
一直到他们离开营地，亚特国王都没有露面，只有亚特王后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并派宫廷骑士团和军舰鸟把他们送回了森林里。
落地后，杰克看见他那生龙活虎的马儿，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昨晚他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全是他的马被各种野兽撕咬的恐怖画面，早上起来他的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至于吗？”潼恩看不下去，虽然她也担心她的马，可她也没有脆弱成杰克这样。
杰克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宝贝马，一脸庆幸：“当然至于！这可是花光了我所有积蓄才买下的坐骑，它比我的命还贵！”
“好吧，好吧，那你继续。”潼恩举起手投降。
格拉蒂丝发愁地看着她的马：“没有它，我跑得更快。”
霍尔替她的马说了句公道话：“没有你，它能多活好几年。”
格拉蒂丝生气，她说不过霍尔，她想找罗薇帮忙，左右看了看，发现罗薇正站在他们身后发呆。
“罗薇，”她转过身问，“你怎么了，不说话？”
罗薇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亚特国王连拔营的军务都交给了王后管理，看来他的头风症是真的很严重了。”
格拉蒂丝疑惑：“你怎么知道，他有头风症？”
早上和她一起去王后营帐的那个罗薇不是莫里森院长假扮的吗？
“听营地里的那些侍女说的。”罗薇眨了眨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霍尔探究的目光在两人间游走，捂着下巴道：“看来，昨天晚上我错过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格拉蒂丝皱眉：“一点都不有趣！”
“那就是有无趣的事情发生了，”霍尔问，“所以亚特王后为什么会突然宣布阿西娜身体不适还要送回王宫休养？”
罗薇叹气：“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以后有空了慢慢跟你解释。”
霍尔满意了：“好的，那我就等有空的时候再去问你。”
潼恩和杰克互相看了一眼，这个“有空”其实译作“没人”吧？
五个人的小队，他们两个又被排除在外了，唉，不是很懂这三个人的友谊……
托拜厄斯教授牵着马走了过来，高声道：“好了孩子们，我们该出发了！”
众人齐齐应声：“好的教授！”
六支历练小队跟着托拜厄斯教授一路前行，遇山翻山遇水渡河，太阳越升越高，广袤的塔卡合平原森林逐渐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而在西原北方的土地上，海边的人们仍在为昨夜的那场风暴津津乐道。
有人说看到巨鹰翱翔于天际，翅膀一扇天就黑了；
有人说看到海里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搅动海水，露出海面的手指比山还高，是海底的海神发怒了；
还有人说听到了从远处海面上传来的诡异声响，肯定又有出海冒险的倒霉蛋闯进了迷雾里，遇到了吃人的海妖。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场风暴的真相，譬如恶魔岛上的亡灵法师帕特里克，和亡灵女巫伊妮妲。
【没想到传说中早在神战时期就消亡了的北海巨妖，居然还没有灭绝。】
回想起海中巨妖遮天蔽日的身影，帕特里克犹觉得震撼不已。
【是啊，谁能想到呢？下界的天使被海里的巨妖追着打，我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趣事。】
苍老的亡灵女巫语气愉悦，这比任何戏剧都来得新奇，相比之下，俗世剧院里排演的那些故事还是乏味了些。
【可惜日神洒下圣光逼退了巨妖，还对它降下了神罚。】帕特里克遗憾道。
伊妮妲笑了笑：【不用担心，海神提亚马特还没有陨落，再加上海蟒的帮助，日神的神罚奈何不了它。】
帕特里克矜持地发问：【女巫阁下认为，海神会给巨妖提供庇佑？】
伊妮妲笃定道：【当然。】
她缓缓道出原因：【海洋女神提亚马特，执掌咸水的权柄，早年间曾被教廷判为了邪神，但祂发起怒来差点淹没了整个西原，教廷又慌慌张张地把祂供奉了回去。】
【可供奉的时候他们又把祂的神像摆在了水神的下位，海神提亚马特和执掌甜水权柄的水神阿普苏同一时刻诞生，却成了水神的从神，祂怎么可能咽得下这一口气。】
帕特里克明白了，海神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只要是能给教廷添乱的事情，祂都乐得出上两分力。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不太明白：【海神为什么敢和至尊神作对？】
伊妮妲叹气：【像你们这样的小后生，自出生就活在教廷的统治之下，当然不知道海神的神殿曾经有多么辉煌，祂的神力又有多么强大。】
帕特里克：【我知道海神曾被称作“地母”，相传祂的身躯撑起了整片大地。】
伊妮妲听完摇头：【不，你不知道。海洋女神提亚马特，祂最早的称号是众神之母。】
帕特里克语气诧异：【众神之母不是创世神吗？众神自祂的灵魂中诞生，而加兰星是祂的心脏所化。】
伊妮妲：【那么，创世神又是从何处诞生的呢？】
她自问自答：【我听说创世神诞生自原初混沌之海，而海神提亚马特的真身咸水，正是混沌之海中的一股水流。】
帕特里克思考着这两者之间的关联，一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伊妮妲却突然笑着说：【说起来，也多亏了那位好心的海底客人，把天使撵到了极北之地才出手，没有让这片海域受到风暴的波及，不然我们岛上的亡灵就要到处去捡骨头架子了。】
帕特里克不知道她为什么又突然说回了这件事，不过他还是点头：【是的，感谢那位好心的巨妖阁下。】
虽然早在雷声响起的时候，那些整日里嘻嘻哈哈打闹个不停的亡灵就吓得躲进了地下的墓室。
但是，像他这种比较有生活品味的亡灵，还是喜欢住在地面上的房子里，而且他装饰精美的双层木屋小别墅也实在禁不起风暴的蹂躏。
一旁的伊妮妲吹着海风，望着远处波动的海面，眼眶里的幽蓝火焰轻轻跳跃。
七月的恶魔岛几乎失去了黑夜，一天的光照时间超过二十个小时，岛上的人类被打乱了作息，天天早起晚睡，而亡灵的活动时间却被缩短到了仅仅三四个小时。
但活泼的亡灵们是不会死守规矩的，他们开始嚣张地侵占太阳底下的荫凉地，这也导致岛上的人类白天也能看见许多裹着鲜艳布条的亡灵。
海边的黑色沙滩上，一群露骨的亡灵正举着一块块木板准备下海嬉戏，突然看到海水里走出了一个皮肤微黑身材健壮的中年女人。
“噢你们好啊可爱的小亡灵，”女人热情地朝他们打招呼，“我是来投奔恶魔岛的可怜人，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快告诉我应该找谁才能给我分一座大一点的房子？”
亡灵们惊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人谁啊，怎么是从海里出来的？】
【游过来的吧，她的手臂一看就很有力。】
【可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怜，她还想要一座大房子。】
【这个人好怪，我有点怕她，她看起来不像好人。】
一个聪明点的亡灵脑筋一转，心里生出了坏主意：【最近那个脑子里进了水的人类老是带一堆人去我们捉迷藏的树林里练剑，烦死了，要不我们把这个人带到他那里去？】
此计一出，瞬间得到了所有亡灵的支持。
【走走走，我们赶紧带她过去！】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那个人类倒霉了。
女人听完他们的对话脸上笑意加深，哎呀，这些坏坏的小亡灵，还有那个可怜的小人类，登上这座岛果然比坐在海里看更有意思。
天坑旁的树林里，刚早训完的特洛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虽然恶魔岛的气候比希瑞亚湿冷，他好像有些着凉，但能来这里练兵，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哪有骑士不想当将军呢？
越是糟糕的环境，越能训练出坚韧的士兵，也越能磨砺自己。
特洛伊靠着树桩坐下，把手里的木剑放到一旁，取下腰间的水囊猛灌了一口水。
扎克利·布尼安已经答应帮他练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剑了，只是宝剑的锻造需要时间，他还要过几个月才能拿到。
正好他现在练兵也用不上那么锋利的剑，以免教学时伤到这些拿剑的初学者，而且他现在就算只拿木剑也能挥出剑风砍断树木了。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在身心受挫后奋发图强得到的进步，特洛伊不禁心跳加速、两眼放光。
这几天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出剑的速度快了不少，一秒钟就能挑飞几十个人的剑，就好像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变慢了一样。
那些士兵的剑招在他的眼里放缓了无数倍，他甚至不用思考都能预料到他们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这得益于他多年以来的战斗积累和他在剑术钻研上的不懈坚持。
他知道，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进阶了，也许半年，也许一年，最长不会超过三年，这种快要突破的感觉他很熟悉，因为他已经有过好几次这样的经历了。
在他从亚特王国的地牢里逃出来的那一天，美杜莎王后派了很多人来追杀他。
每当他决定殊死一战并拔剑转身时，那些追杀他的人就会被长剑的嗡鸣所震慑，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神情，嘶吼着说自己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声音。
当天他就突破成高级剑士了。
后来他在灾厄森林里修炼到了初级魔剑士的境界，为了挑战更强大的敌人又去了魔兽山脉，结果在魔兽山脉里遇到了魔法协会的捕兽队伍，遭到了他们的围攻。
他还记得那一天，他一拔出剑来，凌厉的剑光就刺伤了周围所有人的眼睛，他们的眼睛流出了血泪，惊恐地说自己看到了魔鬼的身影。
在那之后不久，他就升级成了中级魔剑士。
很多时候，他都不用动手，只需要把剑亮出来，敌人就被吓跑了。
再后来，他去了希瑞亚，为了赚钱当起了雇佣兵，结果因为一天之内揭了太多的任务榜单，抢了其他雇佣兵的饭碗，被一群雇佣兵找上了门。
于是他又拔出了剑，那些雇佣兵顿时颤抖不已，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还逢人就说他是个魔鬼，身上沾染了恶魔的气息，跟他接触就会变得不幸。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接不到任务了，没有人敢雇佣他，害得他只能去城外捕猎再交给城里的流浪儿，让他们帮自己卖给城里的屠户，以赚取生计。
直到去年九月遇到殿下，他才有了稳定的居所和丰厚的月薪，但或许是这一年来在希瑞亚过得太安逸，他的剑术一直在原地踏步。
现在来了恶魔岛，他才又有了提升。
所以人还是不能活得太安逸，尤其是剑士，一定要在艰苦的环境中锤炼自己！
特洛伊在心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果亡灵之神能听到他此刻的心声，一定会大笑个三天三夜。
是不是他自己的努力祂还不清楚吗？
这么傻的眷属祂本来也不想要了，给他再多的神眷之力他也不会感恩，但白给了别人还是让祂不爽。
现在好了，这根棒槌还是以前的棒槌，既然罗薇敢抹除祂赐下的神眷印记，那就让她头疼去吧！
这个眷属，祂送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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