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红椿,硬骨头的魔
逞强大厅里,冷得不像地下魔窟。
像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
灯白得发青。
地黑得发硬。
墙上那些脊梁骨浮雕一根根立着,像无数个被生活掰弯以后,又硬给掰直的人。
礼铁祝看着最深处那个红衣女人,心里莫名发堵。
红椿。
她站得太直了。
直得不像人。
像一根插在雪地里的铁钎子。
风吹不弯。
雨打不弯。
但谁都能看出来,那玩意儿早晚得锈断。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嘴上还得欠两句。
“姐们儿,你这站姿挺标准啊。”
“搁单位门口一杵,保安大爷都得给你敬礼。”
红椿没笑。
她的脸很冷。
不是沈狐那种冷。
沈狐的冷,像狐狸趴雪窝里,谁靠近挠谁一爪子。
红椿的冷,是那种冰箱断电三天之后重新通电,里面冻着一块谁也不敢碰的旧肉。
不新鲜。
但硬。
她缓缓抬手。
背后那柄巨刃“锵”一声落进掌心。
刀身很宽。
刃口却没有光。
像一块用无数委屈磨出来的铁。
红椿看着众人,声音低哑。
“你们前面哭够了?”
礼铁祝一愣。
这开场白挺阴间。
红椿继续道:“哭完了,就该站起来。”
“人活着,没资格一直软。”
“脆弱,只会拖累别人。”
商大灰顿时不乐意了。
他刚才才承认自己累。
情绪还处于“刚把高压锅气放完”的贤者时间。
一听这话,火气上来了。
“你说谁拖累?”
红椿看都没看他。
“谁喊疼,谁就是。”
商大灰眼珠子一瞪,开山神斧往肩上一扛。
“俺也去就喊疼了,咋的?”
“俺也去疼了还能劈你!”
礼铁祝赶紧拦了一下。
“大灰,别急。”
“这姐们儿一看就是专治冲动消费的。”
商大灰懵了。
“俺也去也没买啥啊。”
“你买命。”
礼铁祝压低声音,“而且是分期付款,利息老高。”
话音刚落。
红椿动了。
她没有任何花哨动作。
只是一步踏出。
轰!
整个大厅像被一辆重卡碾过。
地面黑铁裂开一圈圈纹路。
红椿瞬间出现在商大灰面前,一拳轰出。
“硬骨不折拳。”
拳头砸在开山神斧上。
咚!
商大灰连人带斧倒飞出去。
砸在墙上。
墙上的脊梁骨浮雕碎了一大片。
礼铁祝心脏一抽。
“大灰!”
商大灰滑下来,嘴角见血。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喊疼。
而是咬牙站起来。
“俺也去没事!”
这三个字刚出口。
他身上的伤口突然裂开。
血一下渗了出来。
黄北北吓得脸都白了。
“你别说没事呀!”
万毒金鳞镜一照,镜面上弹出一串成分。
逞强成分:百分之六十。
疼痛压抑:百分之二十五。
嘴硬:百分之十五。
备注:再装容易报废。
黄北北急得跺脚。
“商大灰,你这个成分表都快变遗书了!”
商大灰一愣。
“俺也去……真没——”
礼铁祝直接吼:“闭嘴!”
“你再说没事,俺也去就把你嘴缝成东北酸菜缸!”
商大灰委屈地闭上嘴。
红椿冷冷看着这一幕。
“承认痛,只会让痛变大。”
“沉默,才能扛过去。”
礼铁祝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话太熟了。
熟得像长辈饭桌上那句“忍忍就过去了”。
像老板办公室那句“年轻人多吃点苦”。
像自己以前对自己说过无数遍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可很多事,睡一觉根本不好。
只会第二天带着黑眼圈继续上班。
像手机摔碎了屏。
你不修。
你只是贴个膜。
然后假装它还能用。
红椿再次抬刀。
“第二式。”
“死撑燃血掌。”
她掌心燃起暗红火焰。
那火不热。
反而让人心里发冷。
像加班到凌晨还亮着的电脑屏。
像病房缴费窗口前那张余额不足的单子。
她一掌拍向礼铁祝。
礼铁祝双剑一横。
胜利之剑火光暴起。
克制之刃也亮起一线寒芒。
砰!
红火撞上烈火。
礼铁祝倒退三步。
胸口一阵发闷。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体力正在被一点点点燃。
不是敌人烧他。
是他自己在烧自己。
像把命拿去当柴火。
“卧槽……”
礼铁祝咬牙,“这招挺缺德啊。”
“打人还带自助烧烤?”
红椿面无表情。
“真正强者,燃尽自己,也要撑住。”
礼铁祝气笑了。
“你这叫强者?”
“这叫把自己当一次性打火机。”
“啪一下亮了。”
“然后就没了。”
话没说完。
红椿一脚踏地。
大厅上方骤然垂下一块黑色巨匾。
巨匾上写着四个字。
面子千斤。
礼铁祝瞳孔一缩。
这玩意儿之前酒桌关见过。
但这一次更狠。
不是压酒杯。
是压人。
巨匾轰然砸下。
沈狐想躲。
可她刚动,周围无数幻影声音响起。
“你不是狐仙吗?”
“你不是最骄傲吗?”
“躲什么?”
“丢人。”
沈狐脚步猛地一顿。
就是这一顿。
面子千斤坠压在她肩上。
她闷哼一声,膝盖差点弯下去。
但她硬撑着没跪。
礼铁祝心里一沉。
坏了。
这关专门抓人的“体面”。
沈狐最怕别人看见她狼狈。
龚赞急了,抱着弓往前冲。
“沈狐妹妹,俺也去帮你!”
沈狐咬牙道:“不用!”
这两个字刚出口,她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倍。
红椿冷声道:“不错。”
“拒绝帮助。”
“还有骨气。”
礼铁祝听得火气直冲天灵盖。
“骨气你奶奶个腿!”
“人都快被压成煎饼了,还夸她有骨气?”
“你这是夸人还是给阎王写推荐信?”
沈狐脸色发白。
额角有汗。
却还是咬着牙。
“不用你管。”
礼铁祝看着她,忽然没骂了。
他知道这不是沈狐矫情。
很多人都这样。
越疼,越不想被看见。
越狼狈,越想把门关上。
像下雨天摔了一跤,第一反应不是疼。
是赶紧看看有没有熟人。
因为身体摔疼了能揉。
面子摔疼了,连创可贴都不好意思买。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沈狐。”
沈狐没看他。
“干什么?”
“你现在要是说一句帮我,不丢人。”
沈狐冷笑。
“你想听我求你?”
礼铁祝摇头。
“俺也去想听你活着。”
这句话很轻。
却像落在冰上的一颗火星。
沈狐眼神微微一颤。
龚赞在旁边眼睛都红了。
“沈狐妹妹,你要是不好意思求祝子,你求俺也去也行。”
“俺也去虽然容易射偏,但俺也去是真心的。”
沈狐本来快撑不住了。
听见这话,差点被气得重新站直。
“闭嘴。”
龚赞立刻闭嘴。
但下一秒,他又小声补了一句。
“俺也去闭嘴也是真心的。”
礼铁祝差点破功。
这傻狍子是真有本事。
在生死局里硬塞相声。
方蓝忽然动了。
蓝钥匙在他指尖一转。
咔哒。
沈狐肩头那道无形面子锁松了一瞬。
沈狐抓住机会,打魔之鞭横扫而出。
啪!
她一鞭抽碎巨匾一角,身形终于脱困。
但她脸色更白。
明显受了内伤。
礼铁祝刚想过去扶她。
红椿已经再次挥刀。
“孤勇断魂斩。”
刀光落下。
不是斩人。
是斩关系。
一瞬间,礼铁祝感觉自己和所有同伴之间像隔了一堵厚玻璃。
声音还在。
人还在。
但扶不到。
喊不透。
商大灰在远处怒吼。
龚赞在拉弓。
沈狐挥鞭。
常青撑起青魔盾。
可每个人都被一道黑色裂缝隔开。
孤立。
独战。
红椿站在裂缝中央。
“求人无用。”
“靠人可耻。”
“真正活下来的人,只能靠自己。”
礼铁祝被这句话刺得心里一疼。
因为这话太像现实。
很多人不是不想靠别人。
是靠过。
没靠住。
小时候摔倒,没人扶。
长大后喊疼,没人听。
后来就学会了不喊。
再后来,别人真伸手,他也不信了。
人心不是一天硬的。
是一次次伸手落空以后,自己结成了茧。
礼铁祝咬牙,双剑交叉。
“你说得挺硬。”
“可人要真只能靠自己,那还要家干啥?”
“还要朋友干啥?”
“还要兄弟干啥?”
“饭店都不用开了,大家回家啃自己手指头得了。”
红椿眼神一寒。
“多话。”
她身形一闪。
刀背狠狠砸在礼铁祝肩上。
礼铁祝膝盖一软,差点跪地。
净化之衣亮了一下,替他卸去一部分魔气。
可痛还在。
真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张嘴想喊商大灰。
可那道孤勇裂缝还在。
声音像被棉花堵住。
红椿俯视他。
“看。”
“没人能帮你。”
礼铁祝撑着剑,牙都快咬碎。
“那是你把网断了。”
“搁这儿装什么人生导师。”
“你这不叫独立。”
“你这叫把所有人拉黑,然后说没人爱你。”
红椿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冰冷。
她抬手一挥。
“万伤不语诀。”
一圈暗红符文扩散开来。
礼铁祝瞬间感觉喉咙像被一只手攥住。
疼。
但说不出来。
胸口闷。
肩膀痛。
骨头像被锤子敲。
可所有痛都被堵在身体里。
发不出声。
这感觉太可怕了。
不是疼最可怕。
是疼了不能说。
像一个人深夜坐在床边,手机通讯录翻到最后,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像朋友圈编辑了三百字,最后删掉,只发了个“哈哈”。
像明明快崩了,还在群里回“收到”。
礼铁祝额头青筋暴起。
他想骂。
骂不出来。
这对他来说,比挨刀还狠。
东北男人最怕啥?
不是冷。
不是穷。
是嘴被封。
那比让烧烤摊不撒孜然还残忍。
红椿看着他挣扎,声音没有波澜。
“沉默,是强者的盔甲。”
礼铁祝喉咙发不出声,心里却在骂娘。
盔甲?
这玩意儿明明是棺材板预售款。
人把痛憋久了,外面看着体面。
里面早就发霉。
像一袋垃圾。
你扎紧了口。
不代表它香了。
只是臭味暂时没出来。
另一边。
商大灰被万伤不语诀压住。
他明明伤口裂开,却只能瞪着眼睛,一声不吭。
这憨货脸都涨红了。
明显在硬扛。
黄北北急得眼泪汪汪。
“你们别憋呀!”
“憋坏了怎么办?”
她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子照向红椿。
镜面疯狂闪烁。
目标成分:
硬撑欲:百分之四十五。
痛苦封闭:百分之三十。
恐惧求助:百分之十五。
旧伤残留:百分之十。
黄北北一愣。
“她……她也很疼。”
礼铁祝听见了。
心里一沉。
果然。
最会逼别人硬撑的人,往往自己已经撑了太久。
就像最爱说“哭有什么用”的人,也许不是不想哭。
是早就哭不出来了。
红椿眼神一冷。
“闭嘴。”
她隔空一掌拍出。
黄北北惊叫一声,被气浪掀翻。
沈狐脸色骤变,紫电爆起。
“你敢动她!”
万紫千狐瞬间发动。
上千狐影带着雷电冲向红椿。
场面很炸。
像一千个带电的老板同时冲进会议室喊“今天不加班”。
红椿却只是抬刀。
“硬骨不折。”
狐影撞上她的身体。
雷光炸裂。
红椿身上伤口一道道崩开,血染红衣。
可她一步不退。
甚至攻击更强。
礼铁祝瞳孔一缩。
她受伤越重,力量越强。
这哪是战斗。
这是自毁型疯批。
像有人把“我还能忍”四个字刻进骨头里。
忍一次,给自己加一层buff。
忍到最后,人没了,buff还在。
红椿反手一刀。
沈狐被震退,鞭幻魔测自动护身,却仍被刀气割破手臂。
她闷哼。
又下意识闭嘴。
礼铁祝看得心急如焚。
他想冲过去。
孤勇断魂斩的裂缝挡住他。
他抬剑就砍。
砰!
裂缝纹丝不动。
方蓝试图用蓝钥匙开锁。
可钥匙刚插入空气,便被红椿一眼扫中。
“求助者,弱。”
一股面子千斤坠压下。
方蓝身形一沉。
他的脸色依旧冷静。
但指尖微微发颤。
礼铁祝看见这一幕,心口更堵。
方蓝这种人最危险。
他太安静。
太会藏。
别人受伤会喊。
他受伤连眉头都懒得多皱一下。
像有些人家里出事,白天照常上班,晚上照常回消息,朋友圈照常点赞。
大家都以为他稳定。
其实他只是把崩溃开了静音。
常青撑起青魔盾,试图护住龚赞。
可红椿的规则落下。
“被保护者,弱。”
青魔盾上立刻出现裂纹。
常青脸色微白。
他体内魔气本就不稳。
偏偏还咬牙不说。
礼铁祝看得火冒三丈。
“唔——”
他喉咙被封,只能发出闷声。
气得差点原地进化成哑炮。
龚赞被隔在另一边。
手里复仇之弓颤个不停。
他想射。
又怕射偏。
怕拖累。
怕丢人。
怕别人想起龚卫时,再看看他这副怂样。
红椿像看穿他。
“你哥哥死得像英雄。”
“你活得像笑话。”
龚赞整个人一僵。
礼铁祝眼睛瞬间红了。
这话太脏。
往死人的坟头上踩活人的心。
龚赞呼吸急促。
精准墨镜闪出乱码。
目标弱点分析中……
弱点一:太凶。
弱点二:红衣服不好洗。
弱点三:建议逃跑。
误差:百分之九十九。
龚赞眼泪一下出来了。
“俺也去……俺也去不行……”
这句话刚出口。
红椿的规则竟然没有立刻惩罚他。
因为他不是逞强。
他是真承认了。
可下一秒,四周幻影声音涌来。
“不行就滚。”
“你哥要是活着,肯定嫌你丢人。”
“废物。”
“别拖累队伍。”
龚赞被骂得往后退。
沈狐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吓人。
“谁说他废物?”
她受了伤,声音却像鞭子。
“他是怂。”
“是色。”
“是烦。”
“是偶尔像脑子被狍子啃过。”
龚赞哭着点头。
“沈狐妹妹,前面俺也去认,最后那个俺也去能商量一下不?”
沈狐没理他。
她盯着红椿,一字一句。
“但他不是废物。”
“废物不会害怕还拉弓。”
“废物不会哭着往前走。”
“废物不会在别人都说他不如哥哥时,还想活成自己。”
龚赞愣住。
眼泪挂在脸上,像个刚被夸了还不知道咋接话的中年狍子。
礼铁祝喉咙被封,心里却酸得厉害。
有些肯定,来得笨拙。
但能救命。
人有时候不是需要别人把自己夸成太阳。
只需要有人在全世界骂他废物时,说一句——他不是。
红椿脸上第一次出现一丝烦躁。
“感情,只会让人软。”
她双手握刀。
整个逞强大厅开始震动。
墙上的脊梁骨浮雕一根根脱落,化成黑色骨刺,悬在众人头顶。
红椿声音冰冷。
“既然你们不肯学会坚硬。”
“那就断。”
骨刺落下。
礼铁祝猛地爆发净化之衣的光。
强行冲开万伤不语诀一瞬。
声音终于挤出喉咙。
“都别硬扛!”
“躲!”
可红椿冷笑。
“面子千斤坠。”
所有人脚下同时一沉。
躲不开。
因为一旦躲,耳边就会响起羞辱。
“你怕了。”
“你怂了。”
“你不配。”
“你让别人失望。”
礼铁祝咬牙。
这招太现实了。
现实里很多人不是不能躲。
是不敢躲。
酒不想喝,却怕扫兴。
班不想加,却怕被说不努力。
亲戚不想见,却怕被说不懂事。
关系不想维持,却怕被说冷漠。
人这一生,多少灾不是天降的。
是自己为了“不难看”,硬接的。
骨刺越来越近。
礼铁祝眼神一狠。
他把净化之衣猛地甩向龚赞和黄北北方向。
光芒扩散,护住最弱的两人。
自己却暴露在骨刺下。
沈狐怒道:“礼铁祝!”
商大灰也吼:“祝子!”
礼铁祝抬头,咧嘴一笑。
“别喊。”
“俺也去这不是逞强。”
“俺也去这叫队伍财产合理分配。”
话是这么说。
可他心里清楚。
自己又站最前面了。
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嘴上劝别人别硬撑。
轮到自己。
第一反应还是扛。
骨刺落下。
礼铁祝挥动双剑。
无限烈火剑法爆发。
火光在黑铁大厅里炸开。
一剑。
两剑。
十剑。
他劈碎一片骨刺。
又被另一片划破肩膀。
血热乎乎地流下来。
他没吭声。
然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没吭声?
红椿看见了。
她眼神像刀,直接扎进礼铁祝心里。
“你不也一样?”
礼铁祝动作一顿。
红椿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都踩碎地面的火星。
“你嘴上说别人逞强。”
“可你永远站在最前面。”
“你让别人喊疼。”
“你自己疼时,为什么不喊?”
“你让别人求助。”
“你自己倒下时,为什么先把净化之衣给别人?”
“礼铁祝。”
红椿举起巨刃。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这句话落下。
礼铁祝像被人从后背狠狠捅了一下。
不是刀。
是镜子。
他看见了自己。
看见自己一路骂别人别装。
骂商大灰别硬撑。
骂龚赞别学龚卫。
骂沈狐别死要面子。
可每次真到了生死关头,他还是习惯性往前站。
习惯性把疼藏起来。
习惯性用玩笑把伤口盖住。
像一块破抹布。
明明自己都湿透了,还忙着给别人擦桌子。
礼铁祝张了张嘴。
想反驳。
却反驳不了。
因为红椿说得对。
这才最狠。
敌人胡说八道,你可以骂回去。
敌人说中了,你连嘴炮都像漏气皮球。
商大灰在裂缝那边急得砸地。
“祝子哥!别听她的!”
沈狐咬牙想冲过来。
方蓝还在开锁。
井星握着星光扇,眉头紧皱,却没有立刻出手。
他也看出来了。
这一刀,砍的不是肉身。
是礼铁祝心里那根“我必须顶住”的梁。
红椿巨刃落下。
“万伤不语诀。”
符文再次封住礼铁祝。
同时,死撑燃血掌的红火涌进他经脉。
礼铁祝只觉得浑身都在烧。
不是外面的火。
是里面的命在烧。
像一个人白天笑哈哈,晚上躺床上心跳快得睡不着。
像身体早就报警,脑子还在说“再坚持一下”。
像油箱见底了,司机还想上高速。
他单膝跪地。
胜利之剑插在地面。
克制之刃也在颤。
红椿俯身看他。
“承认吧。”
“你跟我一样。”
“你也相信,倒下就是废物。”
礼铁祝眼眶发红。
喉咙发不出声。
他想说不是。
可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响了一下。
也许。
他真这么想过。
不是对别人。
是对自己。
他允许别人累。
允许别人哭。
允许别人求助。
可轮到自己,他总觉得不行。
因为他是礼铁祝。
因为他是队伍里那个嘴最贫的人。
因为龚卫死了以后,总得有人继续开玩笑。
总得有人把大家往前拽。
总得有人在悲伤快把队伍淹没时,站出来骂一句“别扯犊子,走”。
他不是不疼。
只是他怕自己一疼,大家就更疼。
这念头一冒出来。
礼铁祝心里酸得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逞强最阴险的地方,不是让人觉得自己无敌。
是让人觉得——如果自己倒了,别人就完了。
这比面子还重。
这叫责任。
可责任如果不让人喘气,就会变成绳子。
一头绑着爱。
一头勒着命。
红椿抬手,所有裂缝再次收紧。
众人被分割得更远。
商大灰怒吼着蓄力。
“力劈灰山!”
可十秒蓄力刚开始,红椿一道骨刺飞去,打断了他。
沈狐发动鞭幻魔测,硬挡一击,手臂又添新伤。
常青的青魔盾彻底裂开。
龚赞一箭射出,果然偏了,钉在红椿脚边三寸。
他慌得脸都白了。
“俺也去不是故意的!”
礼铁祝看着这一切,心里急得像被火烤。
他想站起来。
可红椿一脚踩住他的剑锋。
“你看。”
“他们需要你。”
“所以你不能倒。”
“你若倒了,他们都会碎。”
礼铁祝浑身一震。
这句话像毒。
非常毒。
因为它长得像责任感。
其实里面全是逞强。
井星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穿过裂缝,清清冷冷。
“礼兄。”
“莫被她偷换了道理。”
“人需承担责任。”
“但责任不是把自己烧成灰。”
“灯能照人,是因为有人添油。”
“若只燃灯芯,不添油,光虽烈,终成黑烟。”
礼铁祝听见了。
可身体还是起不来。
红椿冷冷看向井星。
“道理。”
“道理救不了人。”
井星摇扇,星光微亮。
“错。”
“道理若只挂在嘴上,确实救不了人。”
“可道理若落进生活里,便能让人在快断的时候,知道自己不是铁。”
红椿眼神更冷。
“铁才不折。”
井星轻声道:“铁也会断。”
“水才长流。”
红椿似乎被这句话刺到,巨刃猛地一挥。
星光扇被震开。
井星退后半步,嘴角溢出血。
礼铁祝眼睛猛地瞪大。
红椿再次看向他。
“看。”
“他们帮不了你。”
“站起来。”
“继续撑。”
“只要你不倒,你就还是强者。”
礼铁祝撑着剑柄,手指都在抖。
他想站。
真的想。
骨头在叫。
肌肉在叫。
心也在叫。
可有个声音更大。
别倒。
不能倒。
你倒了,谁骂醒他们?
你倒了,谁替龚卫继续走?
你倒了,谁带大家回家?
他一点点用力。
膝盖离开地面。
商大灰急了。
“祝子哥!别硬来!”
沈狐喊:“礼铁祝!”
龚赞哭腔都出来了。
“祝子,你别学俺也去哥!”
这句话像雷一样砸进礼铁祝心里。
别学俺也去哥。
龚卫最后是怎么死的?
拼命。
燃尽。
硬撑到最后一口气。
礼铁祝不是后悔龚卫的选择。
他尊重。
他痛。
他永远记着。
可龚卫拿命换来的,绝不是让下一个人继续用同样方式倒下。
红椿却在耳边低语。
“站起来。”
“证明你能扛。”
礼铁祝半跪着。
头低下去。
肩膀颤了一下。
红椿以为他屈服了。
可下一秒,礼铁祝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
很哑。
像破风箱。
他喉咙被封,说不出话。
但眼神里那点东北老爷们的倔劲儿,又慢慢冒了出来。
他抬头看红椿。
用口型骂了一句。
“滚犊子。”
红椿眯眼。
礼铁祝没有站直。
他也没有彻底倒下。
他只是撑在那里。
第一次没有急着逞英雄。
也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自己身上的那层壳。
原来壳不是敌人给他的。
是生活给的。
是房贷给的。
是亲人期待给的。
是兄弟牺牲给的。
也是他自己一层一层糊上去的。
糊到最后,大家都以为他刀枪不入。
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可他不是铁。
他只是一个会疼的人。
一个嘴很贫,心很软,偶尔也想回家躺沙发上装死的普通人。
红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一厉。
她抬起巨刃,对准礼铁祝胸口。
“软弱者。”
“没有资格带人前行。”
刀光落下。
礼铁祝双剑勉强一挡。
轰!
他整个人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黑铁地面上。
净化之衣光芒暗了一瞬。
胜利之剑脱手滑出数米。
克制之刃也插在远处,嗡嗡颤鸣。
礼铁祝趴在地上,嘴角淌血。
这一次。
他没立刻爬起来。
逞强大厅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啪。
啪。
像有人在深夜水池前,拧不紧一个坏掉的水龙头。
红椿缓缓走近。
她看着礼铁祝,声音冷漠。
“你输了。”
礼铁祝趴在那里。
手指动了动。
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
是太疼了。
疼得连嘴贫都暂时欠费停机。
商大灰疯了一样撞裂缝。
沈狐眼睛红了。
龚赞抱着弓,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方蓝的蓝钥匙不断转动,试图打开孤勇之锁。
井星擦掉嘴角血迹,目光沉沉。
礼铁祝眼前发黑。
耳边嗡鸣。
红椿的话还在脑子里回荡。
你不也一样?
你也永远站在最前面。
你也不喊疼。
你也不求助。
这几句话太狠。
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那些自以为成熟的坚强。
他终于明白。
逞强地狱真正可怕的敌人,不是红椿。
是每个人心里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
再忍忍。
别麻烦别人。
你是大人。
你是男人。
你是主心骨。
你不能倒。
礼铁祝闭了闭眼。
眼角有一点湿。
他忽然很想龚卫。
想那个欠揍的鹰仙拍拍他肩膀,说一句:“祝子,撑不住就吱声,装啥犊子。”
也想家里那口热饭。
想妻子骂他“死犟驴”。
想女儿小手拽着他说:“爸爸你歇会儿。”
原来人最想哭的时候,不是在被敌人打倒时。
是在终于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很想有人扶一把。
红椿举起巨刃。
“最后一击。”
“我会让你明白。”
“脆弱者,只配被踩碎。”
刀锋落下的前一刻。
礼铁祝手指忽然攥紧了地面。
他还没想明白怎么赢。
但他已经想明白一件事。
如果这一关要破。
就不能再靠“我还能撑”。
因为这句话。
正是红椿最爱吃的饲料。
黑铁大厅里,红光压顶。
众人嘶吼声被裂缝吞没。
礼铁祝趴在地上,第一次没有逼自己立刻站起来。
他只是喘着气。
很疼。
很狼狈。
很不像英雄。
但也很像一个活人。
一个终于快要承认——
自己真的快撑不住了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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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椿一刀劈碎礼铁祝嘴硬:你劝别人别逞强,自己不也一样?
2.逞强大厅全员被打崩!真正的狠人不是不疼,是疼到不会喊了!
3.礼铁祝首次被问到失声:主心骨也会裂,英雄也想有人扶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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