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兽笼学校,孩子也要学会撕咬吗
獠牙写字楼塌成灰以后,礼铁祝一行人继续往丛林深处走。
身后还有工牌碎片在风里打转。
一张写着“末位淘汰”的破牌子,飘到商大灰脚边。
商大灰低头看了半天。
“这玩意能烧火不?”
黄三台瞥他一眼。
“能,烧完能熏出三斤老板味。”
商大灰立刻嫌弃地挪开脚。
“那算了,我怕烤馒头串味。”
礼铁祝本来心里还堵着。
听见这俩货一唱一和,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这队伍最大的优点就是这样。
刚刚拆完一座吃人的写字楼,转头还能讨论工牌烧火有没有毒。
很离谱。
也很活人。
很多时候,人不是不痛。
是痛着痛着,旁边有人犯个傻。
你一边想哭,一边又忍不住笑。
笑完才发现,眼泪也没那么烫了。
前方的林子越来越密。
树枝像一只只黑手,从雾里探出来。
地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断掉的小木剑。
被踩烂的布娃娃。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
黄北北捡起来,看了一眼,小脸当场白了。
“这上面写的是……”
礼铁祝接过来。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今日课程:
第一节,抢食训练。
第二节,撕咬练习。
第三节,告密奖励。
第四节,弱者淘汰。
第五节,优秀小兽表彰。
礼铁祝手指一下攥紧。
淦。
这丛林地狱是真不打算让人喘气。
刚从职场出来,立刻进学校。
人生闭环了属于是。
黄三台冷笑一声。
“好家伙,九年义务教育阴间版。”
龚赞挠挠头。
“孩子也要学撕咬吗?”
沈狐声音发冷。
“有些大人自己没活明白,就喜欢把孩子提前教坏。”
礼铁祝抬头。
雾气散开。
前方出现一所学校。
校门是两根巨大的兽骨搭成的。
门口挂着牌匾。
兽笼学校。
下面还有一行血字。
温柔会害死你,先咬人,才不会被咬。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句话太熟了。
熟得像很多饭桌上的叮嘱。
“别太善良,会吃亏。”
“别人打你,你得先打回去。”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不会抢的孩子没饭吃。”
“你不狠,以后谁都欺负你。”
这些话不全错。
世界确实有坏人。
确实有野兽。
可有些大人把“保护孩子”这件事,硬生生教成了“把孩子变成野兽”。
好像只要孩子先长出獠牙,就不会疼了。
可獠牙长出来以后,先划破的,往往是自己的嘴。
校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传来整齐的童声。
“抢!”
“咬!”
“告!”
“赢!”
“弱者活该!”
“强者吃饭!”
那声音又脆又齐。
本来该是孩子背课文的年纪。
却像一群小兽在学吼。
礼铁祝的脸沉了下去。
众人走进学校。
操场上,一群小亡魂穿着破烂校服,被关在一个个铁笼里。
笼子外面站着几个兽头先生。
狼头训导主任。
虎头体育老师。
鬣狗头班主任。
还有一只戴眼镜的鹰头教导主任,爪子里夹着教鞭,像拿着一根能抽碎童年的皮尺。
操场中央摆着一只铁盆。
盆里只有半块黑面饼。
一群孩子被赶到盆前。
狼头主任敲响铜铃。
“抢食训练开始!”
“谁抢到,谁吃!”
“抢不到的,今天饿着!”
铜铃一响。
孩子们瞬间扑了上去。
他们推。
他们抓。
他们咬。
一个瘦小女孩刚摸到饼边,就被另一个男孩撞倒。
男孩抢到饼,嘴角还挂着血。
他想吃。
可手抖得厉害。
狼头主任却满意点头。
“好!”
“有进步!”
“知道先下嘴!”
“记住,善良是穷人的病,狠才是活命的药!”
礼铁祝听得脑子嗡了一声。
这话太毒。
孩子本来不是不会分享。
是有人一遍遍告诉他们,分享会死。
孩子本来不是天生爱咬人。
是有些大人把世界的脏水端到他们面前,说:
喝吧,这叫成长。
商大灰已经忍不住了。
“你们这是教孩子?”
黄三台接话。
“这是把幼儿园办成斗兽场,园长看了都得辞职去卖烤冷面。”
狼头主任转过头,眼睛发绿。
“外来者。”
“这里是丛林地狱的学校。”
“我们教他们活下去。”
“温柔会害死他们。”
“仁慈会让他们被吃。”
黄北北抱紧万毒金鳞镜,小声说:“可是他们还那么小。”
鹰头教导主任冷冷道:“小,才要早学。”
“等被咬死了再学,就晚了。”
这句话落下。
黄北北脸色更白。
沈狐也沉默了。
礼铁祝注意到,沈狐身旁的沈聊脸色微微变了。
而黄北北眼底,也闪过一瞬间的痛。
她们都听懂了。
因为她们都被教过类似的话。
黄北北小时候被家族保护得像瓷娃娃。
可那种保护背后,也有一套冰冷规矩。
不许软弱。
不许相信外人。
不许自己选择。
温柔会害死你。
眼泪会让人看轻你。
所以她哭的时候,总先说对不起。
因为有人告诉过她,哭是麻烦别人。
礼铁祝心里一酸。
他忽然觉得,这所学校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兽笼。
是它把很多人现实里听过的话,放大成了刑具。
鬣狗班主任拖过来一个小亡魂。
那孩子瘦得像一根被雨泡软的木棍。
手里还抱着半块发霉馒头。
鬣狗班主任笑嘻嘻道:“第二节,告密奖励。”
“谁能说出同学藏了什么,就能多吃一口。”
孩子们瞬间安静。
然后,一只小手慢慢举起来。
“老师,他把昨天剩的饼藏在鞋里了。”
被指认的小亡魂一下僵住。
他低下头,像被全世界抓住了脖子。
鬣狗班主任大笑。
“很好!”
“懂得利用信息!”
“奖励一口汤!”
告密的孩子接过一口浑浊汤。
喝的时候,眼泪掉进碗里。
礼铁祝看见了。
那孩子不是高兴。
他是饿。
饿到出卖同学的时候,良心还在哭。
可肚子太响。
响得像在替恶人敲鼓。
黄三台嘴唇动了动,难得没立刻骂。
商燕燕轻声道:“他们不是坏。”
“他们是被训练成这样。”
礼铁祝点头。
孩子的恶,很多时候是大人递过去的刀。
小手握不稳。
割到别人。
也割到自己。
狼头主任突然看向黄北北。
“你。”
“过来。”
黄北北一愣。
礼铁祝立刻挡在她前面。
狼头主任冷笑:“怎么?她不是已经学会自己走了吗?”
“还要别人护着?”
黄北北咬了咬唇。
她慢慢走出来。
腿有点抖。
镜子也有点抖。
狼头主任指着铁盆。
“你体弱,爱哭,心软。”
“在我们这里,你这种孩子最先被吃。”
“现在给你机会。”
“推倒那个小女孩。”
“抢走她手里的馒头。”
“你就能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那个瘦小女孩抱着馒头,害怕地看着黄北北。
黄北北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不抢。”
狼头主任声音变冷。
“不抢,她会抢你。”
“你不伤害别人,别人就会伤害你。”
“你不做狼,就只能做羊。”
黄北北站在原地。
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礼铁祝想开口,却被商燕燕轻轻按住手臂。
商燕燕低声道:“让她自己说。”
礼铁祝心口一紧。
他明白。
这是黄北北自己的关。
别人替她挡一次,可以。
替她活一辈子,不行。
黄北北哭得一抽一抽。
可她没有后退。
她看着狼头主任,声音很小,却很清楚。
“我害怕。”
“我也知道有人会欺负我。”
“我小时候,家里人也告诉我,外面都是坏人。”
“他们让我乖,让我听话,让我不要相信别人。”
“后来我出来了,发现外面确实有坏人。”
她吸了吸鼻子。
“可也有祝子哥。”
“有聊姐。”
“有狐狐。”
“有大灰哥分给小亡魂的硬饼。”
“有三台哥嘴很毒,但会骂醒我。”
黄三台脸一黑。
“你夸人能不能别夹带工伤?”
黄北北哭着笑了一下。
“所以我不想抢她。”
“我可以学会保护自己。”
“但我不想学会先伤害别人。”
狼头主任脸色一沉。
“天真!”
“温柔会害死你!”
黄北北忽然举起万毒金鳞镜。
金光颤抖着照过去。
“成分显示!”
镜面亮起。
“课程成分:恐惧百分之四十,饥饿百分之二十,控制百分之二十,大人失败后甩锅百分之二十!”
黄三台眼睛一亮。
“备注呢?”
黄北北哭着喊:“备注:不建议儿童接触,容易长大后变成讨厌的大人!”
全场安静了一瞬。
龚赞小声鼓掌。
“大小姐这波哭着开大,含泪暴击。”
沈狐淡淡道:“比你强。”
龚赞立刻激动:“狐狐拿我当计量单位了!”
黄三台扶额。
“你这恋爱脑,建议送去兽笼学校回炉,重点补智商。”
狼头主任彻底暴怒。
“第三节,撕咬练习!”
“所有学生,攻击他们!”
“谁咬下一块肉,谁就是优秀小兽!”
铜铃疯狂响起。
铁笼全部打开。
那些小亡魂冲了出来。
他们眼睛发红,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可礼铁祝看得清楚。
他们害怕。
他们每一个都在害怕。
有个孩子冲到他面前,举起木刀,却迟迟砍不下去。
狼头主任在后面咆哮:“咬啊!”
“不咬他们,晚上就没饭!”
那孩子浑身一颤,闭着眼砍来。
礼铁祝没有反击。
他只是用克制之刃轻轻挡住木刀。
然后蹲下。
“饿了?”
孩子愣住。
礼铁祝从怀里摸了摸。
摸出半块干粮。
这还是商大灰偷偷塞给他的。
硬得像前任的心。
但干净。
“吃吧。”
孩子看着那块饼,嘴唇颤抖。
“我没咬到你。”
礼铁祝轻声道:“不咬人,也能吃。”
这句话一出来。
那孩子眼泪一下掉了。
礼铁祝鼻子也酸了。
淦。
最让人受不了的,不是孩子饿。
是孩子已经不相信不伤害别人也能被喂饱。
商大灰那边更离谱。
他被一群小亡魂围住。
孩子们拿木棍敲他。
敲得咚咚响。
商大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轻点!”
“叔叔脑袋不太聪明,但也不是公共木鱼啊!”
一个小男孩咬住他的胳膊。
商大灰疼得龇牙咧嘴,却没甩开。
他低头看着那孩子。
“咬完能吃饭不?”
小男孩眼神一颤。
商大灰叹气。
“那你咬吧。”
“但别咬太深,我还得留胳膊抱我闺女。”
小男孩嘴一下松了。
他哇地哭出来。
“我不想咬。”
“老师说不咬就没用。”
商大灰摸摸他的头。
“谁说的?”
“你能哭,就说明你还没坏透。”
“坏透的人不哭。”
“坏透的人还嫌别人哭得吵。”
沈聊站在不远处,黑玫瑰轻轻绽放。
她没有大范围吸收这些孩子身上的魔气。
因为魔气和恐惧缠得太深。
硬吸,会伤到他们。
她只能一点点剥。
像给一群浑身扎满刺的孩子,慢慢拔刺。
她脸色苍白。
礼铁祝看见她手指在抖。
“聊姐。”
沈聊抬眼,轻轻笑了一下。
“我还疼。”
“但孩子不该疼成这样。”
礼铁祝喉咙一堵。
这句话比刀还狠。
大人受过伤,最怕看见孩子重复自己的伤。
因为那不像看见别人。
像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站在雨里,一直没人来接。
这时,兽笼学校深处传来一声钟响。
操场中央,黑板升了起来。
黑板上写着最终考试。
题目只有一行。
请选出最弱的同学,将其关进兽笼。
全班通过。
拒绝者,全班饿死。
孩子们瞬间安静。
然后慢慢看向那个瘦小女孩。
她抱着馒头,缩在角落。
眼睛里没有怨。
只有习惯。
像已经被选中过太多次。
她甚至主动往笼子走。
“我去吧。”
“我最慢。”
“我吃得也少。”
“我进去,大家就有饭了。”
礼铁祝心里猛地一疼。
最可怕的教育,就是让一个孩子在被牺牲时,还觉得自己懂事。
懂事这两个字,有时候不是夸奖。
是孩子被迫提前把委屈吞下去。
吞到后来,大人还说:
你看,她多乖。
乖个锤子。
那是哭声被咽回肚子里,发不出声音了。
黄北北突然冲过去,抱住那个女孩。
“不行!”
女孩茫然看她。
“可是我不进去,他们会饿。”
黄北北哭着摇头。
“你不是饭票。”
“你也不是拖累。”
“你是人。”
狼头主任冷笑。
“漂亮话谁都会说。”
“没有牺牲,哪来的秩序?”
“没有弱者让位,强者怎么成长?”
商燕燕眼神冰冷。
“你们所谓成长,就是把孩子教会互相献祭。”
“然后大人站在旁边,装成教育家。”
黄三台提起黄天画戟。
“还教育家?”
“你们这叫缺德办学许可证成精。”
鹰头教导主任挥动教鞭。
整座学校震动。
所有兽笼升起。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孩子的影子。
有的在哭。
有的在抢饭。
有的在告密。
有的在咬人。
那些影子同时喊:
“不狠会死!”
“温柔没用!”
“先咬别人!”
“别相信任何人!”
声音像潮水。
压得孩子们一步步后退。
礼铁祝握紧双剑。
他终于明白核心在哪了。
不是老师。
不是兽笼。
是那本挂在校楼顶端的课本。
撕咬课本。
那本书每翻一页,就会把恐惧写进孩子心里。
商燕燕也看见了。
“核心在课本!”
“但不能强攻,会反噬到孩子身上。”
礼铁祝咬牙。
“怎么破?”
商燕燕看向操场上的孩子。
“让他们自己说不。”
“只要有孩子不再相信这本书,它就会变薄。”
礼铁祝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小亡魂。
心里发沉。
让孩子反抗教他们恐惧的大人。
太难了。
因为孩子的世界很小。
老师说天黑,他们就不敢看太阳。
大人说你没用,他们就真以为自己没用。
可再难,也得有人先递一盏灯。
礼铁祝走到操场中央。
他没有举剑。
只是把剑放低。
“我知道你们怕。”
“怕饿。”
“怕被打。”
“怕不抢就没饭。”
“怕不咬人就被咬。”
他声音不大。
但很稳。
“怕,不丢人。”
“想活,也不丢人。”
“可你们要记住,活下去不是只有一种办法。”
“不是非得踩别人。”
“不是非得出卖同学。”
“不是非得把最弱的人关进笼子。”
他顿了顿。
“世界有野兽。”
“但孩子不该先学会当野兽。”
操场上很安静。
风吹过兽笼,铁链轻轻晃。
那个瘦小女孩忽然抬头。
“那我们饿了怎么办?”
这句话一下扎穿礼铁祝。
是啊。
饿了怎么办?
道理不能当饭吃。
温柔不能直接填饱肚子。
很多大人的教育之所以残忍,就是因为他们拿“现实”当刀。
你说善良。
他说没饭吃。
你说不要伤害别人。
他说别人会先伤害你。
这太难反驳了。
因为生活确实不总讲道理。
礼铁祝沉默了。
就在这时,商大灰忽然走上前。
他把包里最后几块干粮全掏出来。
很少。
硬。
还碎。
但他一块一块掰开。
“饿了,就一起吃。”
“少,就分小点。”
“今天不够,明天再想办法。”
“饭少,不代表要把人扔进锅里。”
小亡魂们怔怔看着他。
商大灰挠挠头。
“我嘴笨。”
“我就知道,我闺女芊芊要是在这,我不想她学会咬人。”
“我想她饿了会说饿。”
“怕了会说怕。”
“被欺负了会回家告状。”
“而不是在外面被教成小狼,回家连爹都咬。”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孩子嘛。”
“该长牙。”
“但不能只长獠牙。”
“也得长笑。”
这句话很土。
土得像炕头上的热饼。
可礼铁祝听得眼眶一热。
黄北北蹲下,把馒头还给那个女孩。
“你不用进笼子。”
“你可以吃。”
“也可以分。”
女孩看着手里的馒头。
慢慢掰下一半。
递给旁边那个刚才告密的孩子。
那个孩子愣住。
“我告过你。”
女孩小声说:“我知道。”
“可你也饿。”
告密的孩子眼泪瞬间掉下来。
他接过半块馒头,哭得像终于不用装成坏孩子。
这一刻。
撕咬课本忽然翻页卡住。
书页“哗啦啦”开始变薄。
狼头主任惊恐大喊:“不准分!”
“抢!”
“咬!”
“这是规则!”
可更多孩子开始互相递食物。
一小块饼。
一口汤。
半粒米。
少得可怜。
可他们递出去的时候,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礼铁祝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间不是因为饭够多,才学会分享。
很多时候,是因为饭不够,才更要确认彼此还是人。
如果只有满桌山珍海味时才讲善良,那善良就太便宜了。
真正难的是,自己也饿得发慌,还愿意掰一小块给旁边那个哭的人。
狼头主任彻底疯了。
它化成一头巨大的兽师,背上长满戒尺,嘴里喷出黑气。
“你们毁了教育!”
“你们会害死他们!”
“温柔会让他们被丛林吃掉!”
礼铁祝双剑出鞘。
“教孩子认识危险,没错。”
“教孩子保护自己,也没错。”
“错的是你们把危险塞进孩子心里。”
“让他们还没见过世界,就先恨世界。”
胜利之剑燃起烈火。
克制之刃冷光闪烁。
“这不叫教育。”
“这叫把童年做成兽笼。”
商燕燕厉声道:“大灰,蓄力!”
商大灰举起开山神斧。
“来了!”
灰光凝聚。
十秒。
第一秒,兽师扑来,礼铁祝横剑挡住戒尺巨爪。
第二秒,沈狐万紫千狐炸开,紫电狐影冲散黑气。
第三秒,常青青魔盾撑起,挡在孩子们面前。
第四秒,方蓝蓝钥匙飞出,打开一座座兽笼。
第五秒,龚赞竖起耳朵大喊:“楼顶课本在哭!”
沈狐冷冷道:“书也嫌丢人。”
龚赞感动:“狐狐今天接我话了!”
黄三台怒骂:“你能不能在教育现场少犯恋爱病!”
第六秒,黄北北举镜照向兽师。
“成分显示!”
“成分:恐惧百分之五十,控制百分之二十,失败教育百分之二十,童年阴影百分之十!”
黄三台立刻补刀。
“备注:建议封存,别拿出来祸害下一代!”
第七秒,沈聊黑玫瑰盛开,吸走孩子们身上的残余魔气。
她脸白得吓人。
却轻声道:“别怕。”
“你们不是小兽。”
第八秒,商燕燕定魄神针钉住撕咬课本的书脊。
“现在!”
第九秒,礼铁祝御剑而起,双剑斩向书页上的血字。
第十秒,商大灰一斧落下。
“力劈灰山!”
轰!
撕咬课本被劈成两半。
无数黑字像烂虫一样飞出,又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兽师发出凄厉惨叫。
整座兽笼学校开始崩塌。
铁笼一座座碎裂。
戒尺断成木屑。
校门上的血字慢慢脱落。
狼头主任跪在地上,还在嘶吼。
“你们会后悔的!”
“他们太软了!”
“丛林会吃掉软弱的人!”
礼铁祝走到它面前。
“软,不等于弱。”
“水软不软?”
“能磨穿石头。”
“棉被软不软?”
“冬天能救命。”
“人心软一点,不是坏事。”
“坏的是有人拿刀逼它变硬,还说这是为你好。”
他一剑斩下。
兽师化为飞灰。
学校彻底安静下来。
风从倒塌的教室里吹过。
卷起一张新的作业纸。
上面不再是抢食、告密、撕咬。
而是几行歪歪扭扭的新字。
世界有野兽,但孩子不必先变成野兽。
教会孩子保护自己,不等于教会他伤害别人。
真正的强大,是长出牙,也记得怎样拥抱。
礼铁祝看着那几行字,心里久久没动。
孩子们站在废墟里。
没有欢呼。
他们只是有些茫然。
像从一个很久的噩梦里醒来,却不知道醒来以后要先干什么。
那个瘦小女孩走到黄北北面前。
把半块馒头递回来。
“姐姐。”
“我吃不完。”
黄北北一下哭了。
她蹲下抱住女孩。
“吃不完就留着。”
“不是每一口饭都要抢着吃。”
“也可以慢慢吃。”
女孩小声问:“慢慢吃,不会被抢吗?”
黄北北抱得更紧。
“在我们这里,不会。”
商大灰在旁边眼睛红得像刚切完十斤洋葱。
黄三台看他。
“你又咋了?”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我想我闺女了。”
黄三台沉默一下。
“想就想,别哭得像水管爆了。”
商大灰抹眼泪。
“你嘴真损。”
黄三台别过脸。
“损也比兽笼老师强。”
礼铁祝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这一路最残酷的,不是地狱多可怕。
而是每一关都像在问人一句话。
你受过伤以后,会不会把伤变成刀?
你被世界咬过以后,会不会也去咬更小的人?
你小时候没被温柔对待,长大以后还愿不愿意给别人一点温柔?
这问题太难。
难得像月底还房贷。
像医院缴费单。
像深夜里一个人崩溃完,第二天还得笑着上班。
可再难,也总得有人答一句:
我不想把疼传下去。
沈聊走到礼铁祝身边。
她脸色苍白,却看着那些孩子轻轻笑了。
“这一关,挺疼。”
礼铁祝点头。
“嗯。”
沈聊低声道:“小时候没人教我怎么不伤人。”
“后来我才知道,人如果一直疼,真的会把疼当成武器。”
礼铁祝看向她。
沈聊没有再说。
黑玫瑰在她掌心轻轻合拢。
像一朵很累的夜花。
礼铁祝心里发酸。
每个人都有一个没被好好抱住的小时候。
有的人藏起来。
有的人变成刺。
有的人变成笑话。
有的人变成刀。
可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蹲下来告诉他:
你不用咬人也能吃饭。
你不用赢过所有人才配活。
你不用把眼泪变成獠牙。
那也许,很多人都能慢慢把自己从兽笼里放出来。
校门塌了。
前方出现新的林路。
孩子们没有跟上来。
他们站在废墟里,互相分着剩下的干粮。
分得很笨。
有的大,有的小。
还因为分不匀吵了两句。
但没有人再咬。
这就够了。
人间很多进步,不是一步登天。
就是今天少咬一口。
明天多分半块饼。
后天有人哭时,不再骂他没用。
这就已经很了不起。
礼铁祝转身往前走。
商大灰摸着肚子,声音有点委屈。
“这回是真没粮了。”
黄三台看他。
“咋的,又要正义餐补?”
商大灰认真道:“不给也行,但能不能以后别把学校建成这种,我看着费饭。”
龚赞凑过来。
“我小时候要是在这学校,估计第一天就被评为优秀小兽。”
沈狐淡淡道:“因为你会刨地?”
龚赞眼睛一亮。
“狐狐,你连我童年优势都看出来了!”
黄三台一脸绝望。
“这恋爱脑真是兽笼学校都治不了,建议单独建个狍子专科。”
众人笑了。
笑声很轻。
但这一次,笑里有泪。
礼铁祝看向前方更深的丛林。
兽吼还在。
风更冷了。
可他心里却多了一点火。
不是烈火剑法那种火。
是一个孩子把半块馒头递出去时,亮起来的那一点火。
很小。
小得一吹就灭。
可只要有人愿意用手护着,它就能照见人和兽之间那条线。
礼铁祝握紧双剑,轻声道:
“走吧。”
“别让孩子替大人的失败买单。”
“更别把童年,教成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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