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 义父？
下一瞬——
他枯槁如枯枝的手掌猛地抬起，一把攥住林逍遥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原本奄奄一息的身躯，此刻竟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震颤。
“义父......！！”
他似是拼尽了体内仅剩的生机，才嘶哑地喊出这两个字，声音亦是颤抖不已。
“义......义父？”
听到这两个字，林逍遥浑身猛地一僵，望着对方激动到颤抖的模样，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满心茫然错愕，满脸的懵逼加傻眼。
见林逍遥这般茫然错愕，并无半分认出自己的神色浮现，那人情绪愈发激荡，枯瘦的指节死死攥紧，浑浊眼眶之中，竟有两行滚烫热泪顺着布满灰尘的干瘦面颊缓缓滑落。
“义父，我是陆压啊！您最疼爱的小儿子啊！您......您不记得我了吗？”
石室之中，滴水叮咚，在这一刻格外清晰，陆压胸口残存的血肉随着剧烈的喘息剧烈起伏，石化的纹路还在悄无声息地继续向上蔓延，方才这一阵激动，竟是加速了肉身化为顽石的进程。
林逍遥手腕被那枯掌攥得生疼，那力道不似垂暮风烛将死之人，仿佛是积压万古的执念死死箍住，叫他一时竟挣不开。
他望着陆压那双浸满泪水的浑浊眼眸，心头不由得纷乱如麻，连忙轻声开口：“前辈，您认错人了，晚辈林逍遥，并非您的义父，晚辈今年才二十岁。”
闻言，陆压浑身猛地一颤，攥着林逍遥手腕的手掌微微松了半分，可眼底那簇燃起的光亮，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黯淡下去。周身萦绕的死气翻涌，胸部往上处又一片血肉肉眼可见化为灰白石质。
感知到力道变小，反应过来的林逍遥使出吃奶的劲儿挣脱了那人的手掌，而后慌忙向后退了一步。
“认错......人？”
再看那风烛老人，却若未觉，他喃喃重复，声音破碎干涩，带着无尽的茫然与哀恸，混浊的眼眸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林逍遥，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可能......我不会认错的，这张面容，神韵气息，和当年义父一模一样......”
他仰起头，视线穿过林逍遥，仿佛穿透这灰蒙蒙的石室，望见了久远到模糊的往昔，沙哑的低语缓缓流淌而出：“当年大劫，义父以身挡劫，换乾清的朗，我寻了无数岁月，踏遍八荒大地，以为再也见不到......”
话到这里，一滴泪水坠落在石化的肩头，瞬间化为虚无，陆压垂下眼帘，周身气息萎靡几分，那半具石躯微微晃动，似是连坐稳都要耗尽残存的魂念。
“难道……是归墟流转，义父失了过往记忆？”喃喃间，他又猛地抬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死死盯着林逍遥，“义父，您好好想一想，还记得当年，您在天穹崖传我道统，教我勘破心中桎梏吗？”
石室之中滴水声叮咚作响，清冷孤寂，林逍遥看着眼前被无尽执念困住的陆压，心中五味杂陈，他能感受到，这不是做作，是沉淀万古的思念与遗憾。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调，尽量温和：“前辈，晚辈明白您心中执念。可我真的不是您的义父，或许是机缘巧合，容貌相似罢了。”
“原来......只是容貌相像么......”
陆压闻言，身躯剧烈一抖，枯掌微微颤抖，垂落在石台上，他怔怔望着自己已有一分石化蔓延的手臂，低声苦笑，笑声悲凉。
话音落下，他胸腔起伏，残存的血肉躯体上，又一缕石纹顺着经脉缓缓蔓延。
“我被困在此地，肉身一点一点被石化，魂念一点点被消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在这里，就盼着义父归来。”陆压的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岁月磨尽一切，到头来，竟真是一场空盼吗......义父真的回不来了吗......”
“那个，前辈，你的身体，你别激动，你虽然认错人了......”见陆压那般，林逍遥心头也是有些五味杂陈，当即劝说道。
“不会，不会认错的！世间怎会有这般连神态都相像之人！我记起来了，我义父的右眼乃是神瞳，你可否走近一些，让我再看一看？”
林逍遥正要安慰几句，可话还没说出口，陆压便骤然再度激动起来。他不停摇着头，一双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炽烈又滚烫的希冀，死死锁在林逍遥脸上。他想要撑着身子起身，可自胸口往下早已化为顽石，与石台牢牢长在一处，分毫动弹不得。唯有那双枯槁如朽木的手竭力向前探出，指尖颤巍巍想要触碰林逍遥，却随着刚刚林逍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终究差了寸许，徒然抓了一把虚空。
右眼？神瞳？
林逍遥心头猛地一震，暗自诧异：这么说来，他口中的义父，容貌和神态竟与我一般无二。而他所说的神瞳，难道便是六道轮回神瞳？天下间怎会有这般巧事！
林逍遥心绪翻涌，六道轮回神瞳藏在他左眼，是他最大的底牌与秘密，万万不愿轻易暴露。若是凑近让陆压探查，难保不会被对方察觉左眼神瞳的异样。可望着眼前这大半石化的老者，心中又生出几分不忍。陆压早已油尽灯枯，魂火摇曳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像个孤苦无助之人，困在万古孤寂之中苦苦等候。
他迟疑着，一时默然。
见林逍遥驻足不动，陆压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小友，可否让我看一看？我并无半分恶意。”
良久，林逍遥沉沉吸了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拱手一礼，面上勉强牵起一抹笑意：“自然可以。”
话音落，他俯身低下头颅，刻意侧过脸，将右眼凑近，方便陆压仔细端详查看。
陆压拼尽残存气力竭力前倾，浑浊的老眸一眨不眨，紧紧盯住林逍遥的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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