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番外——奇怪的房间（二十四）
“尊重鸟格，但人鸟殊途。”他放下了材料，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将全身都展示在了禹乔的眼前。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三件套，面料是羊毛混真丝，哑光质地，摸起来却有细微的凉滑感。外套敞开，马甲扣满，银质的怀表链垂在马甲口袋外。内里的白色衬衫领子直挺，透露出了一种克制的古板感。
脸颊窄长，薄薄的冷白皮挂在条件优越的骨架上，还带着一副半框眼镜，浓重的hot nerd感扑面而来。
他瞥了眼仍在叽叽喳喳的罗伯特，淡淡开口：“放弃吧，我是不会为了一只鸟而得罪妻子的。”
说完，他那略带着幽怨的眼神落在禹乔身上：“许久未见呢，依旧牙口很好的妻子。”
禹乔欣赏了一下他的男色，不得不说此男的长相与气质很合她口味，只是他的眼神实在太过幽怨了。
他身上怨夫感超越了hot nerd感。
唔，更诱人了。
禹乔如此想着。
“艾尔德里克·温特伯恩。”此男幽幽道，“你那被抛弃的丈夫。”
他递来了一盒小饼干，语气平平，却还是被禹乔听出来一种咬牙切齿感：“吃吧，黄油和面粉的比例完美，烘焙时间准确，饼干再也不会硬得可以给大厨鼠们用去砸核桃了，也不会让某人误以为是牙口不好果断离开。”
禹乔听明白了些。
可能她和他之间存在一种涉及到饼干的虐恋。
她因为饼干的硬度抛弃了他。
不愧是她啊！
居然坚持着饼干大于男人的原则么？
身后某个带着厨师帽的小老鼠也小声补充道：“的确不硬了，我们都尝试了很久。艾尔德里克已经做了好多盘小饼干了，每次都没有再失败了。”
“额，”禹乔接过了那盒小饼干，果断先塞给罗伯特鸟嘴里，见罗伯特没反应，才吃了一块，“谢谢。”
她这种明晃晃让鸟“试药”的行径，似乎更伤害了这个怨夫。
“真是有着贵族的礼仪，总要等旁人，哦，不，是旁鸟先食，自己才动刀叉。”他淡淡开口，“妻子就是这样擅长谦让。”
脸皮厚的禹乔坦然认下：“哎呀，没办法，我就是如此懂事善良谦让大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别人，哦，不，是别鸟分享。”
“是值得学习的美德呢。”他假惺惺地说着。
“是的呢，是的呢。”禹乔嚼着小饼干回答。
她还以为他还要那张薄薄的嘴唇，继续说着什么英式冷幽默的话来刻薄，却见他那两颗灰蓝色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好吃吗？”他像是认输了一般，叹了口长气，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叠放整齐的手帕，替她认真擦去了嘴角的残渣，“很酥软吧，没有硬得让你要不来？”
习惯了被伺候的禹乔大王坦然接受。
“的确不硬。”王传达了她的看法。
“那就好。”被弄脏的手帕被他叠好，很是自然地揣进口袋，“我可不想再看到某人因为饼干硬、咬不动而随意抛下她的丈夫。”
“结婚几十年，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居然不如你的牙。”他的怨气又溢出来了，“早知如此，我将抛弃犯罪心理学，果断成为一名资深牙医。”
怨气满满的，但他的心却很诚实。
通往下个房间的门开了。
他在禹乔嚼碎小饼干时就已经满足了。
只是吃了个饼干？
似是看出了禹乔的不解，艾尔德里克垂下眼睫，带着点自己气自己的意味：“我六十岁的时候，记忆力大不如前，给你做饼干忘了留意黄油和面粉的比例，也忘了留意烘焙时间。”
“饼干烤得太硬了，你吃不动，以为你牙口不好，你就花园里去跟死神约会了，把我一个糟老头子留下。”
怪不得了。
禹乔了悟了。
饼干吃了几块，就觉得腻。
她刚放下小盒子，艾尔德里克就端来了一杯水。
他真的很了解她的需求，无需她多言。
喝完水，她想着照常跟他聊几句。
小鼠和小鸟们都说，他为了这一次碰面在反复烘焙了好多饼干，大部分给鸟鼠们消化了，小部分给他和管家消化了。
自己也把自己收拾得很好。
他很期待他们的碰面并为此做好了准备。
她总不好让他的期待落空。
禹乔清清嗓子，刚想抬脚迈近点说。
但她刚一抬脚，就被艾尔德里克揽进了怀里。
他好像误会了，偏冷调的声音沉闷得很：“还是这般不在意我，至少给你的丈夫一个拥抱啊。”
“我等你，真的等了很久。”
“对不起，乔，”他的右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胸前，放下了一切伪装，“我当时不应该逞强。我前几十年都在做记忆超群的天才，接受不了自己记忆衰退，接受不了自己老年痴呆，接受不了自己渐渐变成一个很平庸普通的老头。”
“我还想……”他停顿了一下，“还想成为你心目中的完美助手，还想成为你记忆里的高智丈夫。”
“我以为我能做好，可我那时候却连一盘小饼干都做不好，害你未满六十岁就早早离开。”
“实际上，在给你烤小饼干之前，我收到了自己的病历。”
“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前期。”他自嘲一笑，“我不信诊断，想假装正常，但显然失败了。这次失败还带走了你。”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他侧过脸，在禹乔的耳前落下一吻：“我很想你，乔，虽然我后面经常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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