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八十二章：怪异（大章求月票）

“你想说什么。”何奥疑惑地看向马克。

  那六足机器人背着合金，缓缓地向着前方走动，从一间间房屋旁边经过。

  “其实也没有什么，”马克被这么问得一愣，然后转过身，看向前方，缓声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美好，到处都是压迫、剥削、战争和杀戮。”

  “所以你不想在外面拼搏了？”何奥看了他一眼，缓声道，“准备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远离世俗？”

  听到这句话，马克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何奥，最终，他微微点头，有些尴尬地说道，“是的，我感觉我也有点累了。”

  他微微吸了口气，继续向前，“刚刚我就一直在想，我拼搏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权力、地位、财富，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我追求这些东西，究竟能得到什么。”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微微笑道，“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希望做盖世英雄，我就是怀着这样的热血，参加了中央军，后来我发现，世界上没有盖世英雄，甚至没有英雄，哪怕你有强大的能力，哪怕你做了英雄般的事迹，也最终会在一层层审核中被遗忘。

  “当然，我其实一直没有遗忘这个目标。”

  他低下头来，叹息道，“我退役之后，选择来给灰石宫开飞机，就是希望能接触到总统，接触到联邦的核心，希望能改变联邦，希望能成为名留历史的英雄人物。

  “但最终的结果，总是会让人失望。”

  他耸耸肩，“那些坐在灰石宫里，在光鲜亮丽中被选举出来的统治者，要么是尖酸刻薄的草包，要么是贪婪的饿蛀虫，好不容易能见到一个愿意做实事的总统柯提斯，却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来了一个要掀起风暴的克明达，还没几天，就被刺杀了，替换上来的，是一个比以前那些草包，都还要更加愚蠢的草包。”

  马克转过视线来，看向何奥，“相比较之下，博德先生，我真的认为你才是适合坐在灰石宫里的人物。”

  “所以你选择了‘投资’我？”何奥微笑道。

  “其实那时候，我对你的认识，还没有现在这么深刻，”马克笑了笑，“之前你给我的感觉，其实比那些草包总统强不了多少，但是终归，是要比斯克维斯强的，而且你是副总统，一旦斯克维斯出了什么意外，你就能顺理成章地接任成为总统。”

  他看向何奥，“虽然这个几率很小，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是最好的‘买卖’，如果你真被斯克维斯杀了，那我大概率就要被从灰石宫的工作序列里除名了，毕竟斯克维斯肯定不会再用‘博德’的人，”

  他缓缓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前方，“现在的工作这么难找，我被解雇之后不一定能找到什么新的好工作，即便找到了，也距离权力的核心很远，离我的梦想和未来很远。”

  他微微叹了口气，“这就是我坚定地想要跟着您的原因。”

  “那么现在呢？”何奥笑着看着他，“你改变主意了吗？”

  “其实也不算是改变主意了，”马克顿了一下，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正在打游戏的白衣小女孩，然后又收回目光，叹道，“博德先生，你有没有一刻，想过‘家’？想过那个在你的记忆中，没有争斗，没有混乱，可能带点吵吵闹闹，但是温馨自然的‘家’。”

  听到这句话，何奥微微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轻轻勾起，然后又缓缓平息，他轻叹一声，“特罗恩的那个，就是我的家，我从小和外婆一起在那里长大，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这就是争斗，”马克有些动情，他看向何奥，叹息道，“博德先生，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人不用那么努力，好像也可以。”

  “你想留在这里？”何奥微笑着看着他。

  “以您的智慧，应该早就看出来了，”马克微微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白衣小女孩，“菲娜一个人待在这里也很孤独，但她又不想再回到城市中去，那里太多的杀戮和背叛，而我想了想，留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他微微收回目光，笑道，“其实我也有点厌倦外面的争斗了。”

  “你在外面的家人呢？”何奥缓声问道。

  “我没有孩子，父母去世的早，前妻也早就离婚了，”马克缓声道，“除了那理想和目标，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牵挂，”

  他微微叹息一声，“但是那理想距离我也太远了，我其实很清楚自己，没有什么治理国家的能力，也没有什么背景，不太会玩政治，即便您能当上总统，也不太可能提拔我为内阁的官僚，最多就是让我做一下秘勤局或者联邦调查局的一个小长官，”

  他看向何奥，笑道，“虽然这在外人看来，可能已经功成名就，但是对于我自己的目标来说，还远得很，”

  他耸耸肩，“我觉得人还是该时候接受自己的平庸，认识到自己所谓的理想和目标并不是自己能力所达到的，到此为止，享受平庸的生活，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这些事那位‘菲娜’说给你听的？”何奥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想通的，”马克摇摇头，“菲娜本身不善言辞，但是我能感受到，她很在意我。”

  何奥眉头一挑，“你们深入交流了？”

  “对，”马克微微点头，然后又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连忙摇头，“我们只是交流了一下想法，并没有身体上的接触，但是我觉得她所说的一些东西，确实挺有道理的。”

  他看向何奥，“如果不是博德先生你女儿还在那些邪教徒手里，我都想劝你也留下来的。”

  他在何奥说话之前，摇摇头，笑了笑，“不过我知道这也成功不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前面幽深的道路。

  街道两侧的屋子此刻只剩下残留的几座，抬起头去，已经能看到那蘑菇样式的保安亭，以及森林镇的大门了。

  “我就不送您了，”马克看着何奥，笑了笑，“不然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选择留下来。”

  说话间，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衣小女孩。

  “你的观念改变得还挺快，”何奥看了一眼前方背着金属材料的六足机器人，又转过头去，看向马克，“转眼的功夫，就完全被改变了。”

  在何奥的视野中，马克的灵魂正附着在他的身躯上，微微地荡漾着。

  “是吗？”马克一愣，微微有些愣神，他摇摇头，笑道，“可能是和菲娜聊得那些东西，确实深入了我的意识了？”

  “嗯。”何奥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他看了一眼街道两侧房屋紧闭的门扉，然后缓声说道，“不过，在你最终选择留下来之前，还需要看一些其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马克一愣。

  但是何奥已经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走到了旁边的屋子前面，抬起手，拍在了那紧闭的房门之上。

  轰——

  伴随着一声轰鸣的轻响，整个房门被直接拍开。

  一个个如同木偶一般站在房门后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马克和何奥的视野之中。

  只在极短的时间里，灵活的表情就出现在了房门后这些人的脸颊上，他们看着何奥，有些愤怒地说道，“外乡人，你想做什么？！”

  “什么意思？”马克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何奥，又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

  他似乎隐约觉得有些瘙痒，不自觉地就在身体上挠了起来。

  周围的夜幕静的出奇。

  咔——

  那缓缓向前的六足机器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赤红的光辉从它的眼球中亮起。

  砰——

  然而它还没有开启进一步的动作，一道激光就一闪而过，摧毁了它的控制中枢，让它僵硬在了原地。

  马克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向身后的白衣小女孩，他想要说什么，却一瞬间愣在了那里。

  那玩游戏的女孩，此刻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游戏机，面色平静的注视着他。

  那原本出神的目光已然涣散，呆呆地注视着他。

  他从未见过女孩这样的表情。

  就像是在舞台后方操控木偶戏的演员累了，松下了手中的线绳，让木偶自然地垂落。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马克只感觉自己的身躯越来越痒了，仿佛有某种东西，正越过虚空，缠绕向他的身躯，缠绕向他的魂灵，尝试一点点地将他的整个身体彻底地吞没。

  “你是什么时候，遗忘掉对这个镇子的‘警惕’的呢？”何奥看了一眼马克，笑道。

  马克微微一愣，脑海中的记忆迅速地翻滚。

  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他彻底放下警惕的那一刻。

  菲娜给他上药的时候，他看到那张美丽的脸蛋，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但是整个警惕的放下并不是突然结束的。

  那源自于最开始与这些镇民的遭遇，与他们的对峙，然后异兽的突然袭击，互相抱有警惕的对手，变成合作伙伴，然后共同面对更加强大的敌人，将敌人击退。

  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建立了基本的友谊，他还成功地英雄救美。

  最后菲娜给他上药，他怦然心动，一切似乎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了。

  他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何奥给他‘警示’性的询问，很显然是要提醒他什么，这个镇子依旧掩藏着某种恐怖的秘密。

  但是这一切的发生，似乎又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带着些许急迫和迷茫地问道，“所以，博德先生，这里到底有什么问题？”

  “是啊，这里出了什么问题。”何奥转过视线，看向前方街道的尽头。

  在那蘑菇保安亭的位置，一个老人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缓缓地向着何奥走来。

  他看着何奥，又看了一眼地上被摧毁的六足机器人，有些疑惑地说道，“怎么了，这机器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何奥摇摇头，“它一直遵守着控制者的命令。”

  “可惜了，”老人轻叹一声，看着地上的机器人，“不过修一修还能用。”

  大地上的阴影蠕动着，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子从阴影中走出，她赤脚踩在地面上，抬起头来，看向马克，“马克，你的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这下换做马克发蒙了，那莫名其妙的瘙痒覆盖着他的身躯。

  他看了一眼紫裙女子，又看了一眼何奥，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拉扯的茫然当中。

  与此同时，两侧的房门被缓缓拉开，一道道身影从房门后走出，将何奥和马克围拢了起来。

  “异乡人，你们还是心怀不轨吗？”人群中，一个壮汉忍不住喊道。

  “他们是好人，”那红裙的持剑少女走了出来，瞪了一眼那壮汉，“没有他们的帮助，刚刚有那么容易能驱赶走岩虎吗？”

  “你这小妮子，才来镇子上多久，”那壮汉看向红裙少女，“就敢对我们指手画脚了？你说是好人，他就是好人？你怎么证明？”

  “反正他们就是好人！”那红裙少女手握着长剑，看向壮汉以及壮汉的同伴。

  在这简单的对峙当中，少女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何奥。

  些许晶莹覆盖着她的眼睛，但她只看了一眼何奥，就迅速收回了目光，与那些壮汉对峙。

  周围的人群渐渐聚集在壮汉身边，红裙少女身后则是孤身一人。

  何奥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只是微微叹息一声，转过目光，看向那手握着游戏机的白衣小女孩，感慨道，“你玩够了吗？”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周围的老人、壮汉、少女、女人，都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所有的动作都停在了那里。

  马克身上的瘙痒也在此刻缓解，他抬起目光，看向周围，却发现所有人都如同雕塑一般暂停，连那楚楚可怜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颊上。

  而在人群最后，那白衣小女孩无神的瞳孔骤然收缩，点亮些许光辉，她抬起头来，看向何奥，带着些许好奇和怀疑地问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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