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在您的指导下
第814章 在您的指导下
「林院长，你看这不是没什么事儿么。」张主任在办公室的电脑上也看见了造影的影像。
张主任看完片子后斜倚在办公桌边，嘴角挂著胜利者般的讥笑，眼角堆叠的皱纹里都藏著尖刺。
她枯瘦的手指在滑鼠的滑轮上漫不经心地滚动了两下，指甲上斑驳的红色指甲油像干涸的血迹。
「哎呦，林院长——「她拖长了声调，声音像钝刀刮过玻璃，「某些人把AI
吹得跟神仙似的，结果呢？」
突然用滑鼠重重双击屏幕，造影图像随之放大，「这一点毛病都没有，我一早就猜到了，要是肠系膜动脉栓塞，现在发现黄瓜菜都凉了。」
「有些人啊，拿著鸡毛当令箭。「突然扭头对门口看热闹的护士长提高音量，「小刘啊，记得给方教授送面锦旗——「AI误诊，妙手回春「！
林院长苦笑。
方晓真是惹人恨啊，刚提起来的主任，本来就根基不稳，可他却借著一个国家级重点科研的东风乘风而起。
谁不嫉妒？
之所以全院会诊一直都拿方晓说事儿，所有人潜意识里都希望这位出丑。
结果发现ai在胡说八道，现在让张主任逮到理了，一顿输出。
「方大主任最近威风————」
「张主任。」林院长沉声道。
「啊？」
「我要是你，早都害怕的不行。」林院长看著张主任花白的头发，忽然觉得这位一把岁数都活到了狗身上，「患者，在你们科住著。陆书记的亲戚，明天一早陆书记上班前要来看。」
「你给领导看什么？看咱们人民医院医疗水平低下，一个胰腺炎都治不好？
」
「！！！」
张主任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嘴角还保持著上扬的弧度，却已经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她涂著艳红指甲油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著，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屏幕，瞳孔在影像的蓝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额头上那层薄薄的粉底被冷汗浸透，露出底下暗沉的老年斑。
「可方主任————」
「你私下里损方晓两句可以，跟陆书记也这么说？你特么是不是老年痴呆了？！」林院长骂道。
「————」张主任沉默。
她试图解释两句，可一张嘴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儿。
无论是患者家属自己买的原研药有问题，还是方晓诊断有问题，似乎都不能掩饰住自己的无能。
一想到患者的情况，张主任冷汗岑岑。
门外传来平车的声音，林院长站起来，不耐烦的看了一眼张主任，怎么看她都觉得不顺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特么知道内斗。
内斗内行，外都外行，你倒是会看病啊。
方晓也是，一点都不靠谱，还以为ai机器人以后能如何如何，没想到也是个绣花枕头。
「轻著点。」方晓一溜小跑回来，指挥医生护士把患者抬到床上。
林院长刚骂完张主任，现在看见方晓，心里也窝著气。
这特么都什么玩意！
「方主任，你来。」林院长招呼道。
「院长。」方晓跑过来，没等林院长说话，他先打招呼，姿态做的十足十。
光是这一点，就要比张主任强一百倍。
林院长叹了口气，「ai以后少用。」
「院长，不不不。」方晓马上说道，「我刚————emmm，诊断已经明确，是酮症酸中毒导致的昏迷。」
「方主任，你说什么呢？要不要录音你自己听一下。」张主任也走过来，刚好听到方晓的话。
她已经不再用方大主任来讥讽，但还是没忍住，啰嗦了一句。
「是真的，两个鉴别诊断，排除一个，另外一个肯定是对的。」
方晓心念电闪，没说刚刚回来的时候给罗教授打了个电话的事儿，他嘴角上扬，露出笃定的笑容。
「你！」林院长都听不下去了，恶狠狠的瞪了方晓一眼。
「是真的。」
「真尼玛~~~」张主任骂了半句话，把更脏的话给咽了回去，她手里正好拿著列印出来的化验单，一把摔到方晓的脸上。
「你自己看血气分析！」
方晓压抑著怒气，没搭理张主任，而是和林院长汇报导，「这次让小孟来采血，一定是酸中毒。」
」
」
，1
林院长深深的看著方晓，他完全搞不懂方晓心里在想什么。
他已经飘到这个地步了么？Ai机器人采血化验就能测出不同的数值？开什么玩笑。
方晓难不成脑子有问题？又或者是让ai给夺舍了？变成了一台人机？
林院长的思绪已经飘到远方，各种古怪的想法分沓而至。
「院长，您稍等我一下，很快，最多半个小时！」方晓微微弯腰，把对林院长的尊重表达的淋漓尽致。
「反正也没别的治疗方式，试试呗，院长。」方晓见林院长不说话了，便顺杆往上爬。
这话说得倒是真的。
反正也没别的办法，试一试呗。哪怕方晓说的再怎么无稽，依旧是本著解决问题去的。
「抓紧时间。
「好咧！」
见方晓有些不合时宜的兴奋，林院长有些好奇。
方晓是什么人，他很明白。这货向来油滑，技术水平也高，情商不低，怎么这次就「飘」了呢。
不至于啊。
难不成方晓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真的？林院长没走，而是站在门口，想看方晓要做什么。
方晓没动手，「小孟」站在患者身边抽血。
这？
林院长一怔。
病床旁，「小孟」微微俯下身，林院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了错觉，他总觉得「小孟」的墨镜边缘泛起一道不易察觉的蓝光。
「请您放松，很快就好。「「小孟」的声音温和而平稳，手指却精准地落在患者右侧腹股沟处，指腹轻轻一压，皮下动脉的搏动便清晰地感知到。
消毒棉球擦过皮肤，碘伏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
「小孟」的右手持针，针尖悬停在标记点上，角度分毫不差——42°，这是经过数千次模拟计算得出的最佳进针路径。
「会有一点刺痛。「话音刚落，针尖便刺入患者的皮肤。
林院长盯著「小孟」的墨镜，他觉得那副墨镜内部应该有说法。
比如说，都卜勒超声影像实时投射，血管的走向、深度、甚至管壁上的微小钙化斑块都清晰可见。针尖在皮下穿行，避开神经分支，最终精准刺入股动脉。
可惜，方晓说那副墨镜就是为了遮挡ai机器人还没完成的瞳孔，要不然看著不像是正常人，患者会害怕。
「嗒。」
林院长正想著，便看见鲜红的血液顺著针管涌出，搏动性的血流提示穿刺成功。
「小孟」的手指稳如泰山，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抽吸的力道精确到毫克，既不会因过快导致血管痉挛，也不会因过慢而凝血。
1.6ml，刚好。
拔针的瞬间，棉签已经压在穿刺点上，力道恰到好处。
「好了。「「小孟」将血样轻轻混匀，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万次。
整个过程中，它的表情始终平静，只是「小孟」的墨镜看起来有些刺眼，让它看起来就不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
「标本会立刻送检，请您再按压一会儿。「它微微点头，转身将血样放入冰水浴，温度传感器确认无误后，才摘下染血的手套。
方晓拿著标本，招呼「小孟」，一溜小跑跑出病房。
「方主任？」
「我去送血样，在那面等检查结果！」方晓道。
说到后来，声音已经查不可闻。
「这是遁了？」一人低声说道。
「遁个屁啊。」时利平一撇嘴，一张马脸上写满了不屑，「方晓给你们消化内科留脸呢，看不出来啊。」
「？！」
「？！
」
「你们护士穿刺抽的是静脉血，测量值肯定有误差，酸中毒的数值太低，以至于无法诊断。抽血就是错的，我要是方晓，嘿嘿。」时利平毫不避讳的说道。
「时主任，这种事我们科怎么能抽错血呢。」张主任愤慨的要解释。
但时利平根本不听她解释，只是站在一边冷笑道，「等一会化验结果回来，你别哭就行。」
#！
张主任一下子愣住。
血气分析需要抽动脉血，股动脉是比较简单的，因为股动脉比较粗。
但即便如此，没有经验的护士也经常性的抽错，甚至百分之百抽错。
抽对的，都属于精锐护士。
难不成真错了？张主任心里也在画魂。
她找到护士长，询问抽血的人。
按照排班记录找到那名护士，的确是个新护士，二十多岁，怯生生的。
但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张主任只能不断刷新著检查回报页面。
「张主任，血气分析至少要3—40分钟才能出————」
有人劝到。
可话音未落，结果就出现在眼前。
张主任一怔，仔细看血气分析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患者的确有严重的酸中毒！
结合尿液常规里的酮体，以及糖尿病病史，判断是酮症酸中毒也没什么错误。
这怎么可能？！
张主任怔怔的看著化验结果，其他人也陆续看到了结果，大多沉默无语。
这也太诡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时利平冷笑道，「跟你们说了，菜就多练，水平不够就多学。一边还不学，一边看别人学了还眼红。」
他的话就像是嘴巴子一样，毫不留情的呼在张主任以及其他准备看方晓热闹的人脸上。
啪啪作响。
可为什么呢？他们想不懂。
但这些都不重要，张主任趁著方晓还没回来，抓紧时间让护士把药给上。
治疗是最重要的，至于方晓回来要怎么奚落自己，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刚给了药，方晓就和「小孟」回来，方晓的脸上依旧挂著轻松的笑容，但他并没有讥讽张主任，而是进门就弓腰，一溜小跑的来到林院长身边。
「院长，跟您想的一样，患者是酮症酸中毒。」
我#！
屋子里眼镜片掉落的声音稀里哗啦的，不绝于耳！
方晓还是人么！拍马屁也没这么拍的！
林院长怔了一下，他又一次深深的看著方晓。
「按照您的指示，通过ai分析，结合咱医院的技术力量判断，现在诊断为酮症酸中毒，而不是胰腺炎。我看张主任已经给了对症处置，今晚患者的病情就能好转。」
方晓继续说道。
这话说得，的确中听，但林院长有无数的疑问。
「方主任，你说说怎么回事。」林院长不动声色的询问道。
现在医院的院长、书记都必须是医疗科班出身的人才能担任。正职的话，护理行业也很难上去，必须是医生，林院长也是内科医生，算是半拉专家。
他有些事情想不懂。
「嗐，我也不是很懂，小孟，你给我讲讲。」方晓招呼道。
「小孟」点了点头，它甚至还伸出右手食指扶了一下墨镜。
它把办公室里的写字板拉过来，拿著记号笔开始写板书。
方晓大获全胜，患者也得到了救治，而且还顺势拍了林院长的马屁，正在春风得意。
忽然看见「小孟」标准的动作，和罗教授一模一样，方晓马上下意识的稍息立正站好，一脸严肃。
「动脉血气分析提示，患者有严重代谢性酸中毒。
临床上，代谢性酸中毒可刺激腹膜神经丛，引起腹肌紧张，形成假性腹膜炎；也可导致细胞内缺钾，酸碱失衡，引起胃扩张和麻痹性肠梗阻引起腹痛；此外，酸中毒的毒性产物可直接刺激腹膜引起腹痛。
那么现在，代谢性酸中毒诊断明确，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就是：是什么导致了代谢性酸中毒？」
「小孟」一边说著，一边写板书，像极了罗浩在医科大给学生上课的样子。
「临床上糖尿病可以导致酸中毒，最常见的就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但这类患者血糖都明显升高，一般为16.7～33.3mmol/L，甚至更高，但本例患者的血糖仅为8mmol/L。
后续检查显示患者血酮体5mmol/L明显升高，尿酮和尿糖阳性，糖化血红蛋白明显升高。
排除饥饿和其他原因导致的酮症，考虑非高血糖所致糖尿病酮症酸中毒。
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是最常见的一种糖尿病急性并发症，糖尿病患者在各种诱因作用下，胰岛素严重不足，升糖激素不适当升高，引起糖、蛋白质、脂肪以及水电解质、酸碱平衡失调，导致代谢性酸中毒。
因为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可以导致胰腺损伤和胰腺功能紊乱，故可导致淀粉酶升高，也可应激性引起白细胞升高。
临床上常见的为高血糖所致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但也有一部分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患者，血糖不高，甚至正常或偏低。」
「换句话说————」
「小孟」思维明确，条理清晰，像是一个标准的理工男，开始一二三四五的讲述为什么。
足足二十多分钟，它才把这件事情说的差不多。
张主任一直想要找「小孟」言语中的错误，可偏偏ai机器人的话都是模版里出来的一样，毫无破绽。
直到最后，张主任才发现还有一个疑问「小孟」并没提到。
她刚想问，但「小孟」提前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小孟」说著，手里的记号笔在写字板上点了一下。
「类似的患者也很多，怎么就没出现腹痛的酮症酸中毒的情况。」
「既往史里，患者应用SGLT—2抑制剂控制血糖。」
「SGLT—2抑制剂，中文名为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抑制剂，可以抑制肾脏对葡萄糖的重吸收，使过量的葡萄糖从尿液中排出，降低血糖。这是一类新型抗糖尿病药物。」
「小孟」侃侃而谈，从SGLT—2抑制剂的作用机理开始讲起，谈到了药物副作用。
但有些内容哪怕是ai机器人也含糊不清，只说临床上类似的情况大多都是SGLT—2抑制剂的药物导致的。
可这已经足够了！
临床医生谁会了解那么多破事，ai机器人提到的副作用是说明书里都不存在的。
事实也证明了ai机器人是对的。
方晓如梦方醒，难怪刚刚罗教授问了一句患者用什么控制血糖，然后就赞同了ai机器人的诊断。
原来如此！
「小孟」讲完，微笑盖上记号笔，把笔放到一边，四周环视。
没有掌声，水平高的医生都如梦方醒，水平低的一脸迷茫，还有人已经昏昏欲睡。
「那接下来的治疗呢？」林院长问道。
「按照酮症酸中毒治疗就可以，患者我建议转到内分泌科，或者去重症监护室，治疗意见由内分泌提供。」
如果没有前面那些话，内分泌的冯主任肯定会骂娘。
这不是甩锅么？！
可ai机器人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内分泌科主任点头，「送重症监护室吧，我让我家副主任24小时在。我也盯著，治疗方式都很标准的。」
大家拿到了折中的意见，会诊告一段落。
方晓刚要随大流走，被林院长叫住。
「方主任，你来。」
「院长。」方晓满脸堆笑，看表情又有点坚定，给人一种他在林院长的指导下救治患者的「错觉」。
林院长觉得方晓长进了，不是从前的混不吝的样子。
「方主任，你就这么相信ai？」林院长问道。
「院长，您看您说的。」方晓认真说道。
「我说什么了？」林院长含笑问道。
他脸上严肃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轻松了很多。
方晓神色一正，身体微微前倾，以标准的汇报姿态回应。
「林院长，在院领导的正确指导和大力支持下，我院AI辅助诊疗项目始终秉持「科技赋能医疗，智能服务临床「的理念稳步推进。
作为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新一代人工智慧临床应用示范》的试点单位之一，我们严格按照国家卫健委《人工智慧辅助诊疗技术管理规范》要求，建立了完善的三级质控体系。
—
说著，方晓伸手，「小孟」从口袋里拿出文件递给方晓。
林院长一怔，他还以为这是演习，这一幕方晓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
方晓翻开手中的项目文件继续道：「特别是在院党委人机协同、安全优先「的工作方针指导下，该项目已通过伦理委员会审批，并在普外科、影像科等6
个科室完成临床验证阶段。
数据显示，AI辅助诊断准确率达99.96%，操作规范符合率100%，累计减少平均住院日0.8天。」
方晓推了推眼镜，语气转为郑重：「上周的院务会上，张副院长特别强调要「以患者安全为核心，以质量提升为目标推进智慧医院建设。
这次会诊全程按照《AI临床辅助决策系统使用规范》执行，所有操作建议均经过主治医师二次确认，系统自动留存了18项决策溯源记录，随时可供调阅审查。」
他最后补充道：「当然，最终的临床决策权始终在主管医师手中。AI系统严格遵循辅助定位、医师决断的原则，这正是贯彻了院长您在今年医疗质量安全月提出的「智能不替代，便捷不越界「的指导要求。
E
说完，方晓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用恭敬而崇拜的口吻说道，「院长，要是没有您的支持，ai项目绝对不会在咱们医院发展下来。」
听方晓说的有理有据，林院长心里乐开了一朵花。
Ai项目可是国家级重点科研项目，自家医院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方晓弄来一个试点。
自己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就是站在一边静静的看著。可方晓这份文件里，虽然没提到自己，却又无时无刻不在说自己。
方晓真是越来越懂事了，林院长几乎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而刚刚方晓汇报的内容中，没有提到的那一句一一在林院长的指导下，ai————如何如何的，已经跃然欲出。
嗯，方晓不错，林院长大悦。
「坐，小方。」林院长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方晓顺势坐下，他也没让林院长为难，开始讲临床上ai的应用以及遇到的各种病例。
本来是闲聊的垃圾时间，忽然变成了汇报工作，张主任怔怔的看著方晓，她觉得自己的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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