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白衣披甲 > 第863章 乡镇卫生所用药和省城的区别

第863章 乡镇卫生所用药和省城的区别


第863章  乡镇卫生所用药和省城的区别

    老郑给患者扎完点滴,调节好滴速,用胶布固定好针头,又习惯性地用手指在患者手背上轻轻按了按,确认静脉通路通畅,确认没鼓起包。

    做完这一套,他才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新来的小家伙身上。

    它此刻就安静地站在罗浩身边不远处,没了那副标志性的、带著点神秘或隔阂感的墨镜遮挡,整张脸—或者说,整个面部模块——完全暴露在卫生所有些昏黄的光线下。

    第一眼看上去,确实眉清目秀。

    从外表看,和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

    罗浩说它叫小郑,老郑觉得它的眼睛是重新设计的,更拟人,更柔和。

    此刻,小郑这双眼睛正微微睁大,带著一种好奇,静静地观察著卫生所里的一切斑驳的墙面、旧药柜、点滴架、散乱的登记簿。

    它的眼神很亮,瞳孔的色泽和反光模拟得极其逼真,甚至能映出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和屋里物体的模糊倒影。

    可老郑看著这双眼睛,心里头那点不对劲的感觉,非但没消散,反而更清晰了些。

    这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话。

    村里刚出生的娃娃,眼睛也清澈,但那清澈里是有东西的有对世界懵懂的好奇,有本能的需求,有情绪最原始的波动。

    可这小郑的眼睛,虽然也在看,也在模拟著好奇,但那清澈底下,老郑总觉得是空的。

    不是空洞无物的空,而是一种极其精密、平整、毫无冗余的空,像是最干净的手术室玻璃,或者一潭严格按照标准调配出来的、成分纯粹的液体。

    它能映出外物,但你感觉不到里面有人在看。

    有些东西老郑就是个感觉,真让他说,他也说不清楚。最多,就是个模模糊糊的感觉。

    再有就是小郑的站姿也标准得过分。

    脊背挺直,双肩放松但不垮,双臂自然垂在身侧,重心稳稳落在两脚之间。

    不像真人,哪怕是最训练有素的军人,在放松状态下也总会有些极其微小的、无意识的调整一重心悄悄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一下,头微微偏转一个角度。  

    可它没有,它就那样站著,像一棵栽在那里的、形态完美的模型树,静得几乎凝固,只有胸腔模拟呼吸的、极其规律而微弱的起伏。

    老郑行医几十年,在村里看过的病人成百上千,从没见过这种人。

    「罗教授,」老郑收回目光,看向罗浩,咂摸了一下嘴,最终还是把心里那点异样归结于自己见识少,对高科技产物不习惯,但他还是忍不住用带著浓厚乡音的话说道。

    「老郑,就麻烦你了。」罗浩笑呵呵的完成交接,「有什么直接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老郑道,「我侄子的事儿,还多亏了你。」

    「这就太客气了不是。」罗浩笑道,「你这儿帮了我大忙。」

    把罗教授送走,老郑见小郑正在巡视点滴的患者。

    这波流感极重,刚刚听罗教授说,美国的什么疾控中心有数据,说是几千万人感染,成千上万的人死亡。

    但那些天边的事儿和老郑也没什么关系,他只负责把村子里剩下的人治好。

    小郑看起来很认真,和每个老乡闲聊,但它的话里面若有若无的在询问病史,却又不生硬。

    还行,挺好的,老郑想到。

    乡村卫生所的日子很平淡,患者们都打著点滴,老郑坐在门口的躺椅上刷手机。

    短视频的确是好东西,刷起来就停不下,一天的时间很容易打发。

    尤其是村子里的那几个懒汉子,扶贫干部怎么都扶不起来,但也饿不死他们。

    这几个懒汉子每天就躺在炕上刷手机,老郑知道有人甚至拉尿都不下炕。

    这懒的。

    老郑正眯著眼刷手机,屏幕光映著他花白的头发。

    卫生所里弥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窗外飘来的泥土气息,点滴瓶里的药水不紧不慢地往下滴。几个挂著水的村民或歪头打盹,或小声唠著家常。

    余光里,小郑的身影动了。

    它没出声,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走到墙角那个老旧的木头茶几旁。

    茶几上堆著些杂物一半包棉签、几盒过期的药、一个印著某某药厂赠的掉瓷白瓷缸子,还有老郑那个用了十几年的、内壁积著深褐色茶垢的玻璃杯。

    小郑先拿起玻璃杯,走到门口那个锈迹斑斑的、接著塑料桶的简易水龙头下。

    它拧开龙头的动作不快不慢,水流不大不小,刚好冲洗杯子内壁。

    冲洗时,它的手指捏著杯口,指腹在杯沿和那些顽固茶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仿佛在评估清洁程度,但又没像真人那样用力去抠。

    水流冲了约莫十秒,它关掉龙头,手腕轻轻一甩,甩掉多余的水珠,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滴水溅到外面。

    然后它转向茶几。

    那里有个铁皮茶叶罐,盖子都没盖严。

    小郑揭开盖子,没有像老郑那样随手抓一撮,而是微微倾斜罐子,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极其精准地从茶叶堆里夹出大概一指甲盖分量的、有些碎末的茉莉花茶,放进洗好的杯子里。茶叶落入杯底的声音很轻。

    热水瓶就在茶几脚边,红色的塑料外壳,瓶塞是木头的。

    小郑弯腰提起热水瓶,动作稳当,没有晃动。它拔掉木塞时,热气「噗」地冒出一小股。

    它把瓶嘴对准杯子中心,热水呈一道匀细的弧线注入,刚好冲到杯子七分满的位置停下,水线收得干净,没有一滴洒在茶几上。干瘪的茉莉花在滚水里舒展开,淡淡的香气混著水汽飘起来。

    小郑没有立刻把杯子端过去。它静静站了两三秒,似乎在观察茶叶的舒展程度和水温,然后才双手捧起杯子一一一只手托底,一只手扶著杯身,走回老郑躺椅旁的小木凳那儿。

    它先把杯子稳妥地放在木凳上,然后微微俯身,用平静但清晰的语调说:「郑医生,茶泡好了,还有点烫。」

    「你还会这个?」

    「闲著也是闲著。」小郑笑了笑,并没直接回答郑医生的话。

    小郑转过身,目光扫过门边那块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水泥地。

    地上散落著几颗昨天老郑嗑完随手丢下的南瓜子。它走过去,蹲下身,动作依旧平缓,用指尖将那些散落的瓜子一颗颗捡起,拢在手心。

    墙角立著个边缘有些发毛的旧竹簸箕,里面摊著老郑前几日晒的、还没完全干透的南瓜子。

    小郑走过去,将手心里那几颗归拢进去,然后双手端起簸箕,轻轻掂了掂,又凑近了些,眼睛专注地观察著里面瓜子的色泽和状态。

    它把簸箕端到门口更亮堂、通风更好的地方放下,没有像村里人那样直接往地上一扣o

    小郑微微倾斜簸箕,用手——不是一把抓,而是用手指的指腹和侧面——很轻、很均匀地将里面有些板结的瓜子铺开,让每一颗都能接触到更多的阳光和空气。

    它的手指在瓜子里拨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只带起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做完这些,它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阳光移动的轨迹,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簸箕的角度,让光线能更均匀地覆盖上去。

    最后,它用手背在簸箕边缘轻轻抹了一下,拂掉一点并不显眼的浮尘,这才转身,回到卫生所里,继续安静地站著,目光重新落在那些点滴瓶上。

    「老郑,你这儿来了新人啊。」一个大嗓门响起。

    是村里的一个能人,老李家的二小子。

    「二狗子,你怎么回来了?」老郑看著李老二,悠悠问道。

    「回来有事儿。」李老二很熟络的拉过一把凳子坐在老郑旁边。

    「老郑,我回来招工的。」

    「招工?」老郑一撇嘴,「别闹了,就村里剩下的那几个懒汉子,你招谁去。」

    「不是单纯的工作。」李老二压低了声音,笑呵呵的说道,「其实就是买个外国媳妇。」

    「你别闹啊,你说这个我都担心马上有人来查水表。买买买,那是能买的?就算是买,你也别到处吵吵啊。」老郑鄙夷道。

    「不不不,你听我说。」李老二也不在意,而是得意的说道,「在边境那面开了个工厂,有流水线,招工人。」

    「你这说话怎么还颠三倒四的,又是找媳妇,又是招工,到底要做什么。」

    「工作一个月2000—3000,里面都是对岸的毛妹儿,也有二毛子,那都不重要。

    「咦?你们现在玩的够花的。」老郑道。

    「要不那些懒汉子们怎么办?扶贫干部最开始还有女的,刚毕业的大学生,那水灵的。后来呢,都特么被懒汉子们给吓跑了。」

    「这么闲著也不是回事儿,扶贫干部们也操心。」李老二道,「有个媳妇,就知道努力了。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的,总得先成家,再立业。」

    「好像说的是这么回事。」老郑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骗他们出去打白工吧。」

    「他们,能干多少活。那是自由恋爱,能不能泡到毛妹儿,看自己的本事。」

    「人家毛妹儿凭啥跟这群懒汉子。」

    「老郑啊,你这就属于好日子过多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对,叫何不食肉糜。」

    「啥意思。」

    「二毛子那面打仗呢,他们的女人基本都搞孕代之类的,我听说国家都靠著这玩意挣的钱撑著。能嫁个老实人,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

    老郑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这还都是好的,接下来是————算了,不跟你说了,太黑暗。」李老二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我这不是琢磨著帮村子里一把,现在年轻人也不多了,是吧。」

    「一会你自己走著看呗,没几家了。」

    「你这儿不是还有个小伙子么,想不想去找个外国媳妇?」

    「你们要多少中介费?」

    「嗐,咱们这儿都是闹著玩,我就是把模式搬回来,算是造福乡里了。」李老二磨叨著,「怎么,老郑你也想找个外国媳妇?」

    「想啊,为什么不想。」

    两人闲聊著,说著不著边际的话。

    「老郑。」

    正聊著,门外探进来半个身子。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像是好几天没洗,额前几绺长的耷拉下来,遮住小半张脸。

    脸是那种缺乏日晒的、不均匀的黄白,眼皮有些浮肿,眼袋明显,眼神带著一种长时

    间盯著屏幕后的滞涩和迷茫。

    他身上套了件看不出本色的、皱巴巴的灰色薄棉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一件领口发黑的保暖内衣。棉袄袖口和前襟蹭著些亮晶晶的、疑似食物油渍的痕迹。

    下半身是条同样皱巴巴、裤脚磨得发白的黑色运动裤,脚上趿拉著一双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塑料拖鞋,脚后跟露在外面,有些发红。

    整个人斜倚在门框上,像是全身的骨头都懒得好好支撑,肩膀垮著,脊背微驼,一只手还插在松松垮垮的裤兜里。

    他没立刻进来,先探著头往里扫了一圈,目光在老郑脸上停了停,又滑到旁边坐著的李老二身上,最后落在安静站著的小郑那边,迟钝地停留了两秒,似乎对小郑的生面孔有点意外,但也没多大兴趣深究。

    「老郑,」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不高,拖著点长音,带著一种长期睡眠不足或者刚睡醒的含糊,「我————那个,有点不得劲儿,来你这儿————瞅瞅。」

    这就是村里面有名的懒汉子之一,李老二叔伯家的弟弟。

    「老七,你怎么跟没长骨头似的。」李老二很看不上这货,鄙夷的说道。

    「要你管。」

    「给你介绍个女人,你要不要?」

    「不要。」李老七很坚决的说道,一点懒洋洋的架势都没有,那种果决让老郑也吃了一惊。

    「为啥啊。」

    「有了女人就要干活,挣钱,养家。我现在多好,在家躺著,扶贫干部还得担心我。

    我跟你讲,去年不是什么狗屁的环保么,说不让烧木头烧煤。」

    「然后呢?」

    「扶贫干部来我家,我就接了一盆水放地上。」李老七穷横穷横的,「我说你有本事就把我家炕火给浇灭了。」

    「噗嗤~~~」李老二没忍住,笑了出来,「扶贫干部哪敢啊,就你家,四处漏风,木板子估计还是扶贫干部给你劈的。」

    「那是,了不起冻死呗。新社会,冻死人,臊死他们。」李老七道。

    「别扯没用的,你来找我干嘛。」

    「我皮燕子痒痒,你给我看看。」李老七道。

    老郑皱眉,这狗东西不想找媳妇,来找自己看皮燕子,这特么是耍流氓么?

    他的眉毛就拧了起来,脸上那点闲聊的轻松劲儿瞬间没了。他把手机往旁边凳子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李老七,你他妈嘴里能不能有个把门的?皮燕子是能随便挂嘴上的?你是屁股痒还是脑子抽抽了?」老郑声音提高了些,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火气。

    李老七被他吼得一缩脖子,那股子惫懒劲儿收了些,但嘴上还挺硬,嘟道:「那————那不是地方么,不这么说咋说?就是————就是那儿不得劲儿,痒,还疼。」

    「那叫肛门!屁X!再不济你说腚眼子也行!皮燕子?你跟哪个不三不四的学的混帐话!」老郑站起身,指著墙角一个用旧布帘子潦草隔开的小隔间,「去,滚那边去,裤子脱了趴床上等著,我先看看。」

    李老七被骂得有点蔫,磨磨蹭蹭地往隔间挪,嘴里还不服地小声嘀咕:「看病就看病,凶啥嘛————」

    「这狗东西不会————」李老二惊讶。

    老郑觉得很腻歪,他叹了口气,磨磨唧唧的不想去。

    忽然,老郑看见了ai机器人。

    「小郑。」

    「郑医生,我在。」

    「你去看看。」老郑把查体的工作交给ai机器人。

    懒汉子能有个屁事,估计是刷手机刷到了什么。现在不流行圆脸络腮胡子之类的么,还有很火的主包,圆三之类的。

    老郑一脸不屑,拿起ai机器人给自己泡的茶,吹了一口。

    「那是?」李老二问道。

    「省里来的。」

    「扶贫都这样了?」李老二惊讶。

    他去年走的时候,村子里面有扶贫干部,但没有下乡的医生。

    还记得当时有人急性阑尾炎,扶贫干部用小三轮子把他送到县医院,累的差点背过气去。

    没想到今年竟然都有扶贫医生了。

    看起来还那么年轻,文质彬彬的。

    「还好吧。」老郑也没解释,这事儿不能随便说,要不然以后怎么干活。

    得了便宜就不能卖乖。

    「你说老七不会————」李老二一脸坏笑。

    「敢!」老郑一横眼睛,「老子拿镐把子把他削死。」

    「别扯淡,你敢么。」

    「有什么不敢的。」

    两人拌著嘴,很快几分钟过去了,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

    嗯?

    难不成?

    老郑坐起来,皱眉看著屋子。

    没有声音,静悄悄的。

    到底怎么了?

    李老二也有些疑惑,起身看著老郑。

    老郑拾掇了一下衣服,真要是把ai机器人给弄坏了————那玩意一看就贵。

    他大步走过去,李老二好信儿的跟在一边。

    忽然门被推开,小郑用手肘开的门,姿势标准的就像是在手术室一样。

    它戴著一副无菌手套,手套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老郑仔细看去,这段物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带著珍珠光泽的乳白色,质地看起来有些柔软而坚韧。

    它大约有成年人大拇指的一个指节长短,整体扁平如带,宽近一厘米,边缘并不完全规则,像是从一条更长的带子上撕裂下来的片段。

    仔细看去,这段虫体并非实心,内部结构隐约可见。

    其表面覆盖著一层极薄的、凝胶状的膜,在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这是绦虫的体壁,上面密布著肉眼难以分辨的微绒毛,正是依靠这些结构,虫体才能吸附在宿主的肠壁上并直接吸收养分。

    虫体的一端相对完整,可以看到细微的、类似吸盘或沟槽的附著器结构痕迹,这是绦虫头节或体前段用于固定身体的部位,虽然已经失去活性,但依旧能想像其活体时牢牢吸附在肠黏膜上的模样。

    另一端则呈现出明显的、不规则的断裂面,断口处有些许絮状组织,表明它是被外力强行扯断的。

    虫体的内部,透过半透明的体壁,可以看到内部并非均质,而是有一些更深色的、细小的颗粒状或管状结构隐约可见。

    这些可能是在体节内退化中的殖生器官残留,或是充满虫卵的子宫分支痕迹。

    绦虫是雌雄同体,每个成熟节片都包含两套生殖系统,这段虫体很可能就是一个已经或即将脱离链体的孕节。

    小郑的手指稳定而干燥,捏著虫体的力度恰到好处,既没有让它滑脱,也没有将其捏碎。

    虫体在他的指间微微颤动了一下,但这并非活体的蠕动,更像是物体被夹起时自然的弹性反应。

    这段失去活性的绦虫节片,此刻更像是一件被精心制作但毫无生机的生物标本,静静地展示著其作为寄生生物的奇特形态结构。空气里仿佛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轻微腥膻的气味,这是绦虫节片特有的味道。

    「呃,这是啥玩意?」李老二吓了一跳。

    「小郑,拔出来的?」老郑问道。

    「是啊,肠道绦虫。」小郑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只可惜已经断了,没全都取出来。」

    妈的,老郑骂了一句。

    难怪李老七说皮燕子痒痒,原来是绦虫病。

    小郑捏著那段绦虫节片,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将目光转向老郑,平稳地询问:「郑医生,我需要一个不透水的小型容器暂时封存样本,并需要消毒液。

    您这里通常如何处理这类生物样本?」

    老郑正被这突发状况弄得有点愣神,闻言「哦」了一声,下意识地就开始动作。

    生物样本————

    老郑只在书上看见过,还是几十年前。

    他年轻的时候遇到这种绦虫,只顾著吓唬小孩子玩,啥时候把它当成是生物样本。

    不过老郑还是很守规矩。

    他嘴里念叨著这倒霉玩意儿,身体已经转向靠墙的旧木头药柜,弯腰从最底层扒拉出一个皱巴巴的普通透明小号食品塑胶袋一大概是之前装什么药材剩下的。

    随后他又在堆满杂物的抽屉里翻找了几下,拿出一个带盖的、原本装咳嗽药水的小玻璃瓶,里面还有小半瓶浑浊的、散发著浓烈气味的液体。

    「给,袋子。先用这个凑合装著,小心别戳破了。」老郑把塑胶袋递过去,又把小瓶往台子上一放,「这是75度的散装白酒,我平时偶尔用来擦擦东西,消毒应该也能顶事吧?」

    「白酒可以,乙醇浓度符合基础消毒要求。谢谢郑医生。」

    小郑接过塑胶袋,它用左手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搓开了袋口,右手稳稳地将虫体断端朝下放入袋中。

    然后,它拿起那个小药瓶,拧开盖,将里面剩下的白酒全部倒进了塑胶袋,刚好能浸没虫体。辛辣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虫体原本的微腥。

    接著,小郑将袋口拧了几圈,拧成一股绳,打了个结,制成一个简易的临时密封袋。

    小郑随后环顾四周,走到墙角,那里放著两个颜色暖昧的塑料桶,一个标著「可回收一个标著「其他垃圾」。

    这还是之前脑壳有包的人说是要垃圾分类,村子里弄的。

    后来别说村子里,连魔都那种地儿都不用了。

    垃圾焚烧发电,那都是钱!只有本子这种抠抠索索的地儿才会弄什么垃圾分类。

    小郑将密封好的袋子放入了「其他垃圾」桶中这是当下最接近感染性废物的处置选择。

    做完这些,它再次看向老郑:「郑医生,流动水和肥皂在哪里?我需要彻底洗手。另外,是否有抹布和盆?患者接触过的床单和被褥需要浸泡消毒,这个区域的地面和台面也需要清洁。」

    老郑指了指门口那个接著塑料桶的水龙头,和旁边一块用得很旧、但还算干净的淡黄色肥皂:「那儿,水随便用。抹布————盆在门后,晾著的那块蓝布就是擦东西的。」

    小郑点点头,走到水龙头边,用肥皂和流动水开始了长时间、彻底的清洗,其搓洗的认真程度,让老郑觉得他几乎要搓掉一层皮。

    随后,小郑真的用那个铝盆接水,兑入老郑找出来的半瓶盖84消毒液,将盆放在地上,开始浸泡和擦拭。

    「老七,你偷吃猪肉了?」李老二见懒汉子提著裤子出来,便问道。

    「吃了,怎么地吧。别人不敢吃,我吃两口怎么了。」

    李老二早就习惯了他这幅无赖的嘴脸,鄙夷的笑了笑,「吃的满肚子虫子?」

    「别扯淡,我小时候吃的多了,也没见什么满肚子虫子。」

    小郑已经完成了手部的彻底清洁,正用那块旧抹布擦拭著最后一块台面。

    听到李老七满不在乎的话,它停下了动作,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落在李老七脸上。

    它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在略显嘈杂的卫生所里,有种奇特的穿透力。

    「李老七先生,您食用的米猪肉,通常含有猪肉绦虫的幼虫,称为囊尾蚴。」

    它开头先用了正式的称呼和准确的病原体名称,让李老七愣了一下。小郑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的语调说道。

    「幼虫在肠道内发育为成虫,即为肠绦虫病,这会导致您目前的症状。

    但更危险的情况,是囊尾蚴不在肠道停留,而是通过血液循环,异位寄生在身体其他组织,其中最常见且最严重的部位,就是中枢神经系统,也就是大脑和脊髓。这称为脑囊尾蚴病。」

    「虫体在脑内寄生,可以引起多种症状,取决于寄生虫的数量、大小、位置、存活状态以及宿主自身的免疫反应。」小郑列举道,语气像在陈述一份说明书。

    「第一,癫痫发作。这是脑囊尾蚴病最常见的表现,虫体作为颅内异物,可直接刺激大脑皮层异常放电,导致全身抽搐、意识丧失,也就是俗称的羊角风。

    发作形式多样,可能频繁发作,难以控制。」

    「第二,颅内压增高。虫体占位、以及虫体死亡后引起的脑组织炎症水肿,会导致颅腔压力升高。

    您可能会出现剧烈、持续、且逐渐加重的头痛,呕吐,视力模糊或下降。严重时可导致脑疝,危及生命。」

    「第三,局灶性神经功能缺损。

    根据虫体寄生部位不同,可能出现单侧肢体无力或麻木、行走不稳、言语不清、视物

    成双、面部麻木或抽搐、听力下降、记忆力减退、精神行为异常等。

    这些症状可能突然出现,也可能缓慢加重。」

    「第四,脑膜刺激征和脑炎。

    如果囊尾蚴寄生在脑表面或引起脑膜炎症,会导致剧烈头痛、颈部僵硬、畏光。若引发弥漫性脑炎,可出现发热、意识障碍、昏迷。」

    小郑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李老七的反应,然后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

    「以上症状并非立即出现。从感染到出现脑部症状,潜伏期可长达数月甚至数年。

    这意味著,您现在没有感觉,不代表将来安全。

    一旦出现脑部症状,治疗将变得复杂,抗寄生虫药物可能因诱发强烈炎症反应而加重脑水肿,有时甚至需要开颅手术取虫。致残率和死亡率都会显著升高。」

    它最后总结道,目光平静地看向老郑,仿佛在确认自己所说的与现行医学共识一致:「因此,彻底治疗当前的肠道成虫感染,并完善相关检查排查是否有已存在的、无症状的脑内寄生,是预防严重后遗症的必要步骤。拖延治疗,是在用未来的神经系统健康,甚至是生命安全。」

    小郑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李老七。

    它没有恐吓的语气,也没有加重任何词汇,只是用最平实、最准确的语言,将一系列可能发生的、由虫子引起的可怕画面,条理清晰地铺陈开来。

    那种纯粹基于事实陈述所带来的压迫感,反而比任何夸张的吓唬都更有力量。

    卫生所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点滴瓶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李老七张著嘴,脸上那种惫懒和无所谓的神情第一次有些凝固,眼神里透出点茫然和不易察觉的惧意。

    李老二也收起了戏谑的笑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小时候村子里羊癫疯的人虽然不能说不少,但也有好几个。

    是绦虫?!

    还能进脑子里?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没人见过,也没人当真。

    李老二和李老七都傻了眼。

    「我跟你们说过,你们都不当真。」老郑道。

    「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那他说的,你们怎么就当真了?」

    「郑医生,」小郑转向老郑,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段关于脑内虫子的可怕描述只是寻常闲聊。

    「如果确认是猪肉绦虫感染,且患者无槟榔碱禁忌,可以考虑使用槟榔南瓜子合剂进行驱虫治疗。这是经典方案,成本低,相对安全,药材也应易于获取。」

    老郑愣了一下,这弯转得有点快,他下意识点头:「南瓜子,院里晒的有。槟榔我这儿没有正经槟榔,只有以前进的一点槟榔四消丸,不知道行不行?」

    「可以替代。」小郑走到墙角,拿起那个旧竹簸箕,里面是老郑晒的南瓜子。

    它没有像常人那样抓一把,而是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极其精准地从一堆瓜子里,一颗一颗地拣选出颜色饱满、形状完整、个头较大的生南瓜子。

    小郑的动作不快,但稳定得可怕,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每一颗被选中的瓜子,偶尔会捏起一颗,在指尖轻轻一捻,感受饱满度,然后才放入左手掌心。

    很快,它左手里就聚起一小堆精选出来的南瓜子,颗颗饱满,几乎挑不出一点瘪籽或残破。

    「需要生南瓜子,带壳,80到100克。去壳取仁,研细末备用。」小郑一边继续挑选,一边解释,像是在复述教科书条文。

    「槟榔,成人用量80到100克,切片,用清水500毫升浸泡数小时后,煎煮至浓缩至150到200毫升,滤渣取汁。

    若无生槟榔,您现有的槟榔四消丸,可按主要成分槟榔含量折算替代,但需注意其中其他配伍药材的影响。」

    它捧著选好的南瓜子走到那张旧木头诊桌旁,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裁切得方方正正的旧报纸,铺在略显油腻的桌面上。

    然后,它开始用指甲和指腹,耐心而高效地剥去每一颗南瓜子的外壳。

    小郑的手指动作灵巧得不可思议,几乎听不到壳裂的声音,一颗颗饱满的淡绿色南瓜子仁就被完整地取出,落在报纸中央,慢慢堆成一个小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堆仁上,泛著润泽的光。

    「槟榔中的槟榔碱,对绦虫的神经系统有较强的麻痹作用,尤其对虫体前段的头节和未成熟节片作用显著,能使虫体瘫痪,失去吸附肠壁的能力。」

    小郑一边剥,一边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解释,仿佛一位自动播放的医学音频。「但单独使用槟榔,对虫体中后段,尤其是孕节,麻痹效果可能不全。」

    这时,它已剥出足够分量的南瓜子仁,目测大约有它拳头大小的一堆。它用报纸将仁

    小心地聚拢。

    「而生南瓜子仁,含有南瓜子氨酸等成分,」它继续道,同时开始用那个掉瓷的白瓷缸子底部,将那堆南瓜子仁细细研磨。

    「南瓜子氨酸能麻痹虫体中后段,特别是对孕节作用较强,但单独使用,对头节和颈节的麻痹效果弱,可能导致虫体前段残留,日后再生。」

    它将初步研磨的仁末倒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又用白瓷缸底部更用力、更均匀地碾压,直到仁末变得足够细腻。

    「因此,经典用法是联合用药,协同增效。」小郑停下研磨,抬起头,目光扫过老郑和李老七。

    「先服南瓜子仁粉,约两小时后,再服槟榔煎剂。

    这样,南瓜子氨酸先作用于虫体中后段,使其麻痹;后续的槟榔煎剂再作用于头节和未成熟节片,使整个虫体完全瘫痪。最后,用硫酸镁或芒硝等导泻药,在虫体未被完全消化前,将其连同瘫痪的虫体一起迅速排出体外。

    此方案可提高驱虫的完整率,减少虫体断裂、头节残留导致复发的风险。」

    它用纸将研磨好的、带著特有清香的淡绿色南瓜子仁粉末包好,推到老郑面前:「郑医生,这是初步制备的南瓜子仁粉,约90克。

    槟榔煎剂或替代药物的具体用量和煎煮方法,需要您根据现有药材确定。服药前后需

    空腹,服药后需留观,并准备导泻药物。」

    老郑看著桌上那包研磨得格外细腻均匀的南瓜子仁粉,又看看小郑那双刚刚捏过绦虫、剥过瓜子、此刻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再想想它刚才那番关于脑部症状的冷静描述和现在娴熟的备药过程,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要是开药,一般只会让患者回家自己去吃南瓜子,哪里肯剥的干干净净,然后再研磨。

    以前老中医会这么做,只是现在越来越少了。

    毕竟南瓜子也不值钱不是。

    李老七更是听得半懂不懂,但虫子在脑子里跑、羊角风、开颅手术这些词眼,混合著眼前这生人一丝不苟剥瓜子磨粉的景象,让他肚子里的不适感更强烈了,脸色都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回去好好吃。」老郑把药交给李老七。

    「等一下。」

    >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11541/1111025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