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历史的回响
雅量二字回荡在御书房中。
好似与后世常升看过的某个影视剧的共鸣，竟意外回响在了此刻。
换作一个不悉全局的人，此刻真要被问得哑口无言。
但是常升却只是一副“天真懵懂”的神态反问：“刘大人此话从何说起？”
“说起来，这祁胜前还是下官一手提携的。”
“否则这些时日在太子殿下身边一同协理庶务的便一直是我，而非胜前了。”
“再者，这党争之说又是从何提起？”
刘崧的面上浮现了一抹错愕，但很快消退。
他的目光似不经意，又似探寻一般，与朱标稍稍会晤。
见朱标微微颔首。
他的眉头骤然一拧，但又很快坦然地舒展开来。
宦海之中不进则退。
做个老好人，只会让所有人在不需要你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将你推出来挡上一箭，亦或是踩上一脚。
不管祁胜前是否真的是被常升一手提携，他都要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和常升的下场，为他的关门弟子亲身好好演绎这一堂仕途的必修课。
所以他毫不迟疑的换个了打法，完全不纠结于自家关门弟子是否是被常升提携的事实，揪着党争这一点大开大合道：“少詹事难道不知南方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不知道朝廷大半的税赋都来自南方？”
“难道不知道北境边防的盐铁军饷大半都出自南方？”
“若你不知道，这少詹事之位，你就稳坐不了这半载。”
一连三问，自问自答。
根本不给常升半点插话的机会。
“可你既然知道，却骤然将胜前推至空印案清查之案的风口浪尖，令他借着东宫的资源，纵横捭阖，网罗罪状。”
“少詹事莫不是觉得，以南方这些士绅官员二百余年太平经营织就的血脉姻亲，会查探不出究竟是谁在背后撺掇生事吧。”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刘崧。
常升右手屈指，以指节微微敲打额头，嗯，原本被接连质问，皱紧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
直到刘崧说完，他才展颜一笑，垂手交织在身前，仿若如沐春风般试探发问道：“尚书大人可曾说完了？”
刘崧眉尖一动，似乎未曾想到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居然没吓到这初入官场半年的新人，心中难免有些失算，同时也生出一种预感，今日这一出戏，多半是演砸了。
果不其然。
就见常升拱手一礼道：“太子殿下，臣请抽调山西布政司三日前的报纸。”
朱标的脸上闪过一抹怅然。
摆摆手，示意常升自便。
常升拱手，随后便在一旁垒起的各布政司，近半月以来垒放的报纸样刊中，翻出山西布政司三日前发布的报纸。
那用朱红朱砂印就的头条之下，恰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板块。
这部分，写的一般是朝廷过去一些廷议中，不涉及隐秘，或是特意筛查公布的内容。
常升将那部分垒到了最上，递到了刘崧面前道：“刘大人请看。”
刘崧的目光在报纸没有递到他手上前，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常升的脸，见他从始至终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轻声一叹。
他心有预料。
此事就算是常升在幕后暗中谋划，至少也是手续齐全，且至少得到了陛下或是太子的首肯。
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陛下或是太子的授意。
他此番借机表忠的谋算，只怕是落了个空。
果不其然，报纸上写的正是他刘崧旬月之前，在朝堂上为北境的官员及其弟子以血衣告不公的报道，不仅如此，这样刊上还特地标注，有几个北方的布政司同步转载了此篇报道。
如此一来，朝廷收到那些春闱秋闱举子，关于南方不法的书信就说得通了。
至于送到他手中的为何全是空印案的线索，只是东宫筛选一遍之后，特意把有关于空印案的不法线索集中送到了他那而已。
既然明了事不可为，刘崧也没有半分对于功败垂成的惋惜，大大方方的对常升拱手致歉道：“是老臣目光短浅，错怪少詹事了。”
“老臣在此恳请太子殿下抽调些人手，奔赴南方，秘密核查空印之案，只要证据确凿，老臣便会在下次的大朝会上当朝奏明。”
朱标终于不再隐身，施施然点头开口道：“旬月之内，孤会让人初步核实线索，以便尚书上奏。”
刘崧得了准信，拱手告退。
常升全程目送。
从始至终，常升都没有提及，也从不让祁胜前提及，他代太子殿下前去探望刘崧的主意是出自他常升的授意。
一是表达自己不贪权，帮朱标刷点名声。
二则也是不想太冒头，成为勋贵之中显眼出挑的二代标杆，被那帮江南士绅或是文人群体惦记上。
不管他们是巴结也好，记恨也罢。
都不符合常升闷声发大财，少惹麻烦的官场定位。
即便他在后世跟着领导开拓了眼界，也实际参与操作了不少的政策制定与施行。
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带着后世从政经验，跨越时代的眼界，就一定会碾压这些风里来雨里去，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尤其还是一个人对抗天底下文人官员及与他们关系最紧密的群体。
所以些许虚名，根本不在他的计较范围之内。
但无声名却掌实权，少不得就会面临诸如刘崧这样情况的考验。
况且，他能施政的空间来源于老朱和朱标。
既然是在别人的棋盘中玩，就一定要尊重裁判的标准和喜好。
同时，避免成为掌权者手中可以拿来衡量价值的耗子。
遂即便他替朱标替老朱家出谋划策立下的功劳，增补的税源不少，他也从未拒居功自傲。
某些时候，老朱甚至是把它作为一颗压舱石和磨刀石。
既磨砺朱标的眼界和执政手段。
某种程度上也在替朱标乃至老朱摸索施政的尺度和方向。
只是对朱标作壁上观，看他热闹的行为。
他多少是要表达些不满的。
这种“危险”苗头，可不能演变成常态。
所以在殿门合上之后，常升悄然转过身，一脸微笑的看着朱标，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直勾勾的看着他。
直看得朱标都脊背发毛。
想到常升那满肚子的坏水，再一想到寝宫里那还怀着他龙子龙孙的太子妃，以及正在被他“调教”的好大儿雄英，朱标果断的举起双手。
认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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