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狼学派不一样了……

第798章  狼学派不一样了……

    「相当多的灵感？」

    索伊微微皱起眉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仔细追问。

    就在这时。

    「隆隆隆—」

    地面突然微微震动，继而从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

    这震动起初似乎还很遥远，但转瞬间便如滚滚闷雷般，蛮横地撕裂了多杜拉克冰原上终年不散的呼啸风雪，将索伊的思绪强行打断。

    艾林将视线从半透明的面板上收回，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应该是蒂莎娅女士他们到了。」

    艾林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索伊说道。

    索伊默默地将已经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仔细询问细节的时机。

    「那就走吧————」

    索伊呼出一口自气。

    他拍拍艾林的肩膀，转过身，和他踩著满地鹰身女妖和狮残骸铺就的血色泥泞，离开了在冰雪中缓缓被腐蚀，象征著阿尔祖巅峰造物的涎魔。

    不多时，艾林和索伊便穿过了遍地狼藉的战场，来到了之前埃兰、阿纳哈德和王国之剑暂避休整的地方。

    王国之剑的骑士互相搀扶这，正用冻僵的手指艰难地处理著伤口。

    阿纳哈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埃兰正倚靠在一块巨大的避风岩石旁，嘴唇上下翻合，像是在向阿纳哈德解释著什么。

    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动静逼近，即便知道来者多半是友军，所有人也都警惕拄著沾满污血的长剑站起了身，神色肃然地望向高处。

    等艾林和索伊走到他们身边，与他们并肩而立————

    远征军那面代表著术士兄弟会的紫底智慧之书大旗，率先刺破了苍白阴郁的天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著，浩浩荡荡的联军顺著起伏绵延的山脊，驰马而下。  

    大军如洪流涌入窄道前的山谷。

    但等冲入山谷之后，满地残破的鹰身女妖和各阶狮鹫尸骸，让最前方的铁骑被迫放缓了速度。

    训练有素的战马，因为空气中残留的浓烈血腥味，以及涎魔尚未散尽的恐怖威压，极其焦躁地打著响鼻，踌躇嘶鸣。

    「你们在这里清理战场，把这些魔物残骸集中处理。另外，找找哪里能搭建营帐————」

    蒂莎娅·德·维瑞斯端坐在马背上，环顾著这片令人室息的战场，索性直接向身后的远征军将领们下达了驻扎的指令。

    远征军内的背叛，因为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的死暂且告一段落。

    但也仅仅只是告一段落而已。

    发生了这样严重动摇军心的事情，即便此刻天色尚早，也绝不可能再行军下去。

    士兵们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

    得亏他们现在已经深入了多杜拉克深处，这种进退维谷的生命禁区。

    否则在这个节骨眼上，军队里绝对会出现大批溃散的逃兵。

    不仅如此，「王国之剑」的问题也极为棘手。

    说实话，蒂莎娅·德·维瑞斯此刻都不太清楚自己该用怎样一种态度去对待他们。

    毫无疑问，他们是叛徒。

    和阿戈斯蒂诺·奥斯汀，以及「桂冠银鹰」一样，都是倒戈的叛徒。

    这一点，包括蒂莎娅·德·维瑞斯在内，远征军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可偏偏，就是这群背叛了远征军，想要杀死蒂莎娅·德·维瑞斯骑士，在刚才面对那头连高阶术士都会感到绝望的涎魔时，却又拿出了值得被用任何赞美的词汇称颂的勇气，奋不顾身地向那头怪物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种极其矛盾的交织在一起的忠诚与背叛，让任何形式的审判和定性都变得极其敏感0

    再加上她还不得不考虑多杜拉克之外的局势————

    所以————

    宁可「浪费」半天的时间就地扎营，先把内部千头万绪的问题整顿清楚，将这口随时可能爆炸的坩埚调理好，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另外————

    蒂莎娅·德·维瑞斯远眺涎魔庞大身躯旁的几个小黑点。

    还有索伊————

    随著蒂莎娅·德·维瑞斯带著手下，和各势力的领袖缓缓向战场核心前行，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粘稠起来。

    沿途铺满的魔物残躯已经足够慑人，但当他们真正抵近那头涎魔的巨大尸骸时，又一轮震慑心扉的视觉震撼与心理冲击，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哪怕它已经因为死亡腐蚀了一部分，但那如小山丘般隆起的厚重残甲、深深刺入冻土的粗壮节肢，以及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依然在无声地显示著这头怪物生前那不可一世的恐怖力量。

    在这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众人透过夹杂著血腥味的风雪，远远看到了静静伫立在尸骸前，迎接众人的那道身影—

    索伊！

    瞬间。

    源自本能的对强者的敬畏，悄然在整支大军中蔓延。

    无论是平日里骄傲昂起下巴的贵族骑士，还是那些总是高高在上、用下眼白看人的高阶术士，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情不自禁地在马背上挺直了后背。

    然后下意识地收紧了握著缰绳和法杖的手，屏气噤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几千人的精锐大军，在此刻竟鸦雀无声。

    「哒、哒、哒————」

    沉重且齐整的马蹄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

    每一次蹄铁敲击冻土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下下敲击在心脏上的闷雷，将这股无言的肃穆推向了顶峰。

    「咚！咚！咚！」

    沉闷的马蹄声渐渐平息。

    在距离那滩庞大「烂泥」还有数十步的地方，没有任何一名将官下达停止的口令，数千人的大军却极其默契地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战马极其不安地喷吐著白气，前蹄不断地刨著冻土，骑士死死紧握著缰绳，手指关节都用力得泛白。

    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息，仿佛再往前靠近哪怕一步，都会惊扰到萦绕在山谷上空的无数魂灵。

    蒂莎娅·德·维瑞斯的视线扫过了年轻的艾林，然后微微一顿，落在了大宗师索伊的身上。

    她极其仔细地打量著对方，目光中透著审视与探究，似乎想要彻底看清这个她早就认识了几百年的猎魔人。

    但索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内敛，整个人完全不像是刚刚那个能够制造出如此恐怖动静，甚至能一剑斩碎山脉的杀神。

    想了想，蒂莎娅·德·维瑞斯利落地翻身下马，昂贵的皮靴直接踩在了冻实的碎肉与酸液泥泞上。

    「踏踏踏~」

    远征军的其他将领和高阶术士们这才如梦初醒般，极其慌乱地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甚至有人因为腿软险些跌倒，随后紧紧跟在蒂莎娅身后，走到了索伊和艾林身前。

    神色肃穆又难掩胆怯。

    蒂莎娅·德·维瑞斯在距离两人仅仅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此刻极其复杂地在索伊、艾林，以及他们身侧如山岳般崩塌的涎魔残骸上来回扫视。

    「索伊大宗师————」

    蒂莎娅·德·维瑞斯轻声询问：「远征军在这里扎营，全军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您看如何？」

    「唰「6

    听到这句话，蒂莎娅·德·维瑞斯身后的那些术士与将领，极其惊讶地扭头看向了她0

    在以往的远征军中，无论是何时扎营、何时进军，抑或是战略路线的制定，蒂莎娅德·维瑞斯可从来都没有用这种语气去征询过任何人的意见。

    不！

    应该说是从来都没有征询过任何人的意见。

    她是这支大军当之无愧的绝对核心与独裁者。

    但紧接著，当众人的视野余光再次瞥到涎魔那狰狞的尸体，嗅著空气中浓烈的腐臭，感受著那渐渐淡去却依然刺骨的威压，再回想起之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

    所有人又都觉得，这种看似反常的妥协，简直理所应当。

    本来多杜拉克远征军中最强的战力自然是蒂莎娅·德·维瑞斯。

    但现在，局势显然已经截然不同了。

    强者，自然应该被尊重，甚至是敬畏。

    只是，看到向来强势的蒂莎娅·德·维瑞斯如此「低声下气」，还是让众人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应。

    但同时，他们紧绷到极点的神经也松弛下来，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毕竟，这一路上发生了太多————

    魔潮、涎魔、内乱————多杜拉克的远征已经命途多舛到了极点。

    在这座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的万魔窟，远征军的两个最强者之间，有一方能低下头，自然最好。

    但同时也有一个念头也闪过众人的心间————

    从今天开始，狼学派要不一样了。

    面对蒂莎娅·德·维瑞斯这突如其来的示好，索伊闻言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微微侧过头，与身旁的艾林对视了一眼。

    直到看见艾林隐秘地微微颔首后，索伊才蹙了下眉头，意识到了什么，沉声开口：「当然，一切由蒂莎娅女士安排就行。」

    听到索伊的回答，蒂莎娅·德·维瑞斯紧绷的下颚线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极其克制地点点头。

    随后，女术士将视线越过遍地的魔物残骸与血污，投向了躲在山谷边缘避风处的马格努斯，以及那些残存的「王国之剑」精锐。

    这群曾经代表著瑞达尼亚最高荣耀的骑士，几乎十不存一，极其狼狈地倚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

    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早已在涎魔的强酸与巨力下变得破烂不堪，残存的每一张脸庞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惊恐。

    马格努斯并不知道远征军里发生了什么。

    但无非就那么几件事情，现在蒂莎娅·德·维瑞斯站在眼前，远征军主力也没少几人，却不见了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和桂冠银鹰的人。

    那就肯定不是魔物突然来袭，而是内乱了。

    可若是内乱————

    马格努斯轻轻叹了口气，嘴巴微微开阖，对著身侧的人小声道：「克里格南，一会儿你可以向他们说明你的身份。」

    「我能有什么身份呢？」「克雷格南」扯了个笑容，「我只是个王国之剑的普通骑士罢了————」

    马格努斯愣了下，摇了摇头：「那随你了。」

    「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克雷格南」道。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都没了，还能没事吗————马格努斯也没力气在这个时候争辩，摆摆手闭上了眼睛。

    然而，蒂莎娅·德·维瑞斯并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立刻下达任何关于惩罚的严厉指令。

    「去后方，把随军的梅里泰莉祭司们请上来，带上最好的伤药和绷带，为王国之剑」，为————我们的英雄疗伤————」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领和法师都极错愕地僵在了原地。

    马格努斯也猛地抬头望过来。

    「没听见吗？」蒂莎娅·德·维瑞斯蹙眉瞥向身边的侍从。

    「是————是————蒂莎娅女士，我这就去！」

    艾林闻言都惊讶地多看了她几眼，发现蒂莎娅·德·维瑞斯的视线转移到王国之剑的时候，他都打算用传声术提醒蒂莎娅了。

    没想到她竟然不仅没有追究，反而把王国之剑作为英雄对待。

    这可不是过去古板的蒂莎娅·德·维瑞斯能有的反应。

    毕竟，于她而言，王国之剑的背叛是板上钉钉的，而且战场上牺牲虽大，但最关键的一击却是索伊的。

    你说王国之剑有功劳也行，说没功劳也没人会说什么。

    另外王国之剑只剩下十来个人了，还是伤员，本身于远征军而言，是负担，而非助力0

    按照蒂莎娅·德·维瑞斯过去的行为模式，即便不以叛徒对待，也不该如此优待，还定性为英雄。

    看来————

    即便蒂莎娅·德·维瑞斯从叛乱发生到现在，都面色不改，仿佛一切都无足轻重。

    但背叛终究是有影响的。

    蒂莎娅·德·维瑞斯成长得很快。

    这其中或许————还有他的影响————

    艾林看著面容冷峻的女术士心想。

    当然，这是好事。

    风雪渐歇，远征军的士兵们开始在血腥味稍淡的区域极其麻利地搭建起营帐，篝火的光芒一点点驱散了多杜拉克的冬日阴寒。

    战事告一段落，但麻烦和危险————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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