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剧变！

第801章  剧变！

    多杜拉克山谷，窄道前。

    深冬的寒风在营地外凄厉地嘶嚎著，不时夹杂著冰雪拍打在粗糙帆布的沉闷声响。

    远征军营地中央的主帅大帐灯火通明。

    蒂莎娅·德·维瑞斯端坐在宽大的长桌后，修长的手指用力揉按著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在她面前，长桌堆满了令人窒息的伤亡报告、物资损失的清点单，以及关于「王国之剑」残部棘手的安置计划。

    窄道这一战，远征军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在刚刚解决掉海量的鹰身女妖、普通狮鹫和那两头大狮鹫之后，涎魔猝不及防地从地底冒了出来，无疑给了本就疲惫不堪的大军一个致命一击。

    平心而论，若是在全盛状态下要对付一头涎魔，这支集结了北方大半高阶术士的远征军也并非毫无办法。

    可偏偏，涎魔的出现紧跟著一场极其惨烈、甚至还未完全停歇的大战。

    当时，远征军中的高阶法师，甚至包括蒂莎娅自己在内，都还未从高强度的施法中完全恢复魔力。

    更致命的是环境。

    窄道前的山谷，在经过大狮鹫的狂风肆虐和远征军术士们的疯狂抽取后，周围的游离元素浓度已经跌至谷底，根本支撑不起往荷一道足以一锤定音的大师级法术。

    所以，即便「王国之剑」的骑士们在最后关头决绝地引走了怪物，远征军依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暂且不谈人员的伤亡。

    光是涎魔现身时引发的山脉崩塌，就砸坏了大量辐重。

    在后续狼狈逃窜的撤离过程中，绝大部分载著粮草等关键后勤物资的马车，都被无奈地丢弃在了窄道前的山谷中。

    而随后，涎魔与猎魔人之间的战斗，更是将本就岌岌可危的物资摧毁了一大半。

    就算此刻还好，远征军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索伊身上。

    但满地狼藉的物资残骸是每个人都亲眼所见的。

    在多杜拉克这种补给断绝的山谷深处，口粮和药品的短缺，迟早会引发另一场内乱。  

    何况————

    人员的伤亡又怎么能避而不谈？

    少了那么多的精锐，尤其是「王国之剑」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没，远征军的建制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空缺，太多关键的职能岗位现在急需足够的人手去重新填充————

    「唉」」

    蒂莎娅·德·维瑞斯松开了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在寂静无人的主帐内，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帐篷角落里游移，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尝试性地拿起了手边的法杖，指著身旁的空地，轻轻一挥。

    汹涌的魔力从法杖尖端涌出，试图去触碰世界的空间脉络。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动静出现。

    没有任何魔力涟漪泛起，没有任何传送门打开的迹象，更没有任何空间裂隙的动静出现。

    只有纯粹的死寂。

    蒂莎娅·德·维瑞斯缓缓收起法杖，眉头顿时皱得更紧，几乎死死地攥成了一团。

    「奥托兰，你们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封锁这里的空间？」

    「哗—

    「」

    就在这时，帐篷厚重的门帘被突兀地掀开了。

    冷风夹杂著冰雪瞬间倒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羊皮纸哗啦啦作响。

    蒂莎娅·德·维瑞斯立刻收敛情绪，恢复了属于远征军统帅的冷峻，抬眼望去。

    走进来的是艾瑞图萨的副院长，她的左膀右臂塔莉娅。

    她深紫色的斗篷肩头还落著不少未融化的白雪，脚步匆匆，走进来的呼吸都带著一丝仓促的白气：「院长，窄道那边已经彻底贯通了，不过————关于明天外围警戒线的布置————」

    塔莉娅走到长桌前，语气顿了顿，犹豫了一下，道：「「王国之剑」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

    「窄道这一段路还好，残存的鹰身女妖和狮鹫都不成气候。」

    「但————一旦出了窄道，进入多杜拉克更深处的未知区域，远征军依然需要精锐斥候在前方探路。」

    「既然王国之剑」已经无法担任这个任务了，所以————这个职责，接下来该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不过蒂莎娅·德·维瑞斯已经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在问，明天大军拔营，需不需要————或者说能不能继续下令，让狼学派去承担下前锋和斥候的职责。

    这在平时，理应根本算不上是一个问题。

    毕竟，远征军各方势力的职责和分工，早就在出征前就安排得明明白白。

    「王国之剑」这把剑折断了，作为狼学派理所当然地就该顶上去，根本不该拿来问她这个统帅。

    可现在————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

    索伊已经展现出这样，足以决定任何一场战争的实力，甚至夸张点一人就足以灭国的程度了。

    在目睹了这种神话般的伟力之后，如果再像使唤普通佣兵一样，去命令索伊和狼学派去干前锋、斥候这种危险的「脏」活————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考量，都说不过去。

    这甚至称得上是羞辱。

    所以，塔莉娅其实内心还惧怕这样的安排会激怒索伊。

    在本就危机四伏的多杜拉克，惹怒这样一位杀神，那多杜拉克的远征军恐怕根本都不用去遭遇下一个涎魔，或者什么更强大的魔物，内部用不了多久就会土崩瓦解。

    当然，塔莉娅和蒂莎娅心里也都清楚。

    倘若索伊依旧愿意「屈尊降贵」地接下前锋、斥候的职责，那对远征军而言，好处自然也是巨大的。

    至少能稳定军心。

    毕竟一头涎魔、一座山都这么硬生生拿剑劈断了，这场远征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只是————事情真的会这么容易吗？

    蒂莎娅·德·维瑞斯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件事，你去找索伊————不————还是我亲自去吧————」

    听到这句话，塔莉娅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立刻如释重负地落了下来。

    说起来，以索伊过去在北方流传的名声，本不该如此令人畏惧。

    但想想白天那头被平整地劈成两半的远古涎魔，再想想那被一刀两断、轰然倒塌的巍峨崖壁————

    亲眼目睹了那一切，现在谁面对他能不发怵？

    更让所有人感到骨髓发寒的————

    是明明拥有这样逆天的力量，那位大宗师却并没有在涎魔刚出现时就立刻发力，而是冷酷地一直等到了「王国之剑」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之后，才拔剑————

    即便索伊自己事后解释，说那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准备，并且是在生死关头「临阵突破」了。

    但在场的高阶法师和贵族将领们，有多少人会相信这套说辞？

    那些表面上相信的人，心底又到底信了哪怕几分？

    再联系到这些年来，狼学派在北方大陆一难接著一难、犹如被整个世界抛弃般的艰难处境————

    经历了那么多背叛与白眼，现在，谁还敢拍著胸脯保证，眼前的索伊，还是几百年前史诗长歌里传颂的那个风度翩翩、悲天悯人的屠龙骑士？

    蒂莎娅·德·维瑞斯迅速地整理起披风，同时安排道：「塔莉娅，你留在这里，帮我把明天要分配下去的物资清单重新整理一下，我一会儿就————」

    话音未落。

    「嗡——！！！」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股极其庞大的魔力波动，骤然从营地的另一端冲天而起！

    「砰！」

    营帐厚重的防风门帘被这股夹杂著风雪的魔力蛮横地冲开，整座坚固的主帅帐篷都在这股骇人的威压下剧烈地摇晃、悲鸣起来。

    长桌上的羊皮纸被卷到了半空中。

    蒂莎娅·德·维瑞斯脸色剧变。

    她顾不上什么索伊不索伊了，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塔莉娅，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漫天呼啸的风雪之中。

    然而，当她真正站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瞬间，这位向来以理智和冷静著称的艾瑞图萨院长，竟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般，僵在了原地。

    多杜拉克终年被厚重阴云和风雪死死封锁的夜空之上，出现了足以让任何凡人双膝发软的神迹！

    一道纯净、耀眼的圣白光柱，如同撕裂世界的神剑，蛮横地贯穿了苍穹！

    狂暴的风雪在这道光柱面前，仿佛臣子遇到了帝王，温顺地向两侧退散。

    而在那被光柱生生凿开的夜空深处，一顶散发著无尽威严、由荆棘、鸢尾花、大狮鹫与巨龙光影共同环绕的虚幻王冠，正如同海市蜃楼般，投影在多杜拉克的天幕之上。

    凛冽的威压降下，远超涎魔曾经带来的压力。

    「诸神在上————」

    不仅仅是蒂莎娅，整个远征军营地都彻底炸开了锅。

    成百上千名士兵、骑士，甚至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术士兄弟会法师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自己的帐篷。

    他们中许多人甚至连御寒的斗篷都顾不上披，慌乱地举著法杖或武器，神色骇然而惊恐地仰望著天空。

    「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谁的冠冕？是多杜拉克又跑出来什么魔物吗？」

    「防线！快收缩防线！」

    「术士兄弟会呢？对了，索伊，索伊大宗师在那里？！！快去请索伊大宗师！」

    营地里一片混乱的嘈杂。

    那些已经被涎魔的恐怖阴影折磨得神经衰弱的士兵们，在此刻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战马恐惧地跪伏在冻土上，发出绝望的悲鸣。

    当众人惊恐的目光在风雪中搜寻，终于看到停驻在主帐前的蒂莎娅·德·维瑞斯。

    慌乱的人群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犹如潮水般急切地围拢了上来。

    远征军的高阶术士也迅速地穿过人群，聚集到了她的身边。

    「蒂莎娅女士！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几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高阶术士此刻脸色惨白，声音甚至都不受控制地发抖：「空气中的元素————全都在向那顶王冠臣服！」

    「我们现在的魔力甚至连最基础的护盾都无法凝聚了————」

    蒂莎娅没有立刻回答。

    .

    周遭嘈杂的询问声，在此刻都被她强行屏蔽在了感官之外。

    她咬紧牙关，顶著那股足以让普通人下跪臣服的威压，艰难地散发出自己的感知，顺著那沸腾的元素轨迹，去逆向追踪异象的源头。

    一秒，两秒————

    突然，蒂莎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找到了！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和满地的狼藉，死死地盯向了远征军营地边缘，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那里，是狼学派的帐篷区！

    可就在蒂莎娅·德·维瑞斯果断地握紧法杖，准备拨开人群亲自前往狼学派营区一探究竟的瞬间——

    天穹之上的惊人异象，却突然骤变。

    那顶散发著无尽威严，让所有施法者都感到魔力凝滞的圣白王冠，诡异地向内迅速坍缩！

    伴随著一阵低沉的嗡鸣，贯穿了多杜拉克苍穹的圣白光柱，就像是逆流的瀑布一般回溯。

    所有异象在一瞬间干净利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强行排开的风雪，带著刺骨的寒意，蛮横地填补了多杜拉克夜空中的空白。

    异象的骤然消散，令整个远征军营地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高阶术士们惊恐的目光在彼此之间疯狂交汇，试探性地释放法术，给自己附上了各种防护性法术。

    蒂莎娅没有理会周遭那些慌乱且压抑的窃窃私语。

    「都给我留在原地！谁也不许靠近！」

    她严厉地呵斥退了试图跟上来的塔莉娅和其他术士，独自一人，踩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了狼学派的营区。

    又是索伊吗？

    这次又发生了什么？

    短短几百步的距离，蒂莎娅的心中已经闪过了无数念头。

    她在想索伊是不是又「临阵突破」，这是他故意弄出来的，还是无意的？

    倘若是故意的，他想要什么？

    远征军的指挥权和支配权？

    但不知道为什么，蒂莎娅·德·维瑞斯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年轻猎魔人的面孔。

    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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