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心中有数
姜丝踏过一块块青石板砖，刚转过巷口，眉梢忽然一动。
方才那一阵卷着细尘的阴风，掠过衣摆时，轻柔且毫无刻意的撞上她的后心。
姜丝脚下微顿，神色却如常。
她到底有合体境的根基底蕴在，只是稍稍动用神念，便感知到在自己身后突然附上一缕极淡的银灰细丝。
此物并非他物，
而是一种烙印！
其中蕴含着几分空间道息，若非姜丝同样长于此道，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这一枚烙印的来源......是褚砚。
姜丝眸色微沉。
这烙印极轻，不伤魂体，不碍修行，亦非阴毒禁制，可布下这一烙印的褚砚的用意却十分清晰。
防她将今日之事泄露给韩氏。
毕竟褚砚所谋求之物恐怕事关韩氏的立族根基，一旦走漏风声，便是天大的麻烦。
她为求谨慎，才有此举动。
寻常鬼修若被布下这一烙印，少不得要惊慌失措，或愤懑不平。
可姜丝想清楚前因后果后脚下步伐未变，抬步继续往前走。
警惕自然是有的，但她也绝非因噎废食之人。
天下从来没有白得的机缘。
想要得到褚砚送入手中的空间大道的本源至理，自然要多担风险。
得失之间，姜丝心中自有掂量。
她收了心神，朝着城西驿馆走去。
·
传送阵上时，
褚砚本闭目坐于阵法一角，神念收于魂海，将周身气息收得半分不露。
这趟西陲之行并非为了历练，她专门是为这一传送阵而来。
以她鬼帅圆满的修为，且有飞行鬼器在手，横穿西陲到落魂城这百十万里，也用不了多久。
她之所以特意压制修为混在鬼修中站在这一传送阵上，为的就是这上古遗留之阵启阵之时，散逸出来的那缕空间道韵。
这阵盘本是上古遗物，后世几位鬼帅口头上的修葺不过是让阵法有足够的阴源支撑启动，好方便他们拿来营生。
可无鬼懂得其中真正的玄妙。
每一次启阵与落阵，阵纹牵引空间脉络时，都会泄出几不可察的空间道韵。
对旁鬼而言无关痛痒，可对卡在圆满境近千年，寸步难进的褚砚而言，却是难得的滋养。
这几百年，她几乎坐遍了阴界存世的所有传送阵。
积少成多，总能多摸几分门槛的轮廓。
而在传送阵开启时，有一缕几乎要和天地融为一体的空间道韵顺着阵纹被她所感知。
褚砚眉尖微不可察地一动，双目微睁一线，目光越过攒动的鬼群，落在了阵尾角落处一位年轻女鬼修身上。
那女子站在那里，双目微垂，瞧着没有任何动作，可周身却泛起几不可察的道韵之息，分明是陷入了顿悟之境。
褚砚浑浊的老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这一缕道韵，
她绝不会认错！
这是空间大道！
褚砚卡在鬼帅圆满之境，已有九百三十七年。
此道难行，越往后越是难走。
那一道鬼王境的门槛在她眼中始终如镜花水月，隔着一层她琢磨不透也难以逾越的关键一步。
褚砚知道，这个时候，自己需要借助外力来推动。
她看着阵法角落处那位年轻女鬼将，其修为虽算不得高，但根基却极为凝练。
而于空间之道上的悟性更是难得，能借着传送阵所绘阵纹有所感悟，直触空间至理。
这般资质，恐怕不弱于自己。
褚砚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垂下双眸的瞬间，她想到了很多。
这一份资质，褚砚自知羡慕不来，但是......这位年轻的女鬼修，却可以凭借这一份天资，帮她做成另一件事。
奈何此事艰险，她若一味用武力强迫恐生事端。
她得让这位女鬼修心甘情愿才是。
可是......该如何甘愿？
自然是以利诱，以生死因果胁迫！
思及此处，
一缕细如发丝的空间之力，从褚砚指尖飘出，悄无声息地落在阵纹中一处节点上。
那节点本就因年深日久已有磨损，她这轻轻一拨，便悄无声息地错位半分。
褚砚本是这一趟传送中唯一的鬼帅境鬼修，而唯一能能够察觉褚砚暗中动作的恐怕唯有阳神境修为已至堪比鬼王的合体境的姜丝，可偏生此时她正处于顿悟之境。
是以褚砚这一切从头到尾都隐于暗处。
她的力道精准到毫巅，不过多时，便有空间潮汐撞上错位的节点。
伴着咔嚓一声脆响，阵纹崩开缺口，乱流狂涌而入。
褚砚立在角落，负手冷眼旁观。
褚砚大多数注意力都落在已然惊醒的姜丝身上，见这位年轻的女鬼将轻而易举的躲过空间乱流，便知她的悟性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褚砚还看见阵中另有几位鬼修各凭手段或卸力或护持，虽狼狈却都撑住了阵脚。
都是好苗子。
眼看乱流越涌越凶，再闹下去就要真的毁了整座阵盘，褚砚才迈步上前，抬手抚向裂隙。
空间乱流遇她指尖的法则波纹，便如潮水归海，纷纷退散，崩裂的阵纹在她掌心下重新对接，圆润如初。
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她做的干净利落，从头到尾，都像是恰逢其会的出手相救。
只有褚砚自己知道，这场险些葬送百位鬼修的危机，不过是她随手布下的一场试探，亦将促成一场交易中让旁的鬼修难以拒绝的因果相系。
至于这一份因果是否真的存在......
这天下因果何其多，谁能做到探明虚实，分清来源。
褚砚不在乎。
这些鬼修心中有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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