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3章放人

半晌，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黑雨衣、蒙着半张脸的打手探出头来，扫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几分钟后，戴方亲自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雨衣，帽檐压得极低，腰间鼓鼓囊囊，手里还攥着一把短刀。

他站在铁门阴影里，隔着几步距离，警惕地打量余年，又扫向他脚边那只孤零零的旅行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狐疑：

“余年，我让你带一个亿。你就拎了一只箱子来？”

“钱太多，我一只一只拎。”

余年神色平静，指了指身后的车，“都在车上。你放人，我交钱，一手交人，一手交货。这是规矩。”

戴方盯着他，半晌没动。

他显然没料到，余年真敢来，更没料到，余年竟然真的这么快就凑到了这笔钱。

“余年。”

戴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不报警，真敢一个人来，还真的把钱带来了……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我为什么不敢来？”　余年反问，语气平淡。

“我怕你是带了警察，在这里设套等我。”

戴方冷笑，目光在他身后那片雨幕里来回扫，“你可别告诉我，你一个搞地产的，一夜之间能凑出一个亿来，还没惊动任何人。”

“你不信？”

余年说着，也不辩解，只是弯腰拉开拉链，拎起那只旅行箱，当着戴方的面掀开箱盖。

哗啦一声，一沓沓捆扎整齐的现钞，在昏暗的光线里露出刺眼的色泽，几乎晃花了戴方的眼。

戴方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盯着那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却偏偏又硬生生压下去几分，露出更深一层的警惕。

他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却冷下来：

“余年，你越是这样痛快，我越觉得这里有鬼。”

“要一个亿的是你，现在我带着一个亿来了，你又不敢收了？”

余年平静地看着他，“戴方，你是不是觉得，我余年在江城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我不信你会这么爽快。”

戴方咬牙，“这一箱是真钱没错，可谁知道你那车上，是不是还藏着一队人？”

“你自己看。”

余年说着，朝身后扬了扬下巴，“我这车就停在明面上，车门没锁。你派个人过去，里里外外搜一遍，看有没有别人。搜完了，你自然知道我真没带人。”

戴方狐疑地盯着他，朝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那打手立刻跑过去，拉开余年的车门，前后车厢、后备箱、座位底下，仔仔细细搜了个遍，又绕着车转了两圈，这才跑回来，压低声音冲戴方摇了摇头：“大哥，没人，就他一个，车里全他妈都是钱！”

戴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余年身上，语气里的警惕褪去几分，却多了几分看不懂的复杂：“余年，你是真不怕死，还是真仗义？为了一个姓刘的，你舍得拿一个亿出来？”

余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狼狈，反而带着一种让戴方莫名心悸的从容。

“一个亿？”

余年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戴方，一个亿而已。”

戴方眉头一跳。

“一个亿，对你们这种亡命之徒来说，是天大的数目，是拿命去换的钱。可对刘銮雄来说——”

余年顿了顿，一字一句，“这不算钱。”

戴方的脸色变了。

“你是没见过真正有钱的人。”

余年望着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分量，“刘銮雄是什么身家？他那点家底，一个亿连零头都算不上。你以为你绑了个金矿，勒索出了天价，可在人家眼里，这不过是一笔随手就能抹平的小钱。”

“你……”

戴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我今天来，不是怕你，也不是求你。”

余年继续道，“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　你费尽心思绑走的那个人，到底值多少钱。我宁可自己掏一个亿，把他人全须全尾地赎回去，也不让他在我余年手里掉一根汗毛。”

“因为我知道，”

余年直视着戴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只要他能活着回去，这笔钱，他自然会还给我，还会记我一份天大的情。我今日砸出去的是一个亿，将来从刘銮雄手里换回来的，是十个亿，是一百个亿，是宏泰地产在江城、在香江彻底站稳脚跟的底气。”

“这笔账，我算得比你清楚。”

戴方站在原地，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原本以为，余年会哭、会求、会讨价还价，会想尽办法压价拖延。

他压根没料到，余年会这么痛快地掏钱，更没料到，余年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一个亿，对刘銮雄来说，真的不算钱。

这让他筹谋了整整三天、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忽然变得有些可笑。

他绑了个自以为的“天价人质”，到头来，人家却只把这当成一场不算什么的交易。

“你……”

戴方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就这么信我会放人？”

“我不信你。”

余年平静道，“但我赌你还没蠢到那个份上。钱你已经看到了，就在这儿。人你放了，钱你拿走，咱们各走各路，从此再无瓜葛。可你要是贪心不足，撕了票、赖了账——”

余年顿了顿，声音冷下去：“我余年今日能拿出一个亿来赎人，明日就能拿出更多钱，让整个江城、整个香江，都再无你的容身之地。你欠的那点外债，跟我要你付出代价的筹码比起来，不值一提。”

雨丝落在他肩头，打湿了他的西装，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如水，没有半分退让。

戴方盯着他，目光闪烁，良久，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票，似乎从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

“算你狠，余年。”

他低低骂了一句，冲身后的打手挥了挥手，“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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