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7章 第四司

与此同时。

地下密道深处，澄观带着前任无常主走走停停，期间竟是如同提前预料一般，躲开了那些沿着密道搜查的无常司武夫。

看到那些盘踞在密道里的熟悉身影，前任无常主脸上却也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忍不住道：“这不像是元照的手笔，按照他的性子，此刻应该会派人先将闹出乱子的地方给围了，然后再去寻寂静解决此事。”

前面的澄观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那就说明现在发号施令的人，并不是那位年轻的无常东家。”

前任无常主皱眉道：“如果不是他，那就代表现在无常司已经由其他东家接手。无我此刻应该是自顾不暇……那就只有寂静了。”

提到寂静二字的时候，他的声音竟是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尽管非常细微、像是错觉。

但它真实存在。

那是某种复杂，不可言说的情绪。

掺杂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部分，就是畏惧。

哪怕是曾经位居‘无常主’这种特殊地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寂静司，也会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那是刻在骨子里，根深蒂固的烙印，与身份、地位、甚至是实力都无关。

即便是三品护法，在面对寂静的时候，一样能感受到那种犹如生物本能般的畏惧。

不过澄观似乎没有察觉到前任无常主的失态，只是沉吟了一声，语气自然道：“若是寂静出手，那就不奇怪了。毕竟，寂静司绝不希望把事情闹大，搜查这条密道，也只是为了给皆苦释放一个信号吧。”

“释放什么信号？”前任无常主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不过就是恐吓而已，寂静想让皆苦的人老老实实躲在地下，不要想着趁此机会做什么。这种态度……与当年一样，以为皆苦是他们手上的一枚棋子。”

这时，澄观突然立在原地，带着前任无常主换了条路，恰好就躲开了一批从前方转角出现的无常司武夫。

然而那些武夫就好像完全察觉不到这二人的气息，哪怕接近擦肩而过，都没发现任何的异常情况。

这似乎与澄观掌握的那种诡谲而又恐怖的气息有关。

那不是属于武道的力量。

但前任无常主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得来的‘机缘’，却也不好多问。

等到脚步声渐行渐远，他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问道：“如今你打算怎么办？与那些人会合？”

澄观摇头说道：“眼下还不是与皆苦见面的好时机，况且，我虽然知晓皆苦一定会想办法将我救出来，但却不知会是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

如今来看，皆苦对都天岛的影响力，比起之前确实大有不如。或许这次劫狱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你我二人背后还有没甩掉的尾巴，不能将火烧到他们身上。”

前任无常主默默点头，也不作声，就算是认可了澄观的说法。

他们虽然离开了那座地牢，但谁也说不好，他们身上会不会有什么三司后手。

“那也不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地下乱转吧？”

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前任无常主才是说道：“既然这场越狱是你安排的，那就说明你已经有了差不多的计划。”

话音刚落。

他就看到前方的澄观突然扭过头来，脸上似是有些尴尬之意。

这也让前任无常主彻底愣住了。

盯着澄观看了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怎么，你连都天岛的地牢都能想办法突破，对后续的计划却没有半点想法？那你……是怎么说服皆苦跟你一同冒险的？”

他是真没想到，原本以为澄观肯定是有了完善的计划，最不济，也是当初被抓进地牢以前，算到了今日这一幕。

现在看来，他还真有点高估澄观了。

这个被三司当作眼中钉，肉中刺的‘灭佛之魔’，本质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澄观好像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也不着恼，反而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还是把这些事想的太过复杂了，皆苦本就不愿与三司同流合污，做那所谓的第四司，既然如此，那他们所行之事，必然是要与三司对抗的。

但凡能给都天岛带来一丝变化的可能性，都是皆苦必须要去追寻，不能放过的。”

“那你的意思是，皆苦并不指望你做什么？”前任无常主皱眉问道。

澄观摇头说道：“不，是皆苦相信我能做什么。”

前任无常主嘴唇翕动，最后还是强忍住对其出手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你把我给骗了出来，总是该给我个交代的吧？”

“那是自然。”澄观话锋一转，笑吟吟道：“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东家一件事，并不是我骗你出来的，而是你自己跟出来的。”

就在前任无常主脸色微变，想要反驳的时候。

澄观又是说道：“而且，皆苦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所有人都给救出来。那地牢里的人，在皆苦看来，都是一颗颗改变的种子。可惜的是，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人已经彻底变了。”

这话却是让前任无常主瞬间沉默下来。

想起了那个守着‘规矩’的怪人。

对方明显也是很有价值的，但澄观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明摆着是瞧不上那人了。

这种瞧不上，不在于实力，也不在于身份地位。毕竟都已经被关在地牢当中，实力再强，也无从施展，地位再高，也是梦幻泡影。

哪怕出了地牢，对方也是可用之力，但澄观那一瞬间的决断，就是放弃了那人，也放弃了地牢里的其他人。

沉默许久过后，前任无常主突然冷冷道：“那你为何选中了我？地牢里……应该还有比我更具价值的罪人。”

如今他已是看得分明。

自己应该早就被皆苦，被澄观给盯上了。

只是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对方究竟看中了自己的什么才能。

论实力，他也未至三品。

论地位，就算离开地牢，找到以前的那些后手，却也不可能撼动无常司，更不可能斗得过寂静。

思来想去，前任无常主都找不到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东家何出此言？”澄观却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历任无常主之中，你就算是不最优秀的那个，却也能排在前三之列。按理来说，不管你站在哪一边，都有足以改写一切的能力。”

“听说当初，寂静许下了相当可观的条件，希望你能说服皆苦当时的主事之人，让他们接受‘第四司’的责任。但你还是拒绝了。”

澄观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脚步，就这么盯着前任无常主。

直到看得对方心里发毛，有些不舒服时，澄观才突然道：“夏明镜，你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今日的？”

被直呼本名，前任无常主夏明镜愣在当场，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他也是很快就反驳道：“我拒绝了寂静的要求，是因为皆苦根本没有资格成为第四司，让他们成为都天岛的‘皆苦司’，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我只是避免了这种事情发生，难道……我做错了吗？”

夏明镜的声音不大，但也逐渐失了底气。

因为他渐渐意识到。

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事。

某些关键的细节，让他的记忆不再连贯，仿佛缺失了一块。

就在澄观问出‘难道你忘了自己如何走到今日’这个问题以后，夏明镜就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开关，记忆如同潮水般涌现出来。

“不……不对，这是洗魂香？不可能！”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盯着澄观道：“就算我被关进地牢，封住了百脉，也不可能中那洗魂香……”

“洗魂香的条件确实苛刻，但却有一个例外。”澄观淡淡道：“如果是自己用了此物，并且将之遗忘，确实能做到天衣无缝。”

轰！

夏明镜如遭雷击，却也瞬间明悟了许多事。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记忆为何会有缺失，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

原来……是他自己封住了部分记忆。

但他到底还是做过一任无常主，接触过都天岛最深层的秘密，也知道光凭洗魂香，绝对瞒不过寂静的探查。毕竟，这东西本就是人家的手段。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后，夏明镜说道：“你方才故意提醒我，说明我封印的这段记忆，与皆苦有关，也是你为何要带我离开地牢的原因？”

澄观先是点了点头，旋即却又摇头说道：“我们之所以会在这里，其实都与皆苦有关，这一点，不必多言。”

“至于我带你离开地牢的目的，确实与你封印的这段记忆息息相关，但我可以提前告诉你，这段记忆，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因为那只是你对抗寂静的过程，以及，对皆苦的复杂感情。”

说到这里，澄观顿了顿，又继续淡淡道：“你把自己对抗寂静的失败过程封印，这样可以让你最大程度忘掉恐惧，以最冷静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重新来过。

同时，你将自己与皆苦的那些纠缠和瓜葛遗忘，也是为了让自己站在最公正的角度，重新审视这躲藏在地下的‘第四司’。”

“听你这意思，我封印的记忆，不算是什么秘密？”

夏明镜又有些搞不懂了。

澄观却也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而是伸手拍了拍夏明镜的肩膀。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动作。

可这一次，夏明镜却感受到了不同的意味。

澄观那双干净的眸子里，像是藏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他努力想要辨认，下一秒就见澄观转过身去，脚步更快了几分。

见此情形。

夏明镜只能作罢，继续快步跟上。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尽管他没有见过完整的密道图，不知道皆苦在都天岛的下面搞出了多少条密道。

可眼下这条路，明显有些不太对劲，越是往前走，就越是深邃。

明显是一条笔直向下的道路。

夏明镜迟疑道：“皆苦把密道修得这么深做什么？”

他看似是在问皆苦，实则是在问澄观为何要带他往下走。

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尽快向上去，离开密道，躲避寂静的追捕么？

澄观头也不回道：“如今都天岛肯定相当热闹，我们要想藏身其中，难度也比往日更大。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皆苦的密道，去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躲一躲。”

“你所谓的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难道就是地底下？”夏明镜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不如继续待在地牢里。

那样的话，至少还能见着点光亮。

躲在地下做穴居人？

他可没那个打算。

“当然不是。”澄观道：“你觉得眼下整个都天岛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是哪儿？”

夏明镜思忖了一下，带着点冷笑道：“按照你这种人的想法，恐怕只有寂静司才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吧。”

这话却是让澄观怔了怔，意外道：“没想到，东家还有这等巧思……可惜，如果皆苦当年再大胆一点，往寂静司那边建条密道，说不定还真能成事。”

说完，他摇了摇头，“现在却也来不及了。”

“不是寂静司？”

夏明镜想了想，“那就只剩一个去处了。”

“想不到，皆苦还真是有点本事，居然能往剥衣寺那边建了密室？”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番，很快就确定了目标。

剥衣寺现在必定是乱作了一团，无我司护法应该也已经出动。

为了保护他们那所谓的佛门法器，这些无我司的人，绝不会放任何外人进入剥衣寺半步。

而寂静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跑去搜查剥衣寺。

只是他真没有想到，皆苦这些年还真办了不少事……竟有这样一条真正的密道。

不过，夏明镜很快就又警惕起来，“连你都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寂静难道会不知？你怎么能确定此地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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