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8章 叛徒后人与风娜

林玄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五根手指精准地扣在黑风霸犬的下颚上，将它整只拎了起来。那尊至尊级别的凶兽在半空中拼命蹬着四条腿，粗壮的尾巴疯狂拍打，却连挣脱一分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像一只被捏住嘴巴的小狗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裂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后方，看到这一幕时，瞳孔狠狠一缩。

风大川更是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头黑风霸犬虽然不如星河虚无境熊犬，但也是实打实的至尊级战力，是他花了二十年才驯服的。可在林玄手里，连挣扎都做不到。

林玄依旧单手持狗，神色淡漠得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风大川，你觉得这条规矩，还需要我遵守吗？”

……

林玄话音落下，手指微微收紧。

黑风霸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四条腿在空中疯狂乱蹬，粗壮的尾巴噼啪抽打着空气，却连林玄的手腕都碰不到。

风大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盯着林玄那只手，脊背发凉。黑风霸犬的咬合力有多恐怖他最清楚——曾经一口咬碎过一头至尊级荒兽的头骨。可现在，它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泥鳅，连嘴都合不拢。

“你……”风大川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到底是谁？”

林玄没回答，随手一挥。

那头体型壮硕的黑风霸犬像一块破布似的被他甩出村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进村外的密林里，传来一阵树木断裂的噼啪声，随即没了动静。

风大川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那是他花了二十年心血驯服的战兽。

风裂从人群后方走上前来，目光在林玄身上停留了三息，随即转头看向风大川：“大川，收队。”

“可是——”

“我说收队。”风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风娜家的事，我会向村长禀报。至于这位林玄兄弟……”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林玄身上，“村长自有定夺。”

风大川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又塌下去，最终狠狠一甩手：“走！”

猎人队的队员们如蒙大赦，纷纷收起武器，跟着风大川离开。有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林玄，眼神里满是惊惧。

等猎人队走远，风娜才松开林玄的袖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软软地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林玄低头看她：“吓着了？”

风娜仰起脸，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抹了一把眼泪：“没、没有……林玄大哥，你、你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林玄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拉起来，“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风娜的阿娘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要对林玄跪下。林玄眉头一皱，单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扶稳：“不必。”

“恩人……”阿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您为了我们得罪了猎人队，这是天大的祸事啊……”

“行了。”林玄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回屋歇着，你女儿煮的鱼汤不错，给我留一碗。”

说完他转身朝村口走去。

风娜追了两步：“林玄大哥，你去哪儿？”

“找村长聊聊。”

大风村的村务堂在村中心一棵巨大的古榕树下，树干粗得需要七八个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林玄走进村务堂的时候，风裂正站在一个白发老者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那老者背对着门口，身形佝偻，一身粗布麻衣，看起来和村里其他老人没什么区别。但当林玄踏入门槛的那一瞬间，老者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下。

风裂看见林玄进来，停止了汇报，退到一旁。

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脸，皮肤像干裂的树皮，眼睛却异常清亮，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曜石。他打量林玄的目光平静却深沉，仿佛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

“林玄。”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老夫风百川，大风村村长。”

林玄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得像进了自己家：“村长既然知道了方才的事，打算怎么处置？”

风百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腰间摸出一个旧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一股浓烈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他将葫芦递向林玄：“喝一口？”

林玄接过葫芦，仰头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如刀，刮过喉咙一路烧进胃里。他将葫芦递回去：“好酒。”

风百川眯起眼睛，似乎在品味林玄这个人的分量。片刻后，他放下葫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风娜家的兽肉，是你给的？”

“是我给的。”林玄没有否认。

“你知不知道大风村立这条规矩的缘由？”风百川问。

“不知道，也不感兴趣。”林玄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我只知道一个小姑娘想让她病重的阿娘吃一口肉，这没什么错。”

风裂在一旁皱了皱眉，但没有插话。

风百川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大风村的规矩，是三百年前定下的。那时村里的叛徒将一头感染了尸皇尸毒的皇级荒兽引入村中，导致全村三百余口一夜间化为尸傀。活下来的只有七个人。”

林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从那以后，大风村立下铁律——村民不得私藏皇级以上兽肉，所有猎物必须归公分配。”风百川看着林玄，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这条规矩，是用三百条人命换来的。你现在还觉得，这只是让一个小姑娘吃一口肉的事吗？”

林玄沉默片刻，然后说道：“规矩是好规矩，但执行规矩的人，未必安的好心。”

风百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风裂终于忍不住开口：“林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风大川，从头到尾眼睛都盯着我，而不是风娜一家。”林玄淡淡道，“他是冲我来的。至于为什么——”他看向风裂，“你应该比我清楚。”

风裂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反驳。

风百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却透着一股深意：“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止住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玄，“小子，你猜的没错。大川确实是冲你去的。因为风娜的父亲，就是三百年前那个叛徒的后人。”

林玄眉头一挑。

“风娜这一脉，在大风村世世代代都是被监视的对象。”风百川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祖训，也是无奈。但今日之事，倒让老夫看清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挺拔起来，一股厚重如山的气场从他体内缓缓释放。

“你方才单手制住霸犬的那一招，用的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一个轮回境的修士，肉身能压至尊尊级凶兽……”

风百川的目光如刀，直刺林玄眼底：“你到底来自哪里？又为何来这片蛮荒世界？”

林玄与他对视，神色纹丝不动：“问别人来历之前，村长是不是该先说说，你们大风村藏着的那头凶兽，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风百川和风裂同时变色。

“什么凶兽？”风裂下意识问出口，话一落地脸色就白了。

风百川没有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锁在林玄身上，瞳孔深处翻涌着数百年来未曾示人的忌惮。

林玄拿起桌上的酒葫芦，又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村子的中心，地下三百丈，用十二根黑沉铁链锁着的东西。它每呼吸一次，整个大风村的地脉就会震颤一次。”他将酒葫芦放回桌上，“我从进村第一天就感应到了。”

风百川缓缓坐下，佝偻的身子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力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裂忍不住要开口时，才终于说话：“那不是凶兽。”

林玄挑眉。

“那是大风村第一代村长的亲生儿子。”风百川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也是风娜的曾祖父——风无赦。”

风裂的呼吸猛地一滞。

“四百年前，风无赦从蛮荒禁区带回一部禁忌功法，说是能让人超越至尊，踏入皇者之境。他修炼三年，肉身确实突破了极限，但代价是神智被功法反噬，化作只知杀戮的怪物。全村一千二百户，被他杀了整整九百户。最后他父亲，也就是第一代村长，用自己的血脉之力配合十二道黑沉铁链将他锁在地下。”

风百川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后来他的子孙，也就是风娜这一脉，血脉中便世代带着诅咒。一旦修炼到至尊境，必定会走风无赦的老路。所以大风村立下祖训，这一脉的族人永远不得破境，只能做最底层的村民。”

“所以风大川针对我，是因为我给风娜家送了兽肉？”林玄问。

“因为你在挑衅规矩。”风百川睁开眼，“风大川以为你是外来者不懂规矩才这么做，但老夫现在明白了——你是故意试探。”

林玄不置可否。

风百川忽然站起身，佝偻的身子弯下去，朝着林玄深深鞠了一躬：“老夫活了三百年，守了这个秘密两百年。今日将一切告诉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说。”

“杀了他。”

风裂猛地抬头：“村长！”

风百川没有理会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林玄：“风无赦的肉身已经衍生出了一丝皇者本源，再过十年，那十二道黑沉铁链就再也锁不住他。到那时，别说大风村，方圆万里所有村落都会被屠灭。你能单手压制霸犬，能感应到地下三百丈的异常，老夫赌你不是普通人。”

林玄站起身，走到门口才回头：“杀了之后呢？”

风百川一愣。

“他若死，你家祖训作废。风娜那一脉，不再受诅咒之身低人一等。能做到吗？”

风百川的嘴唇颤了颤，最终重重一点头：“能！”

林玄推开门：“带路。”

大风村的地下囚牢入口，在老村长家的祠堂后面。

风百川推开祠堂深处的供桌，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每一道都在散发着微弱的猩红光芒。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陈年血腥和某种野兽特有的腥膻气味。

风裂被留在地面守门，只有风百川提着油灯走在前面。

两人一路向下，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石道忽然开阔，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地窟出现在眼前。

地窟的中心，十二道大腿粗的黑沉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将一个巨大的人形身影死死锁在半空中。

那身影足有三丈高，浑身肌肉虬结如树根，皮肤呈青黑色，表面密布着诡异的血色纹路。它的头发长满地窟，像一片枯败的杂草。林玄进来时，它正低着头，胸腔里发出沉闷如雷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林玄脚步一顿——

在那巨大身影的正下方，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块什么东西贴在额前，嘴里念念有词。

是风娜。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看到林玄的瞬间眼睛瞪得滚圆：“林、林玄大哥？！”

风百川的脸色骤变：“丫头！你怎么进来的？！”

风娜慌忙站起身，手一抖，捧着的东西掉在地上——是一块染血的兽肉。那块肉已经腐烂发黑，但依稀能看出是林玄当初送给她的那头皇级荒兽的肉。

“我、我想让阿娘在死前吃一口肉……可是阿娘说，与其让她吃，不如让曾爷爷吃……阿娘说曾爷爷快要饿死了……”风娜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哗啦啦——

铁链震动。

那被锁着的巨大身影猛然抬起了头。

一张皮包骨头的脸，眼窝深陷如窟窿，但两团猩红的光芒正在瞳孔深处疯狂跳动。它张开了嘴，露出满口横七竖八的獠牙，一股腐臭的黑色气浪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风百川一把将风娜拽到身后，手中油灯“呼”地爆燃成一团火焰长矛：“退！”

那怪物——风无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不像是从嗓子里发出的，更像是整个地窟的石壁在共振：“肉……给……我……肉……”

轰！

十二道黑沉铁链同时绷直，铁链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爆发出的镇压之力化作十二条金色的光龙缠上风无赦的四肢百骸。但风无赦只是猛地一挣，其中一道铁链上的符文就碎裂了一半，金色光龙哀鸣一声崩散成光点。

“它挣脱了三成封印！”风百川脸色惨白，“三百年来从未有过！快走！”

风娜被风百川拽着往后退，却拼命回头喊：“曾爷爷！曾爷爷！”

林玄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抬头与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

风无赦的狂吼骤然停了。它的目光从腐肉上移开，落在林玄身上，狰狞的兽瞳深处竟然闪过一丝本能的警觉——那是被压制者的本能，是被更高等级生命俯视时才会产生的颤栗。

“有意思。”林玄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铁链的轰鸣，“被锁了四百年，神智尽失，肉身却还残留着战斗直觉。”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凌空一握。

嗡——

一道暗金色的领域以他为中心猛地铺开，青冥天罡剑界的力量化作实质的剑芒洪流，瞬间填满整个地窟。锁链上的金色符文像是受到了共鸣，全部炽烈燃烧起来，十二道黑沉铁链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镇压之力，将风无赦猛地勒回原位。

风无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却无法再前进半步。

林玄侧头，看向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的风百川：“你求我杀他，用你的话说，是赌我不是普通人。”剑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暗金色的长剑虚影，剑锋指向被锁链缠绕的怪物，“你赌对了。”

话音未落，风娜忽然挣开风百川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林玄一个头磕下去：“林玄大哥！求求你不要杀曾爷爷！他只是饿了！他四百年没有吃过东西了！”

风百川一把拽起她：“丫头你疯了！他现在是怪物！”

“他也是我曾爷爷！”风娜哭喊着，一张稚嫩的脸全是泪水和鼻涕，“阿娘说曾爷爷不是坏人，是功法害了他……阿娘说只要找到功法里缺少的那一味药引，就能让曾爷爷恢复神智……”

林玄的剑停在半空。

“药引？”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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