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四百四十九章：徒劳，暴雨！

陈一众和陆则铭本来非常热心地要去法律顾问处找一下王本善和李乡，询问一下邱阿桂这个案子的情况，毕竟南余就这么一个法律顾问处，如果邱阿桂的杀夫案公诉庭审的话，肯定会是他们这个法律顾问处充当辩护人。

  可现在跟周辰聊了那么多之后，两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一众，我们还去法律顾问处吗？”

  陈一众一咬牙：“去，不管结果如何，还是要去试一试。”

  陆则铭点了点头：“行，既然你说去，那我们就一块儿去，老周，你真不去啊？”

  周辰没说话，只是冲着他们摆摆手。

  陈一众和陆则铭骑着自行车离开了法院。

  “则铭，你觉得周辰刚刚说的对吗？我不是说别的，我是说，名声真的比命重要吗？”

  陈一众的这个问题，不仅仅是问邱阿桂这个事情，也是为自己，因为他想到了小时候，自己母亲被逼着挂破鞋的事情，他当时很不明白，他爸为什么非常没骨气的给他妈妈挂上破鞋，为什么要破坏自己妻子的名声。

  今天听到周辰说，有些人把名声看得比命更重要，就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个画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陆则铭回道：“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肯定觉得命更重要，命只有一条，没了就都没了，名声这玩意怎么说呢，不在乎的人不当回事，在乎的人，可能真觉得比命更重要，邱阿桂或许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妇女，但为了女儿，能做到这一步，说真的话，我是打心底佩服。”

  “不过老周这家伙，今天跟以前有点不一样，说话语气居然跟余高远似的，要不是辩不过他，我还真想跟他辩一辩。”

  “那还是算了，最起码这次，他比我们都理智。”

  陈一众笑了笑，可能觉得形容的还不够，于是又加了一句。

  “今天听完周辰说的这些，我感觉我们几个当中，周辰好像是最适合当审判员的，如果他做法官，肯定能非常理智的断案，一个理智冷静的法官，才是好法官。”

  “可老周不是说了吗，他的目标更多是想去做检察官。”

  “检察官也挺好，周辰他比我们都聪明，而且眼神也比我们好，他当检察官的话，那些犯人都别想逃脱法律制裁。”

  “咦，一众，你今天怎么对周辰评价这么高？”

  “我一直都对他评价很高好不好，周老师和程老师都说过，我们这一班同学，周辰是最成熟的，还让我跟周辰多学习学习呢。”

  “是吗？周老师和程老师那么看好老周啊。”

  “…………”

  下午，两拨人先后回到了法院，两拨人的表情都不太好，不用猜，只是看，就已经能想到结果了，所以周辰也就没问。

  直到晚上几人一起吃晚饭，饭桌的氛围很沉闷，就连一向好吃话多的陆则铭都不怎么说话了。

  “我和则铭今天去了法律顾问处，没什么收获。”

  “我们跟着师父去了看守所，也见到了邱阿桂，可她怎么都不愿意承认，甚至……”

  张丽慧想到了邱阿桂最后说的那句‘做鬼都不会放过她们’，想到这个，她心里就很塞，她们很想帮邱阿桂，可邱阿桂却不想让她们帮忙，甚至还反过来威胁她们。

  不过她并没有生出不满，反而更觉得邱阿桂可怜，因为邱阿桂这么做，就是想要用自己的命保住女儿的名声。

  “师父已经找丁院长求情了，可丁院长根本不表态。”

  “你们跟院长说了？他不表态？”

  夏英杰冷哼一声：“他考虑最多的不是法律，而是社会稳定，是县政府来的电话，还有他自己的乌纱帽。”

  听得出来怨气满满，她很看不惯丁仲祥这种不近人情，只想着完成‘任务’的行为。

  张丽慧问道：“要是律师可以在法庭上，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应该也可以吧？”

  陆则铭直接泼冷水：“没用，她本人要是坚决不认，玉皇大帝来了都没辙，更别说是律师了，所以这个不用想。”

  “要不找她女儿……”

  可他这个提议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认可，夏英杰倒是有些心动，可见其他人都不同意，她也就没说出来。

  陆则铭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周辰：“老周，你真就准备什么都不问啊？”

  周辰伸了个懒腰：“我说了，你们就要说我打击你们，我不说，你又问我，我还是那句话，这个案子的关键之处在邱阿桂，若是不能说服邱阿桂，你们不管是找律师，还是找丁院长，都没有任何作用。”

  “再退一步，就算庭审和合议庭最后可以法外容情，不判死刑，但是到了审委会那边，大概率还是死刑。”

  “至于单独去找邱阿桂的女儿，我劝你们最好别这么做。”

  说完，他看了一眼夏英杰。

  夏英杰显然也是注意到了周辰的眼神，顿时心里发虚：“周辰，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英杰，我知道你替邱阿桂感到不公平，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阻止的，若是让邱阿桂的女儿出庭作证，到时候可能邱阿桂还是会死刑，而且小姑娘的名声也会毁了。”

  周辰的话让夏英杰脸色沉了下去，她的确是动了这个心思，只要邱阿桂的女儿出庭作证，到时候就算邱阿桂不认都不行，可周辰说的没错，若是邱阿桂的女儿出庭了，那小姑娘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她不能为了帮邱阿桂，就害了邱阿桂的女儿。

  “那我们就只能什么都不做吗？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陈一众见夏英杰这个反应，再加上他自己也想帮忙，于是又说道：“那我们再去法律顾问处，不找王本善，就找李乡，接触了几次，我看那李乡人挺仗义的，也有正义感，跟他说说，说不定能帮上忙。”

  陆则铭点头赞同：“我同意，那个李乡确实挺不错，比那王本善强多了。”

  见陈一众和陆则铭都没有放弃的意思，夏英杰也是重新鼓起精神。

  “那我们去找检察院，查清真相本来就是他们的责任，反正检察院就在旁边，就找那个老管。”

  夏英杰和张丽慧已经从陈一众口中知道了周辰是什么态度，所以也没有问周辰，就直接做出了决定。

  于是他们第二天就又兵分两路，两人去了法律顾问处，两人去检察院直接找老管。

  夏英杰和张丽慧见到了老管，并且也跟老管说清了来龙去脉，老管倒是没有拒绝，他同意了再去邱阿桂那边取证调查。

  李乡以辩护人的身份去见了邱阿桂，并且劝说，可最终还是一样的结果。

  无论哪一方去找邱阿桂，邱阿桂都是死咬住不松口，坚决不承认，所以忙碌了几天，最后依旧是徒劳无功。

  这个结果让夏英杰几人都难以接受，尤其是夏英杰，一腔热血的她，实在是接受不了，她也是钻了牛角尖，明明周辰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可她依旧见不得邱阿桂自寻死路。

  于是她趁着别人没发现，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再次前往了邱阿桂婆家，顶着大雨来到村子，不顾一切地去敲门。

  最终她见到了邱阿桂的婆婆，也见到了邱阿桂的女儿，她想恳求邱阿桂的女儿去说出真相，可真当她看到了邱阿桂的女儿，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开口的前一刻，她脑海中满是周辰说过的话。

  邱阿桂宁愿用自己的命，去保护女儿的名声，她一个外人，只是因为同情和不甘心，有什么资格去求邱阿桂的女儿呢？

  最终，夏英杰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邱阿桂的女儿哭了许久，然后默默地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雨已经不下了，可夏英杰却没心情关心这些，她推着自行车，缓缓地出了村子，只是在村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村口那里站着一个人，正朝着她看。

  看到周辰的一瞬间，夏英杰的眼泪差点又没控制住，她推着车，走到了周辰面前。

  “你怎么来了？”

  “这边的治安不好，又下了那么大雨，你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跑过来，太不安全了。”

  周辰的话让夏英杰心中暖暖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出了法院大门，就一直跟在你后面，只不过你一路狂奔，没有注意到罢了。”

  夏英杰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才说：“谢谢。”

  “见到了？”

  周辰没说谁，但夏英杰知道周辰在问什么。

  “见到了，你是对的，是我错了，我想得太天真了，我以为自己可以说出来的，可真当我看到了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甚至我觉得自己太卑鄙了，怎么能为了自己所想的公平，就去强迫一个小女孩。”

  “你没错，你只是太想救邱阿桂了，你也不用把陆则铭的话放在心上，你没有说出来，就说明你不是为了满足自己个儿。”

  “不，我就是，我就是有这种思想，所以我才觉得自己太卑鄙了。”

  夏英杰没有否认，刚刚在邱阿桂婆家，她天人交战了许久，此时此刻，正是她心里最脆弱的时候，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

  这还是周辰认识夏英杰那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她哭得那么凄惨，他没有犹豫，上前将夏英杰拥入怀中，夏英杰也没有推开周辰，顺势靠在周辰怀中哭了起来。

  片刻之后，夏英杰才从周辰怀中离开，摸了摸眼睛。

  “我没事了，走吧，我们回去。”

  “好。”

  周辰没说什么只是陪着夏英杰一起骑车离开。

  回到宿舍的时候，夏英杰发现张丽慧他们三人都在，看到他们回来，立马围了上来。

  “英杰，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心情不好，出去一趟，现在已经好多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夏英杰去干什么了，只不过都是非常默契的没有说出来，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晚饭的时候，几个人心情都很沉重，就算是陆则铭在一旁插科打诨，都没有作用，他只能冲着周辰摊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从夏英杰他们的表情行为，周辰能看出他们的心思，刚来这里实习，就遇到了这么一个案子，心情自然很沉重。

  不过他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有时候让他们认清一下现实，对他们的成长也有好处，不过这件事过后，头铁的夏英杰能不能吸取教训，就不知道了。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所以即便是夏英杰心有不甘，也只能放弃，而方淑梅也是迫于压力，准备公开审理邱阿桂的杀夫案。

  吃完午饭，周辰刚走上二楼，就看到丁仲祥拿着饭盒，同样上楼。

  “院长。”

  “哦，小周啊，吃过了？”

  “刚吃过。”

  “最近这段时间还适应吧，吃的，喝的，住的？”

  “挺适应的，院里对我们很关照，比我们上大学的待遇还好。”

  丁仲祥呵呵笑道：“这就有点夸张了，我们南余这个小地方，怎么可能比得上京城的生活条件，现在没什么事吧？”

  “没事，丁院长，您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要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多聊聊，走，去我办公室坐坐。”

  周辰跟着丁仲祥走进了办公室，丁仲祥示意周辰先坐，然后将饭盒放好才坐下。

  “你们那个班干部，叫小余的那个，还没有回来吗？”

  “他家里有急事，回去处理了，估计这几天就会回来。”

  丁仲祥点点头，几个大学生，他对周辰印象最深，之前就跟周辰在办公室谈过，今天这是第二次了。

  别看他这些天一直没有过问周辰他们，但实际上他一直在观察着，从郑建民和张恩成，以及方淑梅那里，都听过关于这几个大学生的评价，之所以找周辰谈，是因为周辰是几个大学生中看着最成熟的。

  “你们这几天忙着邱阿桂案子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关于这个案子，小夏和小张，没少跟你抱怨过我吧？”

  周辰干笑几声，没有回答，可丁仲祥却哈哈笑道：“没关系，小夏这姑娘，嗯，很有正义感，是个好苗子，就是太能说了，说的我都有点汗颜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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