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宿舍求生:男频男主横刀夺爱了!37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十分,九个人站在A场地的人工草皮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军训方阵。
迷彩服一片连着一片,从广场这头铺到那头,少说也有五千人。
广场中央的旗杆上挂着一面崭新的旗子,旗面在晨风里猎猎翻卷,阳光从旗杆顶端洒下来,把整个场地照得敞敞亮亮。
军训台搭在旗杆正前方,一人多高的木台子,台面铺着红布,台子后面竖着一块巨大的喷绘背景板,上面印着“阳腾中学新生军训动员大会”几个大字。
旁边配着学校的校徽和几张学生笑脸的照片。照片里的学生穿着同样的迷彩服,笑得灿烂而整齐,牙齿白得像刚刷过。
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麦克风,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大概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衬衫扎进西裤里,皮鞋锃亮。
说话的时候语调温和而有力:
“各位新同学,欢迎大家来到阳腾中学。我们阳腾中学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家庭,每一个同学都是这个家庭里不可缺少的一员。”
“在这里,我们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互相尊重。同学之间要好好相处,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老师、找学校。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是一家人……”
江婉滢站在方阵中间,迷彩服的袖口扎得利落,高马尾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她听着台上那个男人的话,目光却在台下的人群里慢慢扫动。上千个求生者穿着同样的迷彩服站在一起,面孔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迷彩的海洋。
但她注意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方阵的边缘站着几个穿同样迷彩服但气质明显不同的人,他们的站姿太规矩了,手贴在裤缝上纹丝不动,脸上也挂着笑容,但笑容和台上那个男人一样,嘴角的弧度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辞。他站在她右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平视前方,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收回去。意思是:他也看到了。
台上的男人还在讲话:“军训是我们阳腾中学的优良传统,通过军训,同学们可以锻炼身体、磨练意志、增进友谊。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希望大家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江婉滢又听了几分钟,确认那个男人的讲话里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全部是些冠冕堂皇的套话。
值得注意的只有一直强调的团结友爱。
军训开始了。
台上换了一个穿蓝色军训服的教官,拿着喇叭喊口令,让所有人列队、报数、站军姿。
上千个求生者被分成一个个方阵,每个方阵配一个教官,在广场上散开。
江婉滢和江辞所在的方阵被带到了场地东侧,教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嗓门洪亮,喊起口令来中气十足。他让所有人站了十分钟军姿,然后开始教转向和齐步走。
真是令人无语,求生也要军训。
站军姿的时候,江婉滢的目光一直在往场地四周扫。
A场地是校园的南边,四周被梧桐树环绕,四条石板路从广场四个角延伸出去,分别通往校园的不同区域。
正北那条路通往图书馆和行政楼,正南那条路通往宿舍楼和食堂,另外那条路通往几栋教学楼,正西那条路通往一片她还没去过的区域。那片区域的建筑看起来比别处更旧一些,外墙是深灰色的,窗户很小,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看起来像是一排排连在一起的旧仓库。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教官的口令在耳边响着,江婉滢跟着做动作,目光依然在扫。她注意到那片正西区域的旧楼前面有一道铁栅栏,栅栏上挂着一块牌子,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字。栅栏后面有几棵枯树,树干光秃秃的,和别处茂盛的梧桐树完全不一样。
站完军姿之后是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教官吹了哨子让大家原地坐下喝水,江婉滢凑到江辞旁边,低声说了句:“西边那片旧楼,我想去看看。”
江辞喝了一口水,偏头看了一眼她说的方向,点了一下头。他把水瓶收好,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教官正背对着这边训一个新来的求生者,其他方阵的人也都在休息,没有人注意他们。他朝江婉滢偏了偏头。
两个人从方阵后排站起来,猫着腰穿过旁边几个正在聊天的方阵,借着梧桐树的掩护出了A场地的西侧边缘。
上了石板路之后他们直起身来,步伐不快但也没有停,沿着路往西走。身后的军训场上传来教官洪亮的口令声和整齐的踏步声,很快就被梧桐树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正西区域比他们预想的要远。沿着石板路走了大约七八分钟,路两边的梧桐树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但叶子上积着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理。冬青后面是一片空旷的水泥地,水泥地裂缝里长满了杂草,有些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水泥地尽头就是那片旧楼群,一栋接一栋,像是用同一张图纸复制出来的,灰扑扑的墙面,窄小的窗户,铁皮门,门框上方的牌子上写着“仓库”“器材室”“旧档案室”之类的字样。
江婉滢走到最前面那栋楼前停下来,看了一眼铁栅栏上的牌子。牌子上的字褪色了,但还能辨认:“校办工厂·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牌子旁边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挂在栅栏门上,但锁扣已经断了,锈迹斑斑的铁链垂在一边。
“锁是坏的。”江婉滢伸手推了一下铁栅栏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向里面敞开了一道缝。两个人侧身挤了进去,铁栅栏门在身后自动弹回来,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楼群之间的过道很窄,两侧墙壁挨得近,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灰白色的天光。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有些藤蔓从墙头垂下来,像一条条枯死的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和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品气息。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和生锈的铁片,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江婉滢从空间格子里掏出一支手电筒打开,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道白色的口子。她照着两侧的门牌号,一栋一栋看过去。第一栋是“仓库(一)”,门锁着,窗户从里面被报纸糊死了。第二栋是“器材室”,门虚掩着,推开来里面全是铁架和木箱,堆满了生锈的体育器材和破旧的课桌椅。第三栋是“旧档案室”,门上没有锁,门把手上积着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人碰过。
江婉滢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更暗,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照出一排排铁皮档案柜,柜子排列得整整齐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房间深处。柜门上贴着标签,有的写着“2008届”,有的写着“2012届”,有的写着“2018届”。她拉开最近的一个柜门,里面是一排排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写着班级和学号,封口处贴着封条。
她抽出一个档案袋,撕开封条。里面是一叠学生资料,成绩单、操行评语、体检表,每一份都装订得整整齐齐。她快速翻了一遍,都是些普通学生的记录,没有什么异常。她又抽了一个,翻开,还是一个普通学生。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直到第六个档案袋,她抽出来的时候,封面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和她在心理辅导室看到的那份沈默文件上的一模一样。
【高二(3)班。学号20190327。备注:转学。原因:长期遭受校园暴力,家长申请转学。】
江婉滢把档案袋打开。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是一份转学申请表,填表日期是三年前。申请表最后一栏的“转学原因”写着“因个人原因申请转学”,后面附着一行小字,是班主任的批注:“该生在校期间与同学关系不睦,经学校协调后决定转学。已处理。”
她把这个档案袋放在桌上,又继续翻其他的柜子。第七个、第八个、第十个。她翻到第十五个档案袋的时候,里面的内容和沈默的几乎一样——被霸凌的学生,举报信,照片证据,然后是“已处理”三个字。第十八个,第二十三个,第三十一个。每一个柜子里都藏着同样模式的档案,每一份档案里都装着一个被压下去的名字。
江辞站在她身后,手电筒的光照着她翻开的每一页。他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但江婉滢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不止沈默一个。”江婉滢把最后一个档案袋合上,放回柜子里,转身看着这一排排铁皮柜。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些标签,从2008届到2018届,十年间,每年都有同样的事情发生,每年都有学生被欺负、被伤害、被“已处理”。
“这个副本,”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是在替这些孩子说话。”
江辞接过她手里的手电筒,照着最里面的一排柜子。那些柜子比前面的更旧,铁皮上锈迹斑斑,标签上的字是用手写的,年份更早——2003届,2005届,2006届。他走过去拉开一个柜门,里面同样的档案袋,同样的封条,同样的内容。
“每一天都在重复。”他说,声音很平,“十年,二十年。被欺负的人走了,欺负人的人留下来,然后新的被欺负的人进来。学校一直在‘处理’,从来没有解决。”
江婉滢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那份沈默的举报信里最后一句话——“我不知道还能找谁”——然后是把这封信和照片一起交给心理辅导室,换来的却是“已处理”三个字的批注。那个瘦小的女生现在在哪里?她转学了吗?还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翻开沈默的档案袋,找到那份转学申请表,看清了上面的日期。三年前。然后她把这个日期和心理辅导室里那份文件的日期对了一下,发现那份“已处理”的批注写于同一天。
但心理辅导室的那份文件里,夹在举报信和照片之间的那张涉事学生名单,七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打了勾,勾是红色的,写得很用力,纸面都划破了。名单最后那行潦草的字——“已处理。相关人员均已受到教育。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议。”——和档案袋上的标签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同一个人写了“已处理”。同一个人把沈默的档案封进了这个柜子里。同一个人在这十年间的每一份档案上都签了同样的批注。
江婉滢把手电筒的开关按了一下,光柱闪了闪,重新稳定下来。她站在那一排排档案柜之间,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和江辞安静的呼吸交叠在一起。
外面传来隐约的喇叭声,军训的教官在喊口令,声音隔着几层墙壁和一片梧桐树传到这间旧档案室里,变得遥远而模糊。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照在最近的档案柜边缘,把那些褪色的标签照得发白。
“走吧。”江辞说,把千割丝收回了圆盘里,“天快黑了。”
江婉滢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们在档案室里待了将近一天,从军训场上出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去。她点了点头,把手电筒收好,两个人沿着原路穿过旧楼群之间的窄道,推开铁栅栏门,回到了外面的石板路上。
傍晚的光线把梧桐树染成了暖金色,军训场上已经空了,地上散落着几片被踩碎的纸屑和几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远处的食堂亮起了灯,传来隐约的饭菜香气。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一路上没有说话,但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各自在消化那间档案室里看到的东西。
走到宿舍楼楼下的时候,江婉滢停了一下,偏头看了江辞一眼。
“明天我想去一趟教务处。”她说,“档案室里只有学生的记录,没有老师的。那个‘已处理’的人,得找出来。”
江辞点了一下头,把宿舍楼的大门推开。两个人在昏暗的走廊里上了四楼,推开410的门。赵楠正坐在床上擦匕首,赵香在旁边翻一本从图书馆带回来的旧书,齐飞靠在窗边看外面,郑悦和郑甜并排坐在桌前整理今天从各处搜来的资料,杨思和杨涛正从床底下拖出上午领的那几套军训服,陆鸣安安静静地在角落里翻着一本笔记本。
看到他们回来,赵楠抬起头,目光在江婉滢脸上停了一拍。“怎么样?”
“查到了点东西。”江婉滢走到床边坐下来,把今天在那片旧档案室里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她说到那十年间的档案、那些被“已处理”的名字、那份沈默的转学申请表的时候,赵楠的眉头越皱越紧,齐飞推眼镜的频率快了不少,郑悦和郑甜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杨思和杨涛对视了一眼,陆鸣也抬起了头。
“所以这个副本,”江婉滢总结道,“是在让我们找出那些被压下去的声音。沈默只是其中一个。档案室里有几百个,可能还有更多。”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赵楠把匕首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教务处。”
“好。”江婉滢点头,“先吃晚饭,然后早点休息。今晚还得过。”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暗了下去,走廊里的灯光亮起来,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整栋宿舍楼慢慢安静下来,夜晚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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