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疑云

大殿之内，气氛庄重而沉凝。

  猎魔人首领正坐主位，手中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品着。那张纯黑面具上的暗金纹路在烛火下幽幽流转，看不清表情，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焚天焱兽坐在他右手边，魁梧的身躯将石椅撑得满满当当。

  萧云逸坐在左手边，一袭青衫，面容平静。

  炎烈站在焚天焱兽身后，凌若水坐在萧云逸下首，目光时不时瞥向主位那道身影。

  首领放下茶盏，朝身侧微微侧首：“萧寒，说说皇城那边的消息。”

  萧寒从首领身后走出，站到殿中。她一身劲装，腰悬烈焰弓，面容冷艳如霜。那双眸子扫过在座众人，最后落在萧云逸身上，停留了一瞬——极短，短得几乎无人察觉——便移开了。

  “皇城探子回报。”她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起伏，“苗青鸾被囚于偏殿，由祭司亲自看守。衣食无缺，未有严刑拷打。只是……”她顿了顿，“额头被种下了符文，神志时有不清。除此之外，一切安好。”

  萧云逸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凌若水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安慰。他反握了一下，示意她放心。

  “辛苦了。”首领点头，目光转向萧云逸，“云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萧云逸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先朝猎魔人首领躬身，又转向焚天焱兽，气喘吁吁道：

  “大人，腐毒螟蛇、噬夜狰、岩甲霸下三位领主，正在大门外闹事！”

  “哦？”猎魔人首领和焚天焱兽几乎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来者既是客，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焚天焱兽站起身，对那侍卫道，

  “快快请他们进殿。”

  侍卫领命，快步退下。

  萧云逸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不安。联盟刚刚结成，若是此时生出嫌隙，只怕会被魔神皇各个击破。他看了首领一眼，首领依旧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着，仿佛来的不是三位领主，而是三个闲客。萧云逸按下心中的担忧，静观其变。

  片刻后，三道身影被领进大殿。腐毒螟蛇走在最前，面色阴沉，嘴唇紧抿，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火。噬夜狰跟在他身后，脸色同样不好看。岩甲霸下走在最后，那张憨厚的脸上倒看不出什么怒气，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腐毒螟蛇抬眼，正欲开口质问，目光却落在主位那道身影上——猎魔人首领正不怒自威地品着茶，面具后的双眼甚至没有看他们。腐毒螟蛇喉头滚动了一下，那口已经冲到嗓子眼的怒气，硬生生吞了回去。

  噬夜狰在后面等了片刻，不见他出声，心中虽急，却也只敢悄悄推了推岩甲霸下。岩甲霸下被推得往前半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他是和事佬，也是老实人，拐弯抹角的话说不来。

  “首领。”他抱拳，声音瓮声瓮气，“最近几日，我们三个领地好几个据点先后接连被入侵。营地的弟兄伤亡惨重，矿区的兽兵和兽奴更是无一幸免。”他顿了顿，眼神往后瞟了一眼腐毒螟蛇和噬夜狰，两人都低着头，没有接话的意思。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们猜测这是，这是。。。”

  殿中安静了一瞬。

  萧寒站起身，那双冷艳的眸子直直盯着三位领主，声音清冷如刀：

  “莫非你们的意思，是我们的人去袭击了你们的营地？”

  三位领主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接话。萧寒从他们面前缓缓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她停在腐毒螟蛇面前，冷冷开口质问：

  “既然我们已经是同盟，请给我一个袭击你们的理由！”

  腐毒螟蛇额头渗出细汗，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噬夜狰把头埋得更低了。岩甲霸下倒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行了，起来吧。”猎魔人首领放下茶盏，抬手示意。三位领主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垂手站到一旁。

  首领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

  “说说，怎么回事。”

  腐毒螟蛇躬身，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都是夜间被偷袭。没有活口，没有报信。事发后第二天，我们才发现营地的士兵和矿上的兽奴全死光了。再详细的过程……在下也不知情。”

  首领揉了揉眉心。这说了等于没说。

  “在座的各位，怎么看？”他目光扫过众人。

  焚天焱兽拱手道：

  “在下猜测，这是魔神皇那边率队进攻的信号。我们得加紧备战了。”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又沉了几分。炎烈却挺身而出，朝首领和自家主人分别躬身。他心思缜密，在焚天焱兽麾下多年，靠的不仅仅是那一身实力。

  “大人，方才二位领主大人的描述中，提到了‘先后’二字。”他顿了顿，看了萧寒一眼，“以属下之见，这不像是正规袭扰。”

  萧寒眉头一挑，炎烈继续道：

  “正规袭扰，应当如昔日的萧统领那般，同时对几个据点下手，让对方没有防备的时机，各个击破，才是上策。”

  “你——！”萧寒眼中寒光一闪，她听出了这话里的刺。她那些年围剿各领主据点，靠的正是“同时突袭、各个击破”的手段，如今被炎烈当面翻出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分明是拿她过去的战绩开涮。

  她正要发作，猎魔人首领已经抬手，笑呵呵地打圆场：

  “好啦好啦。萧统领，平日他们受你的苦，今儿让他们发发牢骚嘛，又掉不了你一块肉。呵呵——”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倒真像是在看热闹。

  萧寒气结，却不能驳首领的面子，只好狠狠瞪了炎烈一眼，转身站回首领身后，别过脸去，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殿中安静了片刻，萧云逸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他低下头，借着端茶的动作掩住笑意。萧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他，见状，狠狠剜了他一眼。萧云逸被那眼神一刺，笑意倒是收敛了，心里却觉得这冷面女子生气起来，反倒比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鲜活得多。

  萧云逸放下茶盏，站起身，朝首领拱了拱手：

  “方才炎烈兄的分析有道理。这倒像是同一拨人所为。想要水落石出，还得去现场察看。”他转向腐毒螟蛇三人，

  “不知那些尸体，可还保存着？”

  腐毒螟蛇连忙答道：

  “多数已经处理了。还有一些矿上的尸体，正在就地掩埋。”

  萧云逸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首领。首领略一沉吟，放下茶盏：

  “那就依云萧的意思。”他看向萧寒和炎烈，

  “萧寒，炎烈，你们二人随云萧前往协助调查。”

  “是。”两人同时领命。

  萧寒应得干脆，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微微侧头，看了萧云逸一眼。炎烈也看了萧云逸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好奇。

  萧云逸朝两人点了点头，向首领和焚天焱兽告辞，便转身朝殿外走去。

  萧寒跟上，炎烈也大步跟了上来。

  身后，猎魔人首领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着。

  焚天焱兽看着那三道背影，低声问：

  “首领，您觉得……能查出什么？”

  首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面具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殿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一场暴雨，怕是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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