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落日溶金，霞光万丈

大江浩荡，江面开阔，两岸青山连绵起伏，茂林覆盖崖壁，随江流蜿蜒向天际延伸。

天光落于水面，碎成万顷粼粼波光，途经险滩暗礁，浪涛翻涌撞出千堆雪。

铁罗巨舰劈开长流，顺流直下，沿途江道分属多方势力辖地，于江面紧要处设立关卡，驻有水军拦船，按船只规模收取过路费。

纪渊不愿途中滋生事端，些许过路费不值一提，便将交涉之事交给阮白鹰出面。

他自己本人不方便出面，此段水域临近白云世家势力范围，陨星谷与白云世家长期对峙、积怨日深，沿途关卡背后的势力敌友难辨，一旦被认出身份，难免节外生枝。

这片江域是由各方中小势力割据混杂，白云世家暗中拉拢数家附庸，谁也说不清眼前值守关卡的水军隶属于哪一方阵营。

阮白鹰常年行走在外，处事圆滑周全，本身又是六品强者。那些关卡的守军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轻易招惹他，在缴纳过路费后便爽快放行。

很顺利通过了几道关卡，一路行来还算顺遂。江上偶尔掀起狂风，波涛汹涌。这艘铁罗船坚如堡垒，倒是不惧一点小小风浪。

纪渊凭栏坐于船头，身前摆一张青木小桌，桌上温着美酒、备好几碟下酒小菜。

桑文君、桑文柏、阮白薇分坐三方，围坐闲谈，彼此很快就熟悉了。阮白鹰与皮叔则留在后舱掌舵，操控船帆与舵杆，把控行船方向。

时间缓缓推移，转眼将近黄昏，落日缓缓沉向远山，云层被熔金般的余晖浸染，形成大片火烧云层层铺展，万丈红霞垂落长空，倾泻在浩荡江面之上。

水天交接处霞光相融，分不出哪片是云、哪片是浪。远山黛色浸在暖色霞光里，轮廓柔和朦胧，天地间一派辽阔静谧，壮丽得令人心神舒展。

“好一派绝景！”桑文柏望着漫天落霞的江面，由衷赞叹，“果然还是要多出门走动，若常年困在鹿县方寸之地，哪里能亲眼见到这般壮阔风光？”

桑文君怀中抱着慵懒蜷伏的墨霜，指尖轻轻顺过黑猫顺滑的皮毛，轻声叹道：“景致再美也有缺憾，一路行来总悬着心提防水匪。我的实力不济，根基虚浮，若是当真遇上大批贼人截断航道，怕是连脱身逃走都做不到。”

桑文柏闻言无奈翻了个白眼：“你好歹也是七品强者，内炼脏腑，真气盈身，哪来那么多厉害水匪能为难你？七品强者将真气凝于足掌，踏江而行，想脱身易如反掌。”

桑文君脸颊微微泛红，几分羞赧垂眸：“我平日疏于打磨真气操控，还没有试过踏水而行，也不知自己能不能稳住身形。”

“这有何难？左右无事，今日我便教一教你。”纪渊含笑起身，朝着桑文君伸出手。

要在别人面前，跟自家夫君做出亲密的举动，桑文君不禁有些害羞，却还是轻轻抬手，将白嫩的柔荑放进纪渊掌心。

纪渊顺势将她揽至船头船沿，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小臂，那姿势有点像杰克肉丝的经典动作。

桑文柏和阮白薇对视一眼，皆有些奇怪，搞不懂纪渊突然摆出这般姿势是何用意。

纪渊也没有维持这姿态多久，拥着怀中女子自船头一跃而下，二人身形如落羽，轻飘飘落在了滔滔江面上。

桑文君真气操控果然有些生疏，初踏江水时足底真气涣散，转眼打湿了裙角鞋袜。

纪渊一侧手臂稳稳托住她，低声点拨真气运转的小窍门，引导她将真气均匀分布于脚掌。

踏水只是入门基础的动作，算不得多难，有纪渊在一旁悉心指引，桑文君很快就领悟其中的关窍，片刻便稳住身形，在江面上行走起来。

他们十指相扣，并肩缓步行走在粼粼江波之上。江风轻柔拂动二人衣衫，桑文君的青丝随风轻轻飘起，霞光倒映，走过之处，江面荡开细碎波光，如同踩碎了满地落日熔金。

船头的桑文柏与阮白薇远远望着江面两道相依的身影，一时看得失神，连打趣的话都忘了说出口。怀中墨霜也探出头，眯着一双猫眼，静静望向江面那两道浸在霞光里的人影。

眼见江面二人并肩踏浪、相依慢行的缱绻模样，船头的桑文柏顿时哭笑不得，一拍胸口连连轻叹：“好家伙，这摆明了是当着我们的面秀恩爱！可恨我此番未曾带自家娘子同行，不然岂能让你们独占这般风流景致！”

旁边阮白薇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一双眼眸却久久凝望着江面那道身影，眼底悄然浮起一抹浅淡的怅然与遗憾。纪渊天资绝世、气度卓然，同辈之中再无其二，这般顶天立地的奇男子，世间难求。只可惜他已心有所属，良缘既定，自己终究晚了一步，再无半分插足的余地。

心绪翻涌间，百般艳羡、酸涩与怅然交织心头，她抬手端起身前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借着杯中清酒，悄悄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愫。

江风徐徐，踏浪而行的桑文君满目明媚，笑靥如花，语声轻快欢愉：“这般天地辽阔、风朗气清，当真自在逍遥，仿佛所有凡尘烦忧，都被这江风吹散殆尽。”

纪渊侧首望着她眉眼含笑的模样，眼底温柔盛满，轻声笑道：“景致固然绝佳，却不及你半分。你若是喜欢这般山河风月，往后我常陪你出来游历便是。”

桑文君浅浅垂眸，温婉浅笑，格外善解人意：“陨星谷的景色亦是清幽雅致，只是日日相对，难免少了几分新意。世间山河万般景致，本就看不尽、览不完，我若何时心生烦闷，自会主动告知夫君。”

二人笑语闲谈间，落日彻底沉入远山，漫天绚烂晚霞缓缓褪去，江面鎏金霞光消散，天地渐渐变成静谧暮色。

纪渊牵着桑文君纵身掠回船头，返程途中顺便出手，捕得数尾鲜活肥美的江鲈。

众人就在船头架起火炉，简单烹饪，不添加繁复佐料，仅以少许精盐去腥提鲜。

江鱼肉质细嫩鲜甜，搭配坛中封存的灵酒，晚风拂面，江浪轻拍船身，这般自在闲适，当真称得上人间至乐。

纪渊临风饮酒，望着万顷江波、沉沉夜色，心中忽然苏轼，他的赤壁赋好像就是这么写出来的吧？

记得其中有一句：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倒是应景。

只可惜他常年潜心武道，疏于文墨，早就记不得全篇诗文，否则肯定要做个文抄公，当众显圣……

酒过数巡，桌上酒菜渐尽，夜色渐渐深沉。他们正打算进船舱里休息，远处江面尽头，忽然浮现一座大城的轮廓，临江而立。

夜色朦胧，雾霭沉沉，城池楼宇错落重叠，轮廓巍峨雄浑，看不真切全貌，只透出点点稀疏灯火，倒映江面，摇曳生姿。

“前方是何处地界？”纪渊望向那座江边的城池，出声问道。

阮白鹰取出随身舆图，就着微光细细比对片刻，随即回道：“此乃银沙城，我们已经驶出原有疆域，踏入逐浪王国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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