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6章 暗河传-雷纯158

她俯视着瘫倒在血泊中的易卜，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不忍，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片沉沉的、冷到极致的平静。

　　“也不过如此。”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月光，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淬了冰。

　　她微微偏头，纤细的指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唇边的笑意温婉依旧，眼底的寒芒却愈发浓烈。

　　“可就是你们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像是深冬的朔风卷过荒原，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

　　“可以随意取走他人的性命。”

　　易卜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雷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切的情绪——是恨，是冷，是压抑了许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畅快。

　　“雷纯接到影宗的警告——”

　　她的声音一字一句，轻柔却锋利，像慢刀子割肉，不急不缓。

　　“十二条性命，送到我的面前，只是警告我多管闲事。”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霜。

　　“如今宗主的下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字字愤恨。

　　“宗主可还满意？”

　　易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那张清丽绝俗、笑靥如花的面容，脑海中那些散乱的、被他视作微不足道的记忆，终于被这一句话狠狠拽了出来。

　　六分半堂。

　　十二具尸体。

　　警告。

　　他记起来了。

　　不是什么大事，甚至不值得他亲自过问，不过是下属回报时顺口提了一句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小门派，一群乌合之众，杀了便杀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可此刻，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事”，正披着大红披风，执伞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嘲讽。

　　易卜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涌上喉咙，从他唇间溢出，沿着花白的胡须滴落在满是血污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暗沉的水渍。

　　他颤抖着抬起手，满是血污的手指指向雷纯，指尖止不住地哆嗦，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是你…？”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难以接受的恨意。

　　“是你！”

　　雷纯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顿了顿，纤细的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轻柔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六分半堂，雷纯。”

　　她微微偏头，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直直望进易卜眼底，不避不闪，坦然而从容。

　　“影宗宗主，久仰。”

　　易卜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气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他只能死死盯着雷纯，用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又像是想不通为何会败在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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