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0章 太虚山下，风云际会

古鸣一路沉默，雷击木剑握在手里没有出鞘，但他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打的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沉。这条古道他在七十年前走过一次，那时他二十出头，意气风发，跟着师父代表太虚门参加问鼎会。七十年后他再次走过同一段石阶，师父已经不在了，太虚门也不在了，但他还在，还带着一把被春雷唤醒的木剑和一群足够可靠的同伴。

穿过峡谷视野骤然开朗，整座古镇的轮廓在雾中显现，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古建筑群，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街巷纵横交错，规模不亚于一座中型城池。入口处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牌坊，牌坊的柱子上刻满了历代问鼎会参与者的名字，最上面几排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了，但“太虚门”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笔画深而有力，像是刻碑的人在每一刀里都注入了全部的真气。牌坊下站着两排负责接待的修士，清一色穿着天道盟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一道金线。

赵大雷一行人走近时本来嘈杂的广场忽然安静了几分。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盘踞在牌坊左侧的一片白色营帐区，帐前立着一面绣着银色丹炉纹的旗帜，旗下站着几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袖口同样绣着金线，但多了一道暗红色的丹药纹，这是丹霞谷的人。一个领头的女修目光掠过古鸣怀里的雷击木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身快步走进营帐去禀报了。

紧接着右侧一片青石地面上，盘膝而坐的几位天机阁阵法师也注意到了他们。天机阁以阵法见长，这次在广场上铺设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每一卦的方位都坐着一位阵法师，正在调试应对问鼎会第一轮考验“千阵迷踪”的护体阵盘。其中一位白发老者在看到古鸣时猛然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罗盘都晃了一下，指针疯狂旋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盯着古鸣看了许久，低声对身边的弟子说了一句什么，弟子立刻飞奔着跑向古镇深处。

蛊姐的蛊虫也吸引了另一侧一片扎在树林边缘的黑色帐篷区的注意。那片区域没有旗帜，但帐篷上挂满了各色蛊虫的标本，不是死的，是活的，每一只都在透明的丝网里缓缓蠕动着。一个皮肤黝黑、耳垂上挂着两条蜈蚣干的中年女人从帐篷里走出来，打量蛊姐肩头的金蚕蛊。金蚕蛊毫不示弱地展开翅膀，让翅膜上那圈银白色螺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对方那个女人立刻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识货——那是融了海蛊术的金蚕蛊，全天下独一份。

周谦推了推眼镜低声跟赵大雷汇报，柳爷情报属实，境外势力的眼线至少有四五拨混在人群中。他注意到几个穿着汉服但身材轮廓和走姿明显是西洋人的家伙在人群中穿梭，其中一个腰间挂着一块看似普通的怀表，但怀表链子上缀着的吊坠是一枚极小的银色蝙蝠徽章，那是欧洲血族末裔常用的追踪法器。

赵大雷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掠过，天眼在瞬间开启了又收回了，几股强弱不等的气场在他的感知中如星图般展开，天机阁的阵法师气机缜密如织网，丹霞谷的药修气息清正如晨露，百蛊门的蛊师气息诡异多变，血族末裔的气息阴冷如墓穴，阴阳师的气息飘忽如鬼火，还有几股深藏在人群深处、连天眼都无法完全穿透的气场。他最后将目光落在牌坊最高处“太虚门”三个字上，和古鸣对视了一眼。

他走到报到处的石桌前，从怀中取出那只紫檀木匣打开，取出问鼎金帖放在桌上。金帖在阳光下展开的瞬间，烫金的“问鼎”二字如烙铁般灼目，周围的几方势力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天机阁的白发老者眯起眼睛盯着那张金帖看了许久，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说出了几十年前他在昆仑虚亲眼见过的那个人，他见过这张请帖，能收到问鼎金帖的人在下一届问鼎会上几乎无出其右。旁边的年轻弟子问是什么人，老者闭上眼说了两个字：先皇。

全场的目光在那一刻全都聚拢过来，像无数盏聚光灯一样打在赵大雷那张平静如常的脸上。他收起金帖朝众人微微点头，带着他的队伍穿过牌坊走向古镇深处订好的客栈。阿青攥紧的蛊盅盖子终于松开了一个缝隙，圣灵蛊的触角从缝隙里伸出来轻轻点了点她的手指。苏静静和苏宁宁并排跟在后面，一人拎着一只行李箱的拉杆，拉杆箱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客栈是天道盟安排的一间老宅改建的庭院式客栈，格局和赵氏医馆有几分相似，前后三进，中间一个方方正正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和医馆后院差不多年岁的老桂花树，只是花期已过，枝头只剩几簇干枯的花瓣还顽强地挂在上面。客栈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修士，以前也是太虚门的弟子，门破后留在山下开了这家客栈。他看到古鸣时愣了好久，然后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古老前辈”，把最好的几间房全安排给了他们。古鸣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你头发也白了”，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潮湿。

赵大雷把行李安顿好后去了趟报到处确认明早第一轮考验的具体安排，石头和洛瑶跟在古鸣身后走向报到处的石桌。阿青和蛊姐没有一起来，她们要先确认客栈周围的蛊阵布置，金蚕蛊和圣灵蛊对周围几股同类的气息异常敏感。

报到处设在牌坊右侧的一座石亭里，亭中摆着一张长条石桌，桌上铺着签到用的绢帛，绢帛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签了大半。周谦排在队伍里端着笔记本电脑整理各派情报，苏静静站在他旁边核对住宿分配，苏宁宁则举着手机拍了几张古镇的建筑细节作为品牌视觉素材。就在他们的队伍靠近石亭时，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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