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六章 像这样（下）

这是个细致又快速的活计，事实上就是临门一脚，就是两个庞大的器件在复杂环境中做最后的对接时，咬合的那一下。

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没有再重复的余地。

必须要说，怀亚特大君的运气不错。

当渊逅首祭主持的“破拆”和“压迫”力量圈住了整个“藏尸地”，并尝试进行锁拿之际，这个曾经的“终黯众”，与这片扭曲的底层网络环境、与这里面近百具“死觉者”尸骸，与躺倒在“时光长河”中的“僵尸巨人”统合在了一起。

然后真正触碰到了他与“终黯国主”的信仰体系之间的边界，那也是他的“自我”与纷繁外部世界，彼此切割、推搡、对抗，所能够实现的极限距离。

当这个距离明确，怀亚特大君新认识了他自己。

仿佛是传说中的“古神”，从原始宇宙中、从无数个彼此攻伐吞噬的“人格”中，统合且剥离出来了一个近乎圆满的真正自我。

什么是内？什么是外？

什么是我？什么是他？

乃至于“生”和“死”、“是”与“非”的边界和意义，都隐约呈现出来。

此时此刻，以他这样一个仿佛是初生的“自我”为原点，感知向四面八方、向古往今来辐射开去，好像是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却又瞬间触及那一处因极限而形成的“边界”。

怀亚特漫长的大君生涯中，其实也有过类似的感受，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纯粹以“自我”的存在性，丈量这个宇宙。

这种方式简易直接得让人发慌，以至于此前大量的人生经验都出现了错位和扭曲。

有那么几个瞬间，怀亚特大君只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仿佛彻底没有了凭依，感受到了极致的孤独。

这就是“内宇宙大君”的体验吗？

有点儿那个意思了。

怀亚特肯定还不是“内宇宙大君”，但他捕捉到了那份“立意”，好像茫茫星空深处，真有湛和之主的“根髓源质”与他共鸣，为他指引方向。

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感受这份空落与孤独。

从一个“终黯众”背叛者、都没有混上“敕封”的“敕封式大君”，完成了向“内宇宙大君”……起码是在“根本立意”上的华丽转身，怀亚特接下来要做的却非“消化”，而是“舍弃”。

自此刻起，过往的“终黯众”大君底蕴，注定了要大部分废弃。

另外，就是“选择”——怀亚特大君从未修行过“天渊-含光体系”的法门，他没有这方面的基础，即使要成就“内宇宙大君”，也要先有一个过得去的根基。

“终黯众”的底蕴要废弃；此时他要想保持“大君”层级，仅有的“选择”，就是先转入“幻魇领域”。

这也是他过去数百年偷偷摸摸所做的事情，要说是没问题的。

可当具体推进时，一个问题就摆在眼前：

与外部世界有着严格且极限距离的“内宇宙”，在基本调性上，就与“幻魇领域”有着相当程度的矛盾。

“幻魇领域”所依据的“虚实”基本义，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推动认知“错位”，模糊和逾越“边界”。

一个强化边界，一个模糊边界，两类力量同参，怎么都不对劲儿。

如果没有了极限且强硬的“边界”，没有严谨、封闭且自洽的时空架构，他又算是什么“内宇宙大君”？

当年“幻魇神国”体系下，“敕封大君”都很稀少，在“内宇宙”格局下成就的，哪怕以怀亚特大君的见识，也找不出来几个。

也许“含光孽劫世”时期的“阍君”算一个，但瞧他最后折腾出来的事端，状态想必也不怎么样。

所以……应该顺势而为。

“幻魇领域”阶段，还没有真正成就“内宇宙大君”之前，掌握相应立意，然后去模拟！

用“模糊”“错位”的“幻魇力量”，反过来造就“内宇宙大君”的瞬间闪光。

让“虚假”无限趋向于“真实”，暂时不指望天长地久，只要在“舞台”上，能够让台下的观众有一段时间的“沉浸”便已足够。

这个思路来得突兀，可灵感不就是这样吗？

怀亚特大君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他在极端情境下潜力爆发，还是“毒种”传承体系内部，本来就有类似的解决方案。

长年在“雾气丛林”中潜藏，有这种设计很正常。

怀亚特大君甚至为这未知来路的“灵光”，起了一个名目：叠层干涉。

嗯，又或者是“毒种”传承里本来就有的名字？

怀亚特大君分不清，也没时间去分辨了。

“藏尸地”凭借复杂扭曲的规则环境，面对渊逅首祭引导的“神明披风”“天渊灵网”的层叠压迫渗透，能挡住一时，不可能挡住一世。

此时那头让他撑起来的“时光长河”中的“僵尸巨人”身上，凭空又多了一些撕扯和牵拉力量，无疑是来自渊逅首祭那边。

对面已经找到了比较明确的切入点，依稀是窥见了“藏尸地”多个“死觉者”承载的不同时代的规则版本，有分割包围、各个击破的架势。

还有，玛格大君和“初觉会联络人”那处战场，也生变化。

后者突然就撤退了。

临走前，还很讲义气地喊了声：“走！”

随即就身化虚无，消失在“雾气丛林”深处，竟然想来便来，想走……也不是真的遁走，毕竟持续收窄、封闭的“终黯国度”，没那么容易跨出去。

“联络人”是模糊了形神框架的边界，与这边底层网络架构混同，借着渊逅首祭强行聚拢四分五裂的“雾气丛林”碎片的机会，快速链接、转移，跳转到其他碎片上。

渊逅首祭的强控收聚，倒是给了他跳变的机会，就此避让过“堕亡体系”的正锋。

如此灵活机动，倒是典型的“幻魇领域”手段，也是一次当面提示：

你也可以像我这样做！

还有就是：那些崩散又被收拢的“雾气丛林”碎片，那些因为遭了池鱼之殃而懵懂迷茫、也没有个统一意见的其他“幻魇领域”大君们，当下还是可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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