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无尽尾声

“当然。”小张哥道，“事情总要有始有终的，探险队打开的那些岩石，都得封掉，否则不仅后面还会有虫子跑出来，美利坚人也不会放弃再进林子的。”

  “毕摩带回来的那张地图就藏在那间大殿的某个壁龛后面，已经被我们族长掉包了，烟袋他们进来，直接就能拿走地图交给美利坚人。”

  “后面美利坚人再进去想要重新找到虫子的巢穴，假地图会把他们引到林子的西边，那边路极其难走，且很快到雨季，雨林里瘴气很多，走不出多久队伍就会被拖垮在里面。”

  “而我们便趁这时间回到原先的林子里去，做完这里的收尾，继续我们的事情。”小张哥抿了一口凉掉的茶水润润喉，敛住眼底的情绪，“这一折腾又浪费不少时间。”

  蛇祖沉默了许久，才道：“你们把这种事情都告诉我，不怕我告诉烟袋，是笃定了我一定会加入你们，倘若我不同意，你不会想杀我灭口吗？”

  小张哥叹了口气，看了看蛇祖满满的脑袋，像是想看看这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随后颇有些无语的说道：“你去和烟袋说也行啊，本来他拿到这张地图就可以回去交差，美美的领大洋了，你和他说这是假的，你看他信不信吧。”

  “刚和你说那么多，合着你压根没听明白，不管烟袋最后信不信，你这条小蛇一定会因为多嘴被他杀掉灭口的，要是你再自大一点不避着人，凤凰他们到时都会因你而死也不一定呢。”

  小张哥行至窗边，点起一支烟，薄蓝的烟雾缭绕而上，给他的眉眼蒙上一层淡霾，“要么就跟着烟袋回去领赏，要么就跟我们进林子，赚钱哪儿不是赚，咱们配合的这么好，是吧。”

  蛇祖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看，又看看靠在一边没有吭声的大张哥和小小张，转头盯着小张哥身侧露出的大半扇窗户外的湖面，思考了许久。

  晨光缓缓爬上天幕，在山林的后面形成青色的光晕。一夜过去，被虫子震慑走的生灵在蠢蠢欲动，一声清楚的咕咕鸟叫将他放飞出去的思绪惊回阁楼。

  他最终点了头，说道：“我在烟袋那边的钱只拿了订头，你要请我，就得把烟袋应我的也算上。”

  “这不是问题。”小张哥露出笑容，从背后摸出一把楔子，其中有一枚象牙包金的，光这一枚楔子就值不少钱。

  楔子本质是一些细窄的写满字的签，是夹喇嘛的凭证，普通的楔子材质是竹的，一劈为二，家人一半，伙计一半，伙计如果出事，家人可以凭这个到主事堂口，若是遇到不讲信用的铁筷子，有这竹签就可以证明是谁在赖账。

  这些楔子每一枚都代表一定数量的钱，小张哥抽出十几根放到蛇祖面前，然后让蛇祖在自己随身保管的账本上按下了手印。

  蛇祖是个爽利人，已经决定了便不再纠结，他将楔子数了数收好，问道：“你觉得我们还得在林子里找多久，到底要找什么，有具体方向吗？”

  “不用找了，这番折腾我们已经知道了之前为什么找不到。”小张哥忽然改了话头，脸上露出最开始时的那种狡狯的笑容。

  看着他笑得如此奸诈，蛇祖心里有一瞬间后悔踏上这艘贼船。

  蛇祖脸上的表情简直太好懂了，小张哥瞧出来，笑得愈发邪肆，他转头将账本给大张哥看，“族长，我说的没错吧，万事开头难，你看，咱们又多一伙计，我说了，有我在，张家一定会东山再起的。”

  大张哥眼睛睁了一下，扫了一眼，又闭上，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小张哥转头又乐此不疲地把账本斜到丁尾眼前，显摆地晃了晃。

  丁尾理了他两秒，没有把话说死，“如果他能受血成功的话。”

  小张哥撇撇嘴，没好气地屈指敲了他一个崩崩，“小古板。”

  丁尾躲开他试图揉自己脑袋的狗爪，对此评价不置可否。

  小张哥兴致半点不减，又对蛇祖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姓张，你就叫张小蛇。”

  蛇祖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就看到朝阳自山峦升起，整片湖面瞬间如着火了一样，溢彩夺目，瑰丽纷呈。

  “他们来了。”蛇祖说着，下到底下的湖边回廊，望着下面的湖水。

  几息之后，就见一条黑青色的大蛇从湖水中浮了上来，紧接着，凤凰的脑袋也从水里钻出来，在那里大骂蛇游的太快跟不上。

  蛇祖藏在隐蔽处接回自己的蛇后，便退了回去，一扭身，三个张已经处理好顶上阁楼里的东西，背上了所有的装备，在树丛阴影处等着他。

  见他回来，小张哥招呼一声，“走了。”

  不再多言，四人便往寨子的深处隐去。

  天光大亮时，探查完内寨的九头烟袋一行人聚在湖边一处，花钩拎着自己面目全非的锁钩，在那里用方言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他感觉气氛似乎不太正常，周围不知何时变得静悄悄的，扭头就看到九头烟袋晦暗不明的脸，嘴边的话不自觉咽了回去。

  凤凰掐着腰，一手扇着风，左右看看，“咦，给我们带路进来的那条蛇溜哪儿去了？”

  九头烟袋没有理睬她，只包好装着地图的匣子，他是一个自大的老江湖，也是一个纵横风雨多年的老江湖，从被老辈请托沾上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感察到了不对劲，眼前这个干干净净的寨子正好映照了他心里的那股不对劲。

  越干净，说明里头藏的东西越吓人。

  起先他并没把那两人的姓同那个神异存在联想到一起，但见到被捆在角楼里神志不清还在吹哨子的花钩时，看到花钩如提线木偶一般的情形，他才陡然将他们同前几年在南疆六寨搅动风云的那些人对上号。

  九头烟袋看懂了留地图之人的意图，他也无意纠结，这其中的牵扯不是凡人有命干涉的，拿到东西足以交差就足够了。

  “回去了。”九头烟袋抽完了一斗烟叶，拍拍裤子上的浮土站起来，对众人道，“从这里出去，这趟喇嘛结束，这里的一切都同我们无关了，该忘了的就不要记着，管好嘴巴，否则招来祸患，别怪我没有提醒。”

  其余人虽不以为意，但也明智的没有说什么。

  见众人脸色都不是那么好看，九头烟袋冷笑一声，“都把小心思放在肚子里，从这儿出去，拿签对金，一分都少不了你们的。”

  “至于蛇祖他们的那份，你们也别惦记，那种人不是你们招惹的起的。”

  ……

  张小蛇坐在树上，这里树木参天，遮天蔽日，雾瘴就横亘在他们坐着的树杈下方，好似从人间突现于云端之上。

  自下午一场毛毛的霉雨后，林下云雾渐起，浓雾渐渐不可见人，到处都似被鬼魅施展了蹊跷手段，一米之外便看不清。

  大张哥一行人躲在雾瘴蔓延的高度之上，此刻正不知道蜷在附近的哪个枝桠上和衣而睡。

  张小蛇把身上全部的蛇都放了出去，盘绕在四周，在他身上吸收了一天热量，这些蛇都有些躁动。

  张小蛇把今天猎来的一些虫子，裹上肉干，喂给这些毒蛇。

  养蛇好就好在这些蛇只需要一周喂一次就够了。

  喂完之后，蛇纷纷散去，如果要吃的更饱它们就得自己努力，林子里猎物繁多，因为虫子还未蔓延到这里。

  进了林子不到一周，蛇祖已经知道他们的方向是在往眉河走，当时美利坚探险队要设立水坝被彝族老乡杀了个精光，现在想来，小张哥没说的秘密，应该就是彝民的圣水底下有着什么东西吧。

  也不用担心蛇会误伤到大张哥二人，从入伙开始，蛇祖便将自己泡的蛇药天天给他们喝着，如今已经不会出现误咬的事情了，毕竟他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驯养的蛇莫名其妙喂了张海寺的那些虫子。

  哦对了，那个丁尾，大名就叫张海寺。

  小张哥还戏谑玩笑说要给他族名也记成张海蛇，被他严词拒绝了，毕竟他养的蛇里目前没有一条是海蛇，名不符实。

  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是想弄一条海蛇养养看的，不讲毒量的话，海蛇的毒液普遍比陆蛇要更强的。

  这样想着，他从怀里摸出一面铜镜，打着火折子照自己的眉毛，能看到一条极小的黑蛇就在他的眉毛皮下，尾部和血管相连。

  蛇祖叹了口气，吹灭火折子，收起镜子，裹紧衣服，在潮气中闭眼缓缓睡去。

  觅食一圈的蛇陆续回来，在四周的枝桠上散开盘绕起来。

  等从树梢缝隙间透下来的阳光把雾气吸散，云雾完全散去，红蛇抬起头，探着信子捕捉雾散后林子里的变化。

  吴邪趁机寻找张家人的位置在哪里，却看到了夕阳从边上的窗户中照进来。

  结束了。

  吴邪愣了片刻，意识到幻境已经结束。

  他回到了小变电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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