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五百二十五章 迷辛
苏白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心头猛然一震。
他第一次见蟹道人便是这副模样——邋遢随性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苏白如今已经踏入太真第四转，再回头看蟹道人，却发现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
那种气息……超越了太真，甚至超越了苏白所能理解的极限。
但那股气息又极其不稳定，如同一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蟹道人在石桌旁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眯着眼睛看向苏白三人。
“还真是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只是连帝一那小家伙的一招，都差点接不住了。看来老头子我真不行了。”
他的目光扫过苏白和太初剑主，最后落在姜红衣身上。
那双眯着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欣慰，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欢喜。
他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姜红衣，声音温和而慈祥。
“丫头，这些年，辛苦你了。”
姜红衣浑身一震。
她死死盯着蟹道人的面容，嘴唇颤抖，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那双平时冷静而锐利的眸子之中，此刻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在下界万界之界的那些年，师尊手把手教她剑道，为她寻来残剑传承，在她被人追杀时出手相护，在她迷茫时为她指点迷津。
后来伐天之战爆发，人皇师兄陨落，她被天庭神国囚禁在太虚神域无数纪元，受尽折磨。
她一直以为师尊早已在伐天之战中陨落，却没想到——
“师尊……”
姜红衣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她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之上，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弟子，拜见师尊。”
蟹道人连忙起身，枯瘦的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拉了起来。他的脸上满是心疼，那双眯着的眼睛之中也泛起了淡淡的泪光。
“起来起来，丫头快起来。你受了这么多苦，是师尊不好，是师尊不好。”
姜红衣被他扶起，抬头看着那张苍老而熟悉的面容，心中的激动如潮水般翻涌。但下一刻，那股激动便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无尽的怒火。
她猛然甩开蟹道人的手，眼眶通红，声音之中带着压抑了无数纪元的委屈和愤怒。
“师尊！您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救我？您知道我被人皇师兄拼死送出万界之界后，被太虚祖神囚禁在太虚神域多少年吗？您知道我在太虚神域的剑狱之中受了多少折磨吗？您既然有祖境修为，既然能从如今的天帝手中救人，为什么不来救您的弟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神色激动，残剑在她袖中嗡嗡震颤，暗红色的剑光明灭不定。
“人皇师兄死了！为了掩护我，被上界真神围攻至死！我亲眼看着他被斩成碎片！师尊，您到底在哪里？您为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蟹道人，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蟹道人没有躲闪。
他站在那里，枯瘦的身躯在姜红衣的怒火之下显得格外单薄。
那双眯着的眼睛之中，愧疚之色越来越浓，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沉默在小院之中蔓延。
太初剑主站在一旁，目光在蟹道人和姜红衣之间来回扫视，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敢确认。
苏白也沉默着。
他能够感受到姜红衣心中的痛苦和愤怒。
在太虚神域的剑狱之中，姜红衣曾对他提及过自己的过去。
万界之界的伐天之战，人皇的陨落，她被囚禁的岁月。
那是她心中最深的伤疤。
而此刻，她发现自己以为已经陨落的师尊，不仅活着，而且拥有祖境修为，却从未去救她。
这种被最亲近之人抛弃的感觉，比任何折磨都要痛苦。
蟹道人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柄黑色的神剑。
那柄剑通体漆黑如墨，剑身之上没有任何纹路，却散发着一种极其纯粹的寂灭韵味。
剑柄之上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字迹苍劲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无数纪元的岁月。
“丫头，这柄‘寂灭之剑’，是老夫当年从寂灭老儿的神国之中取来的。”蟹道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此剑中蕴含着一道至高寂灭本源。老夫本想在你踏入太真巅峰之后，亲手交给你。但伐天之战来得太快，老夫的真身被困在苍茫之外，无法及时赶回。”
他又抬起手，一道灰色的光芒从指尖飞出，那光芒之中蕴含着至高寂灭的韵味，深邃而内敛，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道至高寂灭和太虚本源，是老夫从自身道基之中分离出来的，可帮你快速恢复实力，重回巅峰，甚至突破第四转！”
他将黑色神剑和灰色光芒递到姜红衣面前，那双眯着的眼睛之中满是赔笑和讨好。
“丫头，师尊知道委屈你了。这两样东西，是师尊给你的赔罪。你收下，暂时原谅师尊可好？”
姜红衣看着递到面前的神剑和本源，神色复杂，沉默了许久，最终伸手接过那柄黑色神剑。
剑入手的瞬间，一股浩瀚的寂灭之力涌入她的体内，残剑之中的暗红色剑光猛然暴涨，与寂灭之剑共鸣。
剑主握着寂灭之剑，盯着蟹道人的眼睛，声音依然冰冷。
“师尊，您到底是谁？”
蟹道人松了一口气，知道她这位弟子暂时原谅了自己。
他重新坐回石凳之上，拿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没有回答姜红衣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苏白，眼中闪过一丝考校的意味。
苏白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前辈……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就是初代太虚祖神。当初您并未彻底陨落。”
太初剑主浑身一震，目光猛然射向蟹道人。
蟹道人眯着眼睛看了苏白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之中带着一丝欣慰和感慨，还有一丝复杂，似乎是对苏白的表现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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