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东门

秦一没有把钥匙放回口袋。他握着那把旧铁钥匙，钥匙柄上缠着一圈发黑的布条，布条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两个字————还能辨认。秦涵站在他身边，等他决定。

  先去泵站找那道门。秦一说。两人从洞穴中央折返，重新走进东侧通道，穿过那段砖砌走廊，回到旧泵站。泵站底层比之前更安静，水流声和风声在这里都消失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铁锈的气味。秦一站在底层中央，抬头环顾四周。

  泵站不大，底层约二十平方米，两侧墙面上各有一道铁门，但都焊死了，焊点粗糙，像是后期被封的。顶层平台通向一条窄梯，但平台上方是天花板，没有通向外面的结构。秦一沿着底层墙壁走了一圈，在泵站北侧墙面发现了一处凹陷。墙面在此处向内收缩了约半米，形成一个垂直的凹槽，凹槽正中嵌着一道铁门。门不大，约莫一人高，半米宽，和周围的墙面一样被铁锈覆盖，但门缝边缘干净，没有被锈蚀封死，像是近期被打开过。门框上方有一块铁牌，牌子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最后一个字——。

  秦一走到门前，低头看了一下门锁的结构。锁孔在下缘，是那种老式的铁制锁芯，和那把钥匙的齿形吻合。秦一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了一下，钥匙没有卡住，锁芯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弹开声。他没有立刻拉开门，先侧耳听了一下门后的动静——安静，没有风声，没有水声。

  秦一拉了一下门上的拉手，铁门向内打开，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门后是一段台阶，向上延伸，转弯，看不到尽头。台阶两侧是粗糙的砖墙，顶部有旧的照明管线，但灯已经拆了，只剩下空空的线槽。台阶上有灰尘，但不多，像是有人走过之后又被风慢慢覆盖。

  秦一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脚跨过门槛，踩上第一级台阶。台阶宽度只容一人通过，秦涵等他上去后也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向上走，台阶在转了两次弯后，前方出现了一扇普通的旧木门，门是单扇，有窗，但被报纸糊住了，透不进光。门没有锁，秦一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外面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和秋天的风。

  秦一走出门，发现自己站在一栋老房子的后巷口。房子是废弃的，门后是一段短走廊，走廊通向巷子，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旧砖。巷子另一头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是居民楼，一楼开着几家商铺，有人在门口晒太阳，有小孩在路边跑。秦一回头看了一眼——他走出来的那扇门，看上去是一间旧仓库的后门，铁门生锈，门牌号已经掉了，和其他废弃建筑一样不起眼。如果没有人特意打开它，不会有人知道它通向地下。

  秦涵也走出来，站在秦一身旁，看了一眼街道。哥，这好像回到老城区了。秦一认出了这条街——和老城区主街隔着两个街区，还在老城区范围内，但更偏，更安静。他们走了一圈地下，从另一侧回到了地面。但这次回来的方式是通过那扇他们自己打开的东门，出口就在老城区边缘的旧仓库后面。秦一在巷口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阳光和灰尘的干燥气味。

  他想了一下——南向通道通向河谷，河谷通向更深的裂缝，裂缝通向洞穴，而东通道的出口通向老城区边缘。北通道被封了，南通道是通的，东通道也是通的。钥匙是有人留在旧泵站的，说明那人希望这道门以后还能被人从外面打开。那个留钥匙的人提前知道了什么。秦一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放进口袋，然后从内侧把铁门带上了，没有锁，只是关好，让它看起来和周围其他废弃建筑的后门一样。做完这件事后，他走出巷子，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秦涵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安静的小街慢慢往回走。路边有一家旧茶馆，门口摆着两张方桌，一个老人坐在其中一张桌边喝茶，看见他们路过，抬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没有多余的好奇。老城区的居民已经习惯了陌生的面孔。秦涵走了一小段路后开口：哥，我们现在回三号楼吗？

  秦一看了一眼天色：先回去，把地图补上。他们从地面走回三号楼，比从地下绕回快得多，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回到三号楼时，空地上的光影已经偏西，两人在楼前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去。秦一站在空地上，看了一眼这栋楼的轮廓，然后转身走进楼内，顺着台阶上到二楼，找到一扇朝东的窗户，从那里往外看——正好能看见他们刚才走出来的那条街，旧仓库的屋顶和巷口。从地面看，那里和周围没有区别。他把这个位置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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